俩人一路无语,只听见皮鞋“笃笃”的落地声。谁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又似乎谁都知道对方在想着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也许这句话最能表达两个人此时的心境。
到了邵立芳的住处,邵立芳回头对张长军说了句:“谢谢!”但似乎又显得太干巴。她不知道该不该让他进屋坐坐。不让他进屋?可人家毕竟将自己护送到家;让他进屋?这两间空落落的房屋又将只有他们一男一女呆着。她见张长军没有回话,紧接着又说了句客气话:“要不,进屋喝口水再走吧。”
张长军进了屋。
邵立芳忙着给他让坐、沏茶。当她将茶水端过来递给张长军时,却见张长军那对又黑又亮的眼睛正热辣辣地望着她。她的脸一阵绯红,便羞涩地将头扭到了一边,“干嘛这样看我?”她轻轻地说,只感到心跳加快了,似乎觉察到要发生什么。
“我……我……”愣了半天的张长军,忽然“扑通”跪到地上望着她说:“立芳,我好喜欢你。”
邵立芳见状羞得转身跑到里间,里间没有开灯,黑暗遮掩了她的窘态和面部泛起的潮红。
张长军这一跪就跪掉了男子汉的尊严。他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急忙爬起来撵到里间,不管邵立芳愿不愿意就将她搂进怀里,在她的脸上、唇上吻个不停。邵立芳紧闭着双眼,在他怀里挣扎着、蠕动着,虽然口中轻声说着:“别,别这样……”可是,冰山开始融化,山泉已经涌突,她不能自已了……
从此,他俩都各自从原有的一条爱河里涉进了另一条爱河。但这一条爱河是并不能属于他们自己的。他们表面上还顾及着体面、情面和场面,谁都没有摒弃原有家庭的想法,也从未考虑过将来能否真正走到一起。如果说这是一种爱的话,那么也只能算是一种偷鸡摸狗式的爱。或者根本就谈不上爱,而只是双方情感上空虚的一种补充,一种逢场作戏而已。
这种欢愉注定是短暂的!危险的存在——可以说他们从苟合的那一刻起也就同时拨动了情感定时炸弹的指针。但是,他们忘乎所以,只求一时的欢愉和满足,而没有谁去顾忌或考虑考虑一下潜在的危机。
然而,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情感定时炸弹的指针“滴滴嗒嗒”走了一个整月的时间,将在这天子夜引爆。
他们最初的苟合是12月1日的晚上,这天是12月31日——1983年的最后一天。下午5时左右,李杰从H市打来电话,询问家里情况,并向邵立芳表示歉意,因为忙整整两个多月未回家了。她激动了一阵,向他说,家里很好,孩子好,父母好,一切都好。最后,她问他:“明天元旦,你不回来过年啊?”
他说;“回来!”
电话断了,他只说回来却未说具体什么时间回来,她也未来得及详细问问,电话就断了。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她在想,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从100多公里之外的城市连晚赶回来了。
她接电话时,张长军就坐在旁边。待她放下电话,他怔怔地看着她,意思大概是李杰回来,他就要让位了。“他今天回来?”张长军焦急地问她。
“看把你急的。”她微微一笑说:“现在都几点了?哪还有车?那么远,他能飞回来?”
张长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李杰明天回来,他就不愿放弃今晚这个机会。他想好了,今晚再同她亲热一番。明天,她丈夫回来过年,他也到邻县去同妻子团圆,他妻子正赶元旦值班。
晚上10点多钟,他又去邵立芳那里。再用不着下跪和哀求,一切都很自然和默契。在这一个月内,他每次来这儿虽然躲躲闪闪避人耳目,但因来得较频繁,早已是轻车熟路。而俩人到一起后,目的又很明确,简化了许多程序。这天晚上,他俩亲热一番后,双双进入了梦乡。近深夜一点钟——在这万籁俱寂,“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刻,忽然,“砰”的一声院里发出了什么东西的落地声,俩人一下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同时弹坐在床上。不像猫的声音,像是有人跳进院内了,“是小偷?”俩人不敢出声,静静地听着院内的动静。
“砰砰砰!”屋门被敲响了。
“谁?”
“我!”
哎呀,是李杰!俩人全身像打摆子似的颤抖起来。
“我,我,我怎么办?怎么办?”张长军边穿衣服边筛糠般地询问邵立芳,求她想办法,这房屋没有后门,窗又全是铁栅固定,即使插翅也难飞走。
“砰砰砰!”又是一阵敲门声,“快开门呀!”
“来了,来了。”邵立芳故作镇静在屋里应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你,你,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邵立芳边扣钮扣边招呼李杰。
李杰进屋后,随手就“砰”地把门关上了,他两眼怀疑地紧紧地盯了她一阵,问:“怎么这么慢?”
“好,好冷,在穿衣服呢……我给你倒杯水吧。”邵立芳掩饰着紧张的情绪,缓和着气氛。
李杰用眼在屋内扫了一遍,心里便有了数,“不用倒水,换双鞋吧。”他说。
“我给你拿。”邵立芳急忙接过话茬,要去找拖鞋。
“我自己来吧。”李杰边说边弯腰掀起拖在床边的床单。
“大,大哥。我出来我出来。”张长军在床肚下藏不住身了,慌忙中自己爬了出来。
“怎么回事?!”
“大哥,我有罪,我有罪。你怎么处置我都行……”张长军跪在地下向李杰磕头求饶。
李杰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什么都明白了,直气得两眼喷火。牙齿咬得“咯嘣”作响,猛地一脚踢了过去,又上去揍了张长军一拳,口中骂道:“你妈的个X!怎么处置你?我要宰了你这个畜牲!”说着就去找家伙,邵立芳乘机给张长军丢了个眼色,张长军爬起来夺门而逃。
李杰见张长军跑了,气愤地说:“跑了今天,跑不了明天!夺妻之恨,岂能饶恕?!我与他不共戴天!”继而,他转向邵立芳说道:“你,你如此下贱就跟他去吧!”
邵立芳一听此言朝他“扑通”跪下,泪眼汪汪,一言不发。
“你高兴了你满意了是吧?你下跪就是感激我同意你跟他去了是吧?你起来走吧!我俩的婚姻结束了!”李杰对她又是讽刺又是挖苦,最后怒吼道;“明天离婚!我不愿再见到你们这对猪狗!”
邵立芳有生以来第一次领略到了挨骂的滋味,她骄傲的天使地位荡然无存了,感受到的是屈辱和羞耻。明天——离婚!全单位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是破鞋!她再无脸见人!而且,她也不能接受没有李杰的现实。她爱他,压根未想过要跟他分手。李杰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现在是她对不起李杰。她不能同他分手,她要挽救这个家,哪怕今后给李杰做牛做马,哪怕李杰让她去杀人,她也在所不辞。对了,李杰刚才说了“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及他要宰了张长军之类的话,要宰就由她来宰吧!想到此,她慢慢地站起来对李杰说:“你骂我打我都行,但是,我是被迫的。……你不是要杀他吗?这事交给我办吧。”
李杰陡然转向她,用一束疑惑的目光看着她问:“你当真去杀他?”
“当真!”
“……你说是被迫的,那你们到底发生过几次关系?”
“两次。”
“到底几次?”
“四次。”
“还有没有?”
“……”
“说吧!你打算怎么杀他?”李杰双手抱胸,盯着邵立芳的眼睛质问。在这个问题上,他表现出了一副毫不含糊、孤注一掷的态度。
“用枪!”邵立芳说,“他强奸我,我要以保护妇女合法权益和正当防卫的理由来枪杀他!”邵立芳说得斩钉截铁,似乎她在司法部门工作就很懂得法律条文,谋杀一个人也找到了理由。
李杰认为她讲得有理,不仅没有制止,还纵容她行动。“好吧,给你三天时间。杀掉他,你坐牢,我也等你;杀不掉他,咱俩就离婚!”李杰说。
“行!”邵立芳十分干脆地回答。
俩人说的话都显得疯狂而又可笑。一个想钻法律的空子来庇护自己,一个想借刀杀人除掉心头之恨。然而,到头来却是三败俱伤。
第二天元旦,张长军跑到外地同妻子团聚去了。第三天也未见他回来,离李杰限定的期限只有一天了,邵立芳不免有点着急。这两天,外面虽然风平浪静,谁也不知晓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却一时也没有平静过,她知道,问题一旦暴露,她将无地自容。现在,她非常痛恨张长军,是张长军夺去了她同丈夫往日的感情,是张长军使她神不守舍、心绪不宁,枪杀他的决心已定。
元月3日上午,张长军上班了,俩人在办公室见面显得十分尬尴。下午2时许,邵立芳对李杰说:“我去检察院上班,如有机会,我把张长军打死,4点钟不回家,说明事情成功。”上班后,邵立芳伺机盗枪未成,张长军下午又未到办公室来,她只好悻悻返家。李杰见邵立芳未到4点就回家了,知道事情未办成,便打点行装做好彻底分手的准备。6时许,李到其父母处去,邵也随后前往。邵立芳在李家,见李家人面孔冷若冰霜,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她顿感坐立不安,便走到一岁多的儿子身边,想抱抱他。可儿子已经睡熟,她在他脸蛋上亲了亲,泪水不禁夺眶而出。她似乎感到一离婚,儿子便不再属于她了,心情愈加沉重起来。俄顷,她擦干了泪水,悄悄走了出去。当她探听得张长军在家,杀心顿时又起。她转身去一位关系较好的助理检察员家,以检察长令她执行公务为名,骗借“五&;#8226;四”式手枪一把,子弹7发。起先,这位助检说愿代她去执行公务,她说检察长只叫她去,这位助检也就信以为真,还就怎样使用手枪等事项一一作了交待。9时许,她又返回了李杰父母处,对李杰亮出手枪,并把子弹推上膛,表示她对李忠心耿耿,说话算话。临行前她问李:“你还有什么要求?”
李杰说:“你要小心,他给你开门时,你不要冒然进屋,要打就一枪把他打死!……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李杰又反过来问她。
邵立芳停顿了一下说:“我打死他后,你到我家说一声,就说他强奸我,次数只讲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