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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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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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交往一下。把这老汉作为一个牵线的人。可惜那老汉都死了。不但没给她当成牵线的人,反而把她和苟玉春之间原本就渺茫的婚事更加弄得遥远了。
吉凤仙就是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来看待苟玉春的所面临的麻烦的。当她从淳玲玲的电话中知道这个消息后,简直是飞奔着告诉了苟玉春的。在那一刹那之间,她觉得两个人突然又站到同一个起跑线上了。“金花配银花,西葫芦配南瓜”。两个人都是民办教师嘛,准嫌谁的地位低呢?
&;not;——当时她万万想不到苟玉春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会像一粒出了膛的子弹一样“呼”地推开门飞奔而去。害得她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找不到。直到苟玉春冲出门去好久了,她才终于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严重的错误。“天大大呀,那是人家用老人的性命换来的确良宝贵机会哪!自己都想到那里去了呢?”为此,她刚刚朝前追了两步,便瘫软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干上了。抱起个大树干就是个哭,就是个摇,一肚子的后悔,委屈,气愤,一不平,只是一个往外冒。她太伤心了,甚至伤心到不知为什么能和牛玉梅吵起来的程度。直到在那冰冷的河滩里牛玉梅愤愤地离开了自己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又一次干了蠢事。
吉凤仙,这个被人抛弃的女人,可怜的女民办教师此时的心情是多么灰败啊。她是最后一个离开那石河滩的人之一,直看着苟玉春从对面石畔上慢腾腾地走下来,又在几个男教师的簇拥下走进乡中学的灶房里——在那里炊事员“醋里酸”为他拌了小锅子拌汤,正站在门口等着他呢。苟玉春从吉凤仙的面前走过去时,甚至还意意思思地冲她点了点头。这使吉凤仙更加难受,更加惭愧,更加无地自容!于是她便下定决心要等苟玉春吃完那顿拌汤手再细
细地谈一谈。谈什么呢?什么重要就谈什么。如果需要的话,她会毫不掩饰地向苟玉春提出建议,约他到自己屋里睡上一夜。俗话说“男人是了事的锤子,女人是解忧的钵子”一夜欢愉解千愁啊!可惜的是,吉凤仙到底也没能和苟玉春谈清楚这个意思。就中苟玉春好不容易吃完那碗拌汤,由两个男人扶着回宿舍休息的时候,熊十八付乡长急匆匆地赶来了。是他最后把苟玉春领进宿舍的,临进门前还让那几个帮扶苟玉春的男教师去乡政府院里把他的办公室锁上。声称他要和苟玉春彻夜长谈呢。
彻夜长谈啊!这样吉凤仙便没有献身的机会了。为此她对熊付乡长恨得牙根儿痒痒的,心里头直骂道:
“什么时候都把你那点权力顶在脑门心子用呢? 什么东西,什么烂脏东西呢?
吉凤仙就这么一边恶狠狠地骂着,一边晕晕乎乎地回到她那个小学校里去了。她的神经又有点恍惚起来了。
其实熊十八付乡长完全不像吉凤仙想像得那样可恶,那样把“权力顶在脑门心上使用”。恰恰相反,此时他正是被自己所拥有的权力缠住了。那些在一般人眼里被称作“权力”的东西,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些结不开的死疙瘩。一件更比一件棘手,一件更比一件使人头疼。
熊付乡长是刚刚从县城赶回来的。在这之前的好长时间内,他都像打游击一般在全乡所属的那几十个自然村里日夜奔忙。被那些闻风而逃的“计划生育对象”牵着鼻子团团乱转呢。
现在的农村工作中,最难办,最不讨好,最惹人嫌的就算计划生育工作了。真正是轻也轻不得,重也重不得;哭也不顶用,笑也不顶用。谁逢上谁作难。
是的,计划生育是国家的国策略。人口的无节制膨胀是能最终导致灾难性后果的。这些道理不但上面发下来的宣传材料说得清清楚楚,就连那些务实的庄稼汉们也明明白白地知道呢。他们会手板着指头细算:土地革命时期本村有多少人,全国解放初期有多少人,现在又有多少人。在算了这一笔账之后,他们会异口同声的叹息道:“这样下去了不得。咱们这地面眼看着就驮不住这人口了!”
这 些朴实无华的语言,生动具体的事例开先还确确实实使熊十八大大地振奋起来了。自以为这正是宣传计划生育的好机会。正想引导这些人说下去时,谁知他们接下来的话差点把这个付乡长给气死。他们的结论是:
“坏事就坏在共产党身上了。没闹红的时候,这周围都是那毛稍林,大白天狼还和狗一样在村子里周围溜达呢。那一个村里每年不让狼叨走几个小孩子呢?后来共产党,八路军又是开荒,又是移民。硬是把那些毛稍林全都给拾掇了。到后来别说狼吃小孩子了。就是那些小孩子想见个狼也见不上了。据说公家人这才慌了,硬把那几只剩下来的狼娃子抱到省城的动物园养着,好酒好肉侍奉着让人们看呢,你看这不是亏先人呢么?”
这番道理使熊付乡长大吃了一惊。他不由地瞪大眼睛问这些老汉道:“难道这就是共产党的错吗?”
“哼,就这一点错那还不要紧呢。”那些满面尘土的庄稼汉听了熊付乡长的反问,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有点齿冷呢。“最大的错误就是盖医院,种牛痘,制造些什么青霉素之类的药品来。你们想一想,人和树木,生灵是一个道理。有生的就要有死的么,旧社会不搞计划生育还不是好好的么。就是这共产党一来就乱套了。光想法子让生下来的小孩活呢,不想方子让我们这些干老汉死,这就像给汤锅里添水一样,只往进添,不往出舀,那锅怎能不溢呢。唉!人常说毛主席能行,有本事,可也还有想不到的地方呢,这人口问题我早就看到了。文化革命前的好心好意请人给毛主席写了个建议。结果毛主席老人家倒没说什么,县上的那伙红卫兵小子把我差点给打死。硬说我是个反革命。日他妈!我是反革命?谁知道那一个驴日的是反革命呢。当时我就想背上干粮去北京寻毛主席评这个理呢。硬是那穷光景害得我拍不开工夫。可毛主席老人家生格扎扎给殁了。这话让我和谁说去呢?——整吧,让你们胡整吧。我看你们能整出个什么名堂呢。计划生育?哼哼!那东西还能计划住?别说农村里的每天晚上有多少年轻人在那炕上胡搞鬼呢,就是你们当干部的还不是一样吗?我只听说过世界上有些把门,把口的,还没听刘过有人把住不让人家生娃娃的。真是出了怪事了。”
这些老汉讲完以上的“道理”后便气得狠狠地走了。只留下熊付乡长一个人蹲在那里发痴发愣。老汉们说的这些话一下子刺伤了熊十八的心。他万万没想到,解放几十年了,农村中还存在着这样不近情理的怪事情。看来计划生育光靠宣传是不行了。非动硬的不可了。于是他便当机立新,把几十个该结扎的而又无法说通的育龄妇女一下子围了起来,派人像抓鸡娃子一般硬塞进乡政府那辆“东风”牌大卡车里,随即便像旋风一般送往县城计划生育手术站去了。
熊付乡长就是忙这一切之后,才从县城返回来,然后见到余胜留下那张便条的。当时他实在是太累了,简直连眼睛也睁不开了。尽管这样他还是拖着那两条沉甸甸的腿来找苟玉春谈心来了。这其中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也是民办教师出身,知道其中的酸甜苦辣。
“苟老师,你现在准备怎办呢?”
熊付乡一边将一碗开水喝了一大口,然后使了袖口揩了揩自己嘴唇沾过的那一段碗边,一边把碗递过去让苟玉春喝。那模样完全不像一个付乡长和部下谈心,倒像山头上两个拦羊后生片闲传呢。
“唉!我能怎办呢?还不是个哑巴挨球——有口说不出么。只可怜我老子算是白死了,死的连一个铜钱也不值了。”
苟玉春一边使劲地往下裉衣服,一边气呼呼地说着。他将刚刚脱下来的裤子抡圆了扔到炕脚底。就像扔掉什么烦恼似的,眉里眼里一脸的不高兴。
熊付乡长没有计怪苟玉春这些不礼貌的动作。而心平气和地笑了笑了,也脱了衣服躺在被窝里。屋子里顿时沉寂下来,好半天熊付乡长才又开了口问:
“我讲个笑话你听不听?一颗葱麻籽赚江山的笑话。可逗人呢。”
“不听,我没那份心事。”
苟玉春脸也没转过来机械般回答道。
“那好”。熊付乡长赤身子从被窝里坐起来,认真地看了苟玉春一眼,接着说:你没心事听我的笑话,有心事讲笑话给我听么?我还是蛮有心思品质你讲呢。说着便伸了胳膊硬要把苟玉春往起拉。没想到苟玉春一下子火了,只见他“呼”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梗着脖子朝熊付乡长吼道:
“熊付乡长,你是睡觉不睡觉呀?愿意睡觉你便静静地睡着。不愿意睡,你就趁早回乡政府享你的清福去吧。我老子死的凉瓦瓦的,没有心思和你扯闲谈!你爱听笑话找别人说去,想让你开心的人有的是。
熊十八的眼睛一下一子瞪上了。他万万想不到苟玉春会是种态度。当时分差点穿了衣服甩手走了去,心想:“这倒是何苦呢,好像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但是最后的他还是忍住了:
“唉!小伙子心里有事呢么。这事放在自己身上算个小事,可放在他身上就是一件天大的事呀!”
熊付乡长就这么很恰当的把一肚子火气强压下去。非但没有发火,反而迎着苟玉春那蝎虎虎的目光苦笑了一下道:
“玉清,有火你就发吧。也许发一通火心里就宽敞了。不要学我这副模样,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常常是一肚委屈无处说,硬装在肚子里往烂沤呢。你现在逢了我这个领导,有了这个条件,你就别把我当什么付乡长看。就当成你的个哥哥,要不老子也行。面对着亲人的面,有泪你就尽情地流!”
熊付乡长所说的最后那句话原来是歌剧《江姐》里边双抢老太婆的台词儿。为 了证实这一点,他还手拍着肚皮,沙哑着嗓子将那一段调调又重复吟唱了一遍。直唱得他自己也有点感动起来了。苟玉春这时候完全愣住了。他刚才是在不自觉中朝熊十八发那一通火的,话一出口便就后悔了。但苦于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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