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办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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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办教师-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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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过去事,咱们不再提。话说苟玉春推了余胜一路踉踉跄跄赶到余胜家里时,牛玉梅正急得扑天扑地四下里寻找呢。一见苟玉春将余胜推送回来,便二话不说抱住了余胜的脖子哭了一场,然后从橱台上拿过个醋瓶子日死没活地给余胜,灌了一嗓子,将他弄出个八成清醒后,这才手拍着膝盖、吸着鼻涕将余胜的处境,吉凤仙的骚情,付乡长的阴毒,以及这几个人之间的来龙去脉备细给苟玉春讲了一遍。
牛玉梅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是为了让苟玉春解决问题,而是想找个活人面对面地倾诉,问个肚子里宽展。谁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苟玉春听着听着便听出了点名堂来了。只见他半趴在炕头,手里操了一枝红蓝铅笔,将牛玉梅说的大意乱糟糟地记在一本破书封面上。落底又将其中的关键情节靠实问了一遍,这才闭目咬牙沉思起来。像入了神一般,直引得余胜、牛玉梅不认了,牛玉梅和余胜正感诧异,刚想问他这么装模作样成什么精时,猛不防苟玉春“啊”地怪叫一声,一展身子平展展地伏在余胜家的炕席上,拿了那红蓝铅笔在书皮上“刷刷刷”地列出一道“二元一次议程”来。列完之后,一把掼下红蓝铅笔,坐起来道:
“这事有解了。”
“啥事有解了?”他这话不但把牛玉梅震住了,连将半天没话的余胜也惊呀得怪叫起来了。
苟玉春并不回答他们的问题,只管歪着脖子问道:“你们说这面通奸是什么意思,强奸是什么意思?那一个罪行更重呢?”
牛玉梅连忙回答道:“通奸是两个人愿意,强奸是一个愿意,一个人不愿意——”
苟玉梅急了,忙打断牛玉梅的话,问:“愿意干什么呀?你怎不往那关节上说呢?”
牛玉梅的脸“扑”地红了,连忙望了余胜一眼,正不知道怎样回答时,不料余胜倒先火了,一下子跳起来,冲着苟玉春喝道:
“我操你先人,老子在这里觉得热油烹心,你倒看热闹来了,滚出去!”苟玉春一听吓了跳,连忙跳下炕头一弯膝盖跪了下去道:“好我的余专干亲老子呢。我现在是指着猪头还找不到庙门,想给人当孙子还不知朝谁申请呢。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这个真神,连磕头都磕不及呢,那里想敢打岔寻开心呢?真是把我的肠子都冤枉断了。”
说着便抱住头来直往地下磕,直磕得满脚底尘飞扬。余胜一看他这付模样,连忙扶住他道:“快不要这样有话直说!”苟玉春执着地说:“还是原来的话,有话直说!”余胜无奈便把那强奸和通奸的粗浅概念,大致情景解释了一遍。苟玉春这才明白过来,道:“噢,说了半天,原来是人日人呢?这事好办,咱们通奸、强奸都不要了,干脆来个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别的我不慌,这男女之间的事最日脏人,弄得你半辈子抬不起头来,干脆一笔勾消算了。”
一席话说得余胜和牛玉梅两口儿全都傻了,好半天木了脑袋,不知该信还是不信。全凭苟玉春一个人说了。
想着,想着,便不由得眼泪汪心,胸口发闷,正准备开门抢柴一口白开水喝,刚刚拉开电灯,门外边就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道:
“这儿住的是吉凤仙吗?”
“是,你是谁?”
“我是公安局的,快开门来,我找你有话说呢?”
“公安局的?”吉凤仙一下子瘫软了。她连忙打开门闩,倒勾着头后退到墙根下,顺着眼皮问道:“你找我是为了和余胜那回事么?”
对方好半天没有应声,最后才一屁股坐上炕头去,哈哈大笑道:“好啊!真正是热馍馍底儿虚,鬼不惊人人自怕。吉老师你睁开眼睛看看,看我像不像公安局的干部呢?”说完便又大笑起来了。
吉凤仙这才抬起头来,将来人慌慌地看了一眼。只见他毛乍乍一头乱发,脏兮兮一领汗褂,踏板儿布鞋脚尖上挑,黑土布裤子搀在个半腿上。看模样儿,话脱脱一个乡下耕地的孩子;看神态,气昂昂一位小县城的干部。正不知如何称呼,如何答对,对方却抢先说话了,道:
“吉老师,你不必害怕,我是来搭救你的。说起来,咱们俩马上就要变成同行了。你知道乡中学有一个患白内障的老师么,下一个学期我就要顶替他去上课了。我事先来拜访您的目的,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和余专干之间的误会。想先听一听你的意见。”
吉凤仙一听这话,愣了,好半天不知该做出点什么表情才算合适。最后当对方提起余专干的名字时,便不由地哭出声来,喃喃地主道:
“那余胜小子不算人,硬拿个教育专干的权力威逼我呢。那天晚上,我正地睡着,他急火火地赶来要检查我教案呢。他是管我的人,我怎能不信他?就给他开了门,谁知迎神却请回鬼来了。他一进门就对我拉拉扯扯,挤眉弄眼,蹄蹄爪爪,要干那种日脏事情。人家劲大,我劲小;人家有权,我无势;人家是个男的,我是个女的,开先我还拼命挣扎呢,全凭副乡长搭救了;不信你就去问副乡长,他比我还清楚呢?”
说到这里,吉凤仙才控制住自己,结结巴巴地问那来人道:“说了半天你是谁呀?”
来人这才轻轻地笑了笑道:“不管我是谁,你不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吗?其实我与这件事毫无关系。我叫苟玉春,是后村里的一个农民,我是顺便想劝说你几句的。听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不想劝了,知道劝也是白劝。你这个人脑子不够用,自己的脑袋长在别人的脖子上呢?”
这一下又轮到吉凤仙着慌了,她连忙拦住苟玉春道:“这位小兄弟,你刚才不是说要来搭救我么,怎么连一句囫囵话也没说完就要走呢?”
苟玉春笑了笑道:“刚才我不知道内情,现在一听你的话音,知道你已经有人搭救了,我在这里献什么殷勤呢?弄不好把我自己也陷进去了。”
吉凤仙忙问道:“你这么说话就不怕伤了阳寿。你说谁在搭救我呢?”
“付乡长嘛!”
“凭据在那里?”
“凭据多的是。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套词儿也是付乡长编的。你哄别人可以,还能哄了我么?”
吉凤仙一听这话,心里便先软了几分。这事儿付乡长也曾提到过,当时她便佩服付乡长水平高,怪不得年轻轻的就当上这么大的官儿。现在看来面前这个小后生的水平更高过副乡长一筹,他不但能看到付乡长看到的东西,就连付乡长看不到,想不到的东西也都说得一清二楚呢。于是便更加舍不得让这小后生走了。死拉硬拽将他按在炕上,说破嘴皮子要他帮忙出个主急来。
苟玉春一看时机成熟,这才正色说道:“依我看你就不该这样!别说余专干没有强奸你,就是强奸了你,也不能这么给人说。你想想,人家余专干是个干部,你是个民办教师,干部犯了错误是能够调动的,换一个地方仍然是干部,你往那里调动呢?再说余专干是个男人,你是个女人。男人犯了这号事,大不了落个骚情不正经的名声,而女人呢,子孙三代都说不清楚,还不知道要贻害几代人呢?”
苟玉春满以为用这篇大道理就将吉凤仙压了下去,自己便只等着又一次吃鸡汤面了。谁知吉凤仙却偏不信这一套,一撇嘴道:
“哟哟哟,我可算听明白了,你说我的脑袋长在付乡长的脖子上了,我看倒是你的脑袋长在那骚情小子的脖子上了呢。说句不客气的话,不知你想听不想听。你大概想当民办教师想疯了,瞅了这个茬口来拿我的肉身子垫底呢,咱们现在把悄悄的话儿当面儿说,我偏偏不吃你这一套!你娃娃嘴角里的奶水子还没干就拿大话吓人来人。我就不信他余胜蹲进大牢里还能调动工作呀?我和他作对,他成了坏人,我必然是好人么。好人还能遭人议论么;别看我的水平没你高,但这‘32’的算术题还是能将就着鼓捣开的呢。”
说完便一歪身坐在炕沿上,一付任凭苟玉春去留的冷淡样儿。
苟玉春开先倒是吃了一惊。他想不以这女人和自己三句话儿没说完,就连自己的心思也给看穿了。正灰心丧气地准备出门走时,实然想起自己家里那跛腿老子还眼巴巴地指望自己成龙变虎,走州过县呢。。这才蓦地冷静下来。稍微想了想便道:
“吉老师说得很对!既然你这么明白;我也就敢说了。不过我这天生的毛病只一样——爱管闲事。你刚才说余胜进了大牢就不能调动工作了。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但是要让余胜蹲大牢,这强奸罪必须成立,强奸罪一成立,你的名声就再也转不回来了。说句难听的话,就是余胜八十岁上从监牢里放出来,人们也记得他是因为强奸你而坐监狱的。那时,你可能耳聋得听不见了,但你的儿孙能听见。将人心比己心,假如你的奶奶被人这样议论,你自己会怎么想呢?还不要说议论自己的母亲了。更重要的是,你这样做还不是图个保住自己民办教师的位置么?告诉你,周围的群众不议论你,单那些学生娃娃就会欺负得你呆不住。我是男的,也算是个学生出身。平时闲着无事,也要给厕所里写个标语,画个图儿骂老师呢。更何况像你这样有根有据的故事了。三弄两不弄这民办教师的话儿你自己不就不干了。还不要说这事让你丈夫知道了,不定想些什么呢。说不定借了这个茬口立逼和你离婚也保不住呢——
苟玉春正绞尽脑汁地往下说,冷不防吉凤仙一提起她丈夫便失声痛哭起来了。人常说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苟玉春无意间揭到吉凤仙的短处了。因此她脑子里刚被副乡长筑进去的堤坝便“稀里哗啦”地垮掉了,一下子明白了,听付乡和的话确实不和。弄不好,这才算真正给自己那卖良心的丈夫提供了离婚的口实,说不定连她那红脸汉的公公也不再相信自己了。她恨自己当初怎没想到这一层呢?天大的火呀,差一点闯下大乱子来。想到这儿吉凤仙三下五去二将她和余的关系,以及付乡中间扦进来出的主意,起根落板,详详细细地给苟玉春讲了一遍。只是一迭声地央求苟玉春给她出主意想办法呢。
苟玉春这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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