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还蒙在鼓里呢。”
春嫂说:“想不到四婶也会做出这种事情。”
三婶说:“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像张太伦的那一位,那次我亲眼看见她和何德利亲嘴,张太伦也看见了,说都不敢说一句,换了我,不给她几巴掌才怪呢。当初还嫌弃老娘。结果,自由恋爱的媳妇还不是跑了。”她见黄慧和我扶着四婶走来,便和春嫂巧地把话题转移到麻将上,说赢了好几个牌,还还有兑到东钱……
黄慧和我陪着四婶找了玉虎一整天,可是一无所获,玉虎失踪了。于是,我打电话给齐富,要他在省城找找看,他一口答应,说过几天无论找到没找到,会给我一个回音的,还说他会叫朋友一起努力打听的。我们又送四婶回家,结果太明叔紧紧地关着门,只把四婶的衣物和用具从窗子里扔出来,谁也叫不开门,只听见他在房里又是笑,又是哭的,口中一味地说:“和知青结婚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四婶很伤心,我们安慰了她几句,请她先到我家去,四婶打算回县城老家,无奈天色已晚,没有进城的车,只得胡乱收拾起太明叔扔出的衣物,到了我家。这时姑母已经过来,她接住四婶,也说话安慰,四婶只是掉泪。
“好好一对夫妻,这二十多年没有红过一次脸,没有吵过一次嘴,怎么弄到现在这种地步。”姑母忍不住感叹道。
四婶擦了擦泪,呜咽着说:“这都怪我,我本就不该嫁给太明,不该瞒他的,我本该跳河死掉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姑母说:“你这说的什么话!究竟出了什么事?”
四婶哭了一阵,看了看我和黄慧,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发生在她身上的不幸的故事说了出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四婶和太明叔在我父亲和母亲的撮合下,已经准备结婚。有一天,由于稻田过旱,生产队组织大伙清理沟渠,四婶因头痛请假,一个人在家里休息,可是头痛得历害,她识得几种草药,于是便硬撑着,拄着一根木棒带病上张家园后山采药。当她经过一片玉米地时,听见玉米林深处有小女孩哭着叫疼的声音,进去一看,竟是三十来岁的何德利将村里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按在地里在……她是又羞又气,忍不住骂出声来,提着木棒就朝何德利打去。何德利吓得抱着衣服就跑,四婶捡起一团硬泥朝他的背影狠狠地砸去,正砸在他光着的膀子上。他头也不回,忍着痛,几下消失在玉米林里。四婶这才走过来看那小姑娘,下身被糟踢得不成样子,想坐都坐不起来,别提她心里有多心寒。她一边给小姑娘穿衣服,一边咒骂何德利,不想何德利见只是她一人,居然又鬼鬼祟祟地回来了,从背后一把把她抱住,掀翻在地上,她一见是何德利,大吃一惊,还没有叫出声来,就被何德利连打了几个耳光,她本来就有病,身子弱,竟被打晕了。等她醒过来,自己是一丝不挂地躺在玉米地里,那个小姑娘也赤裸裸地躺在她身旁。
“何德利这个老畜生!”听四婶说到这里,我胸中憋起了一团火,狠狠地一拍桌子,说:“早知道,在省城的时候我们就该把他活活打死。”我有些后悔齐富和冬云痛打何德利的时候没有冲上去在他的胯下踢上几脚,反而和大刚拉开了齐富和冬云。
黄慧紧紧地握住四婶发抖的手,姑母则将四婶的头搂在怀里,用袖口给她擦泪。
四婶顿了顿,抬起头来,黄慧忙松开她的手,倒了一杯水给她。四婶喝了几口,接着对我们说:“我那时曾想到过死,可我又没有死的勇气。眼看着和太明的婚期越来越近,我想告诉他,可又开不了口。被那个畜生糟蹋的小姑娘,回到家没有一个星期便死了(姑母这时似乎知道了那个小姑娘是谁)。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死,都以为她是‘打摆子’死的。我说不清楚我那时为什么没有勇气站出来说话,而是一直在害怕那个小姑娘把我也被何德利糟蹋的事说给别人听,我是多么的害怕,害怕人们知道后看我的眼神,害怕她们的议论,所以我始终不敢站出来。那个畜生自然也知道那小姑娘为什么会死,可他不但不悔改,又诱奸了五个小姑娘,终于恶有恶报,被抓了起来。可是,居然只判了她十五年(注:对那个年代的量刑标准我是不很清楚的。于是请教了一个学法的朋友,他也不太清楚,说那时好象还没有相关的这种法律,大概会判一二十年之内。当然,在那个时代,少判多判的因素也还很多,现在很多案子的宣判不也存在这些因素的影响吗?——李俊良,2006年第三次修订)六个小姑娘,一条人命,六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就只判了他十五年。十五年,你们说,公道吗?可是,在那个时代,又有多少公道可言呢?”
姑母流出了泪,劝四婶别太自责。黄慧轻轻地咬了咬唇,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四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我和太明结婚不久,我便怀上了玉虎,我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孩子,想把他拿掉,但又狠不下心来。后来,太明不知怎么知道我怀孕了,高兴得像一只猴子,整天蹦蹦跳跳的,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我想告诉他,多少次我话到嘴边,又都吞了回去,终于决定把玉虎生下来,结果却是难产,差点要剖腹。后来我调到计生办工作,太明又在玻璃厂找到了活儿,俩人一个成了干部,一个成了工人。太明见我第一胎生了个男孩,不打算再要孩子。我曾不只一次对他说再要一个,他却说孩子多了负担重,也不想让我再冒风险。玉虎六岁那年,我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可是国家政策偏偏这个时候下来了,说干部和职工只准生一个,超生一个,就取消工作资格。那时的我,心里是多么的矛盾——要孩子,两人都得丢掉工作,干农活,我们俩身子都比较弱,干农活又苦,能养好孩子吗?要工作,玉虎毕竟不是张家的骨肉啊!太明是怎么也不肯再当农民的,要知道,他是好不容易当上工人,摆脱农活的啊!所以他得知国家政策后,便亲自送我到医院做了手术……我知道我再也不能为他生孩子了,心里很是愧疚,所以全心全意地对他好,心里说:‘就算他骂我,打我,我都得忍着。’可是他实在是太好了,从不冲我发火,对我的关怀很周到,反倒使我心里更加觉得愧对了他。时间久了,我见他并不疑心,村里也没有什么闲话,慢慢地也就放下心来,不去想这事,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日子,没想到……”
“何德利想来认玉虎?”我觉察到玉虎的相貌虽然跟了四婶,但还是依稀有些像何德利,忍不住问四婶。
“不是,那个畜生没有这个胆,他也不知道玉虎是他儿子。”四婶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想:“这倒未必!”因为我想起我们大伙去找何德利时,他唯独对玉虎的态度比较仁慈。又想:“如果他知道玉虎是他儿子,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四婶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你太明叔是怎么知道的,自从上个月绍甫从省城回来后,不知同他说了什么,他便开始冲我发脾气,还和我分居,最后还瞒着我把玉虎叫了回来,去地区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我想起何德利同大刚说起绍甫,使大刚说话心虚的情形——我不明白绍甫怎么这么会抓人的把柄。
这天晚上,四婶和姑母在父亲的房里说了一整夜的话。
黄慧在我的房间里叫了我几声,说睡不着,我走过去,她说:“四婶真可怜!”我给她盖了盖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别想太多了,睡吧!”说罢长长地打了个呵欠。
黄慧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但很快又张开,对我说:“玉夫,你可不可以在这儿陪我。”说罢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
“好吧!”我搬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又给黄慧拢了拢被子,见黄慧满足地闭上眼睛睡了,自己也感觉很累,便趴在床头打了个盹,感觉确实比睡觉还香,因为我梦见我把何德利痛打了一顿。
第二天一大早,四婶没有吃早餐就回县城老家了。
姑母和我都曾试图向太明叔说出四婶所受的委屈,但太明叔这一生最恨的人就是何德利,他不能接受玉虎是何德利的儿子的事实,离婚的态度比较坚决,最后四婶还是签字同意和他离婚了。离婚后,四婶请了长假,四处去打听玉虎的下落。
太德叔和莲婶对离婚是很快达成共识的,心里都早有准备,只是等着对方先提出来。可是真的提出来了,却并不怎么顺利。原因不在于两人中有一个不同意离,也不在于财产的分配没达成协议,而是在玉永的归属问题上两人发生了分歧。可两人又都不是争着要孩子,而是努力地想推给对方,谁都不想要,谁也不想养。一个说跟着自己将来要受继母的虐待,一个说跟着自己会影响自己的第二次婚姻,也有受继父虐待的可能。双方为此争执不下,所以迟迟没有办成手续。
玉永可不明白父母的心思,每天只是结结巴巴地说:“我饿了……想……想吃……吃鸡腿”太德叔和莲婶哪里有心思给他买鸡腿,每人各掏了10块钱塞给他,让他自己买吃的。接着,太德叔便去打通宵麻将,莲婶则干脆搬到学校宿舍去住,只留下玉永一人在我们村最豪华、最宽敞的大房子里。两人谁也不愿意管,只等对方良心上先过不去了,做出让步,要下玉永。
恒伯也在忙着和恒伯妈离婚,哪里会去想这个可怜的侄子,大刚又不在家,恒伯妈和玉成心中只有“师父”,更不会想到他了,只有玉林有空时才来给他做点吃的。
这孩子虽然口吃,数不清数,胆子却大,一个人在家里并不害怕,自己玩得乐趣无穷,不亦乐乎。
这天晚上,太德叔良心上始终有些过意不去,便回来想看看玉永,一路上却听见有人在弹钢琴,是那首著名的曲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弹得铿锵有力,节奏明朗,只道是莲婶决定让步了,心里很是得意:“女人就是女人,不管心再怎么硬,也是比不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