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不用理他们。」宋子崇的语气沁入了一抹微愠。
他才不在乎那群人,到底谁在养谁,从众人畏缩的回应,不就可看出端倪吗?
「可是……」真的可以不用管吗?
蓝岚拾起头来正巧对住了他发亮的目光。「我……我真的得姓宋吗?」
她记得方才在门外,是听他们这么说的没错。
而她,当然不愿意姓宋呀!
她是爸爸和妈妈的女儿,哪怕他们已经不在了,她还是他们的女儿。
她希望自己姓蓝,一辈子都叫蓝岚。
「嗯。」几乎是毫不考虑,宋子崇的喉问发出了肯定的单音。
依照宋家的习惯,娶进门的媳妇都得冠上夫姓,所以她姓宋只是早晚的问题,而晚发生不如早发生。
「我、我……我并不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好处。」犹豫了一下,蓝岚还是决定说出心里的想法,甚至连他代替偿还的负债,将来她都会想办法还他。
「是吗?」子崇看著她,当然明白她所说的话半句都不假。
蓝岚很用力的点头,不希望他误会了她的心思。
「但是,这是我收养你的唯一条件。」他难得地说出超过三个字的话,语气中有不容反驳的强硬。
她如果不姓宋,会让他感到不安,况且也跟他的计画不合。
十七岁的她,就像是颗微酸中带著淡淡甜味的青苹果,而他相信,很快地就会有其他的男人注意到她,垂涎著她的美好,而这当然不是他所乐见的。
「可是,我并不想改变我的姓氏。」她的眼里有著坚持、有著祈求。
也许尚未成年的她,不得不接受他人的摆布,但她并不想因此而失去自己原本的姓氏呀,这是她目前能为逝去的双亲捍卫的唯一一件事了。
宋子崇看著她原来温柔的天使,骨子里也有一点倔气。
「是为了保护你。」他的目光锁住她,脸上的神情看来极为慎重。
「我并不认为这是保护。」甚至该说是剥夺吧?
蓝岚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是胆怯的,对於他严肃的神情;但,她可不是个无生命的物品,姓氏也不是标签,可随意的黏贴。
「是吗?」宋子崇挑起一眉来,深深地瞅著她一会儿後,不出声地轻轻一笑。「哈孥。」他转过身,唤了声黑色大麦町狗,然後一犬一人开始往回走。
他的举动摆明了是不想与她争辩,也或许是他今天已说了过多的话。
蓝岚错愕地看著他离去,直到他和哈孥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她才恍然地追上前去。
她的抗议似乎不被接受?
宋岚、宋岚,她才不要叫作宋岚,多么难听的名字呀!
晚餐才一结束,宋家宅子里的所有人就被集合到大厅里来。
「从今天开始,蓝岚就是这宅子里的小姐,少爷交代,要我们时时保持著服侍主人的态度。」费妈站在众人的面前,双手搭在蓝岚的肩上,将她往前一推,介绍著。
「蓝岚小姐好。」末家莫约十来个仆人一致对她点头问好。
「大、大家好。」蓝岚吓了一大跳,对於会有如此慎重的场面一时无法适应。
「这位是家里的司机阿吉。」费妈拉著她,从左边的第一位开始介绍起。
「小姐好。」阿吉的脸上洋溢著亲切的笑容。
「你好。」蓝岚礼貌地回以一笑。
「这位跟这位是厨房的阿丽和阿彩。」费妈紧接著介绍。
「小姐好。」年龄不大的两个女孩,声音听来十分悦耳。
「你们好。」虽不习惯让人小姐、小姐的喊,但蓝岚还是回以甜甜一笑。
「接著这位是管理花园和车库的翁伯。」费妈又拉著她向右走了数步。
「小姐好。」翁伯脸上的笑容就如费妈一样慈祥。
「翁伯好。」她甜美一笑。
她想,也许未来的日子里,她不会生活得太难过,至少这些人可比她那群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要来得亲切多了。
「蓝岚呀,接下来这位是……」费妈拉著她,将这宅子里的所有人一一地介绍过,然後又再一次的耳提面命之後,才让大家解散休息去。
看著大家一一离去,蓝岚终於忍不住地问:「费妈,他……他不在吗?」
今晚,她一下子见著这屋子里的所有人,唯独一人例外,他甚至没下楼来用餐,是不在家吗?蓝岚不禁想著。
「少爷吗?」费妈总是精准地就能看出她的心思。
「嗯。」
「他晚上还有应酬,所以出去了。」
「喔。」原来是应酬。
「费妈,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蓝岚脑中还为改姓入籍的事苦恼著。
一整个晚上下来,她终於知道费妈不仅是这宅子的管家,还是宋子崇小时候的奶妈,所以她想,或许他会听她的话也说不定?
「别说拜托,有事你尽管交代。」这可是少爷再三嘱咐过的。
「我……」蓝岚犹豫了一下,也怕自己的要求会给费妈带来困扰。「我……」她支五口著。
「有话你就直说吧!」不改豪气,费妈笑说著。
蓝岚看著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极不好意思的开口:「费妈,你能不能帮我跟他说说,我、我不想姓宋。」
虽知道有点强人所难,但蓝岚的眼里不免绽著祈求的神情。
「不想姓宋?」费妈为蓝岚的想法感到惊讶,她当然也明了蓝岚口中的他,指的是少爷。
但,不想姓宋!?姓宋不好吗?
这可跟她所知不同,别说是依附宋家攀关系,连能入这大宅子当仆人,都是许多人作梦都求不到的事。
「嗯。」蓝岚很认真的点头。「其实我并不想从宋先生身上得到任何的好处,而且以後,我的意思是等我成年之後,一定会想办法将他帮我家偿还的债还给他。」
见她认真的表情,熠熠发亮的眸光,费妈不禁噗嗤一笑。
「蓝岚,少爷不会在乎这些的。」她的双手在她的肩上重重一拍,然後拉著她朝外走。「你的小脑袋瓜就别想东想西的了,在我看来,姓宋也不错呀。」
从在律师楼里看见蓝岚开始,费妈的心里就明白,少爷一定喜欢这个女孩。
否则处事一向严厉不苟的少爷,为何会突然想当监护人?她敢说,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可是我……」费妈的答覆当然让蓝岚感到失望。
但费妈似乎不以为意,她转头来对著她笑。「走吧,别胡思乱想了,不如你去帮我做件事吧!」
她忽然想起,这个时间该是让哈孥在庭院里散步的时候了。
不过今天少爷不在,但还好有蓝岚,而那只大麦町狗似乎还蛮喜欢她
的,否则惨况可能就如上回一样。
可怜的阿吉被哈孥拖著跑,在庭院里撞成了猪头。
或许是因为空间大、人口少的关系,跟哈孥在庭院里漫步的蓝岚,走著走著竟感到了阵阵凉意,不觉地打了一阵哆嗦。
「呜汪。」似乎是看出了蓝岚的微微颤抖,哈孥放慢了脚步,在她腿边磨蹭着。
蓝岚停下往前走的脚步,低头看著哈孥。「你知道我冷了,对吗?」她蹲了下来,张开双手抱紧它。
「呜呜。」哈孥似听得懂她的话,摇著尾巴,摆动的头在蓝岚的胸口摩踏著。
「好乖喔,你真聪明。」以前在家时,妈妈不准她养狗,更别说是体型像哈孥这种高壮的大麦町犬。
「汪汪。」似乎是在回应她,哈孥吠了两声後,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著蓝岚嫩白的手掌。
「有你作伴真好,我本来以为住到这儿之後,我会孤孤单单一个人呢!」看著哈孥,她有点戚伤地开始自言自语。
「哈孥,你知道吗?也许我该感谢你,是因为我救过你,他才会收养我的!」她伸出手来摸了摸哈孥的头。
宋子崇说过,会收养她,是因为哈孥。
而她虽然不是很愿意留在宋家,但也不得不承认,留在这儿总此在亲戚间被踢来踢去要好得多。
「你知道吗?也许我不会在这儿留太久,但我真的很喜欢你喔,哈孥。」不会超过一年吧,她想,只要一成年,她就会想办法搬离这里。
她抱著它,以鼻子轻轻碰了它的鼻子一下,然後哈孥伸出舌头来舔著她的脸。
「好痒喔,别玩了。」蓝岚笑了,笑声似银铃。
「呜汪。」哈孥当然没有停下舔她的动作,於是一人一狗就开始在草地上追逐。
直到跑累了、跑喘了,蓝岚选了一片靠近一棵大榕树的草地坐了下来,而哈孥则在她的身边趴了下来。
「今晚的星星奸美喔,你说对不对?哈孥。」她抬起头来仰望著天空。
怱明怱灭的星光闪烁著,似在对她说著话、也似在眨著眼睛。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快乐的。」她的手轻抚著哈孥的颈背,来回的移动,「爸爸跟妈妈是很好、很好的好人。」
他们热心公益,也常常捐助,但,为什么好人却不长命呢?
她收回了仰望星空的视线,由这个角度往庭院里看,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园灯闪著微弱的光晕。
或许是因为院子太大的关系吧?白天看来绿意盎然的庭园,入夜後就显得冷清了,连园子里的灯光看来都是孤单而薄弱。
蓝岚低下头来,又轻轻地抚触著哈孥。
而哈孥似乎正沉浸於她的抚触中,闭起了双眼,喉问舒服地发出了呜呜声。
蓝岚看得有点想笑,「真有这么舒服吗?」这一刻她觉得,也许连当狗的命运都会有不同。
就像哈孥与街边的流浪犬,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想著、想著,当她再度拾起头来时,见到有簇极弱的光源,由远处缓缓地移近。
「呜——汪汪汪。」很快地,耳力敏锐的哈孥马上有了反应,它跃起身,飞快地奔向光源处。
「等我吗?」几分钟之後,黑暗的走道里传来了爽朗笑声。
然後脚步声越走越近,映在光源下的俊脸也就越来越清晰,蓝岚睁著眼呆呆地看著这屋子的主人,还有他所养的聪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