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彻底牺牲一回,以转移公众的视线,挽回林晓的声誉。
按照她的计划,等这个新闻冷却后,文攸同仍然可以和林晓结为连理。到那时,她甚至可以再让那些狗仔队们编出一个“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浪漫”故事,来确保羽姿集团和林晓至少可以在两三年内持续不断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多么完美的一个计划,文攸同冷笑,只是母亲显然忘了考虑他受伤后会有的反应。
那天早晨,当他从胃溃疡的痛苦中醒来,看着镜子里像鬼一样苍白的自己,他猛然醒悟到,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而失去自我,简直是愚蠢透顶的行为。于是他毅然绝然地递上辞呈,辞去那个有名无实的总经理头衔,回到被母亲和林晓抛到脑后的小山村,重新做回当年那个无拘无束的“野孩子”。
经过一年多的反思和自我医疗,文攸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愤怒,他也开始学着原谅母亲和林晓。就像哥哥文辙同所说,她们这么做只是天性使然,她们天生就是那种为了达到目标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只是很不幸的是,这一次他正好是可以牺牲掉的那一个。
话虽如此,文攸同仍然会禁不住为自己感到悲哀。他在她们心目中的存在,不是因为他是否对她们有意义,而是取决于他是否对她们有用……
看着那只又盘旋回来的老鹰,文攸同再次冷笑。
也许他给自己取名天翼,就是下意识想要告诉世人,他也有着自己的羽翼,或许他可以忍受一时收起翅膀,却不可能忍受一辈子受人掌控。
他回头看看帐蓬。
李斯洛。一个向来为他所轻视的“狗仔队”一员。一个跟林晓没什么区别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大鹏鸟”(即使她自称是“意怠鸟”)。对于她来说,他也许只是她在这荒山野岭上的偶尔调剂——他刻意不去记住她的处女身份。何况,没有人规定处女就不能及时行乐——总之,他只是她的一个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玩乐对象而已。可对于这段一夜情来说,他的付出则太过沉重了。
也许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逮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大鱼,但他可以想像得到,当她得知跟她上床的是什么人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以及会有什么样的报道……
文攸同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世上最愚蠢的男人,竟然总是掉进同一条河里。
☆ ☆ ☆
李斯洛静静地侧躺着。
在做之前她曾想了那么多,结果却发现没有一样是有用的。她从来不知道理论与实践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理论知识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那种感觉会是这样的……吓人。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仿佛被人侵占了灵魂一般,仿佛,从此后她将不再完整……
她甚至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桩韵事,而是一件更具深远意义的事。一件她还不了解,却感觉非常不好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拉紧裹在身上的毛毯。
这是她一向尊重的第六感在向她发出警告,她知道。只是自古以来开弓就没有回头箭,现在再来后悔,一切都已经为时太晚。
难道真像小江所说的那样,“对于女人来说,没有单纯的性事”? 或者,这终究是她的“桃花劫”?
不管是不是,可以肯定的是,就像文攸同再三声明的,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李斯洛烦燥地翻了个身,目光正瞄到地垫旁的一样东西。
安全套。
她不禁苦笑。这男人还有什么是没有带上山来的?
而事实正证明了他的睿智。如果不是他设想周到,她也许就真的像江岸秋所说的那样,带个“纪念品”回家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得感激他。
可,为什么她有一种怨恨的感觉?
就因为他在清醒之前想要跟她做爱,却在清醒之后不肯了?这伤了她的自尊?还是伤了她的骄傲?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一种受伤的感觉。就像多年前,父母围着受伤的姐姐忙碌,常常忘记她的存在一样。她明明知道这种感觉毫无道理可言,却忍不住还是要产生那样的负面情绪。
李斯洛无声地呻吟着,伸手捂住双眼。
他会怎么想她?
当然是蔑视。他甚至都说不上是喜欢她。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活该。是她主动拉他上床的——虽然这让人全身酸疼的地垫根本就不能叫作床。
李斯洛放下手臂,瞪着微微泛着天光的帐篷顶。
天亮了。她该起床了。这只是昨晚的一段韵事,是一时的疯狂而已。也许等回了城,不,也许下了山他们就会忘记此事。因此,就算她曾有过任何的感觉,那都只会像过眼云烟一样,悄悄散去。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当此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十五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李斯洛钻出帐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紧张,也因为那微寒的晨风。
文攸同坐在离帐篷不远处的折叠椅上,专注地看着烧着水的汽炉。
他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很投入的人。就像昨夜。
李斯洛的眼前闪过他盯着她的专注目光,双膝不禁一阵虚软。
虽然她没有什么处女情绪,可……这男人,到底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的第一个男人……光想到这个词就让人感觉暧昧。李斯洛苦笑。这也难怪她多少会对他产生异样的感觉,怎么着他也以那种离奇的方式在她的生命里留下这浓重而辉煌的一笔。就算多年后她有可能会忘记他的模样,却不会忘记这样的事实。
文攸同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李斯洛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杯香浓的奶茶。她再次惊奇,这男人到底带了多少装备上山。
慢慢呷着奶茶,寒意渐渐退却。可沉默却像一座无法攀越的大山,重重地压在她与文攸同之间。
李斯洛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天气不错。”她向前跨了两步,眺望着远处炫丽的日出。“看来不会再下雨了。”
文攸同不禁眯起眼。
她的语调轻快,背对着他的身影也显得轻松自在——难道昨夜对于她来说,真的没有意义?真的只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一时享乐?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被她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所蒙骗。可文攸同曾经受过专业的观察训练,他很快便注意到她那优雅的脖颈和肩胛所形成的僵硬线条。
原来,她并没有她装出来的那么轻松。
不知为什么,这份认知令他那抑郁的心情开朗了一些。
只是,这么一迟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接话时间。
李斯洛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便低头微微叹了口气。
这男人,她该知道他不是那种会粉饰太平的男人。有问题,他宁愿选择直接面对。
可她不想面对。她希望,最好就让昨夜星辰随着昨夜风一起吹散。
她偷瞄他一眼。
只见他正微眯着眼眸打量着她,那份专注不禁又让她心下一慌。
“你结婚了吗?”
她本能地找着话题,却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这问题让两人都吓了一跳。文攸同警惕地皱起眉,没有搭话。
李斯洛干笑着耸耸肩,“希望你没有。我不喜欢侵占别人的地盘。”虽然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有点晚。
文攸同的眼眸又是一沉。她是什么意思?
李斯洛再次耸耸肩。
“别紧张,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会有人因为我们上过床就逼你娶我。”就算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呢。她在心里暗暗嘀咕。“我只是……只是没话找话……”她无奈地挥挥手,叹了口气。“那件事……算了,忘记吧。”
“算了”?
“忘记吧”?!
一个把初夜就这么交给他的女人,在第二天早晨很潇洒地冲他耸耸肩,说“算了”!还让他“忘记”!
那一刻,他忘记的是她那可疑的身份,他只想让她知道……可是,让她知道什么?“算了”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文攸同茫然地望着面前的汽炉。
显然,又是他的下床气在作怪。看着他爱理不理的模样,李斯洛再次耸耸肩,转身走开。
她的破帐篷已经让文攸同收了起来。想起那道可怕的大口子,她踢踢那帐篷包。
“我会赔的。”她说。
“不用。”
文攸同闷声答着,从背包里翻出两包方便面。
在他不愿意配合的“低气压”下,两人沉默地用完早饭——方便面,收拾起营地,准备再次前进。
李斯洛注意到他将那顶破帐篷系在自己的背包上。她很想说,这破帐篷扔了得了。可看看他那阴郁的脸色,想想反正是消耗他的体力,便耸耸肩,假装没看到。
走出树林,前方又是“路漫漫其修远”的山道。
好在都是下山的山道。
可文攸同却突然没了昨天的体贴。他似乎是想要尽快地摆脱她,就算发现她没有跟上,也不再像昨天那样陪着她慢慢前进,而是就站在原地不耐烦地等着。
李斯洛冷笑,她该感激他没有出言催促,只是用表情表示着他的不耐烦——而任何没有说出口的话,李斯洛都只当没有听到。
当她第五次主动停下喘口气时,一股奇怪的委屈与愤怒代替疲惫填进她的内心。她揉了一团面纸塞在被磨破的脚裸下。
这就是冒失跟人上床的结果!而她根本连怪他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也许,意怠鸟本来就不该主动出击,看看这样的结果,真是一场灾难。
文攸同在不远处等着她,那皱起的眉,眯起的眼,处处显露着对她的不满。
不满!昨夜她是该负主要责任,可没有他的参与,这事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李斯洛绷紧脸,藏匿起所有的思绪。
目前,她的任务是找到天翼,拿到那该死的签字。至于其他的情绪和……管它是些什么,总之,这一切都可以等回到城里,回到她自己的城堡后再慢慢的清理。以后,她有的是时间来慢慢分化这些感觉。
李斯洛麻木地走着,任由疲软的双腿机械的运动着。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欢迎这份疲累。这疲累仿佛已经深入到骨髓,让她想要就此躺下,再也不起来。
可是,不行。前方那双嘲弄的眼睛不让。
他们来到一条小溪旁。因为昨晚的雨,溪水暴涨,而且湍急。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