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真的只在意她——坐在左手边的安娜、一头微卷的安娜……坏坏的安娜!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下——被燃烧融化。
在她走进“燃烧时间”西餐厅时,她一眼就看到了他。他那局促不安的样子,就像一个孩子坐在一群大人中间……他的视线仿佛在逃避“大人们”那挑剔的目光,躲闪着投向落地窗外——她有些微微心疼。
她走了过去,带着坏坏的微笑走了过去。眼中的他,在视线里渐渐清晰着……桀骜不驯的银发在开着冷气的燃烧时间里舞动着。
心仿佛在跳动着……她知道他看到了她。
挽了一下那微卷的头发,她好像突然回到了那一刻,那个酒楼,那个雨夜。
无风的“燃烧时间”里,那飘在细雨中微湿的头发,让她不禁又想了一下……她微笑着。虽然这一次,她本应该坐在他的右手边。这样,在用餐时,她和他才不会在这情人节的美丽黄昏,在这“燃烧时间”的浪漫小桌上跳着拙劣的舞步,因为他是李强——左手李强!
但她并不介意那国产的“双管猎枪”或是进口的“屠龙刀叉”在燃烧的时间里,来一段烂漫拙稚的罗曼蒂克——因为……她爱他!
运钞车缓缓停在了工商银行的门口,四个穿着防弹背心、戴着钢盔,手持79式微型冲锋枪的武装解款警卫跳了下来,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并各自占据一角建立了防线,对讲机耳麦里传来的声音让人欣慰——“周围安全!”
今天是个情人节。
一个浪漫的日子。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日子。
他和她从皇冠假日海景酒店走出来……在一片惊讶的表情下、他和她提前享用了一个西式的烛光晚餐;在一阵唏嘘的声音中,她和他重温了昔日浪漫的点点滴滴。
他和她曾是恋人、曾是夫妻、曾离过婚……转来转去、寻来觅去,在生命的黄昏时刻,她和他终于发现自己要找的另一半还是他(她)!
装满钞票的金属密码箱,在泛滥着欲望的雨幕中传递着……金色阳光下炙热的空气中,凝固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冰冷!——“周围安全!”
“嘎……”坐在“雪铁龙”里的李强摇了摇头,又发动了一次……“这该死的法国车,今天咋就浪漫不起来了呢?”
“轰……”工商银行门口运钞车旁边,一个自行车后座上的包裹突然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无情的向空中喷射着死亡的火焰,弥漫的硝烟中,仿佛魔鬼发出了摄魂嗜血的诅咒。
空气仿佛在燃烧着……飞舞的钢珠在阳光下的雨幕中迸射着,随着那骇人的气浪,穿着防弹背心的四名武装警卫倒在了血泊之中。
三个头上戴着丝袜的持枪歹徒冲了上来。
一支“黑星”手枪,在阳光下透着一缕冻结的冰冷。
一支“五连发”霰弹枪,在雨幕中泛滥着一种不要命的疯狂。
一支“AK—47”突击步枪,在未烬的硝烟中凝固着一个即将死亡的表情。
风越刮越猛,金色的阳光也仿佛不甘示弱的继续灼烤着大地。
雨越下越大,白色的空气在狂风下的雨幕中拼凑着诡异的旋涡。
“嘎嘎……”他的“雪铁龙”就像得了哮喘,在努力着呼吸。
“情人节也放焰火吗?”她像个孩童似的用害怕的大眼睛看着他。那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不理解、还有一丝不安……
“轰……”终于打着了。雪铁龙老迈的引擎在阳光下的雨幕中挣扎着发出了怒吼。
他打开了雨刮器。挡风玻璃外,雨幕中的世界在有节奏的清晰着……模糊着。
“哦,没事。小孩子总是顽皮的……”他安慰着她。
可能是想到了那部“雪铁龙”不争气的小样子,他有些脸红,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在微笑着——那是她给他选的车子。她没见过他经常提起的“高尔夫”,但她不喜欢他年轻时买的那头驴子——“悍马”吉普车。轻轻挽了一下那微卷的银发……她知道他在偷看她。
李强挂上挡,放开手刹,踩下了油门——他想快点离开这里。
老迈的“雪铁龙”缓缓驶出了皇冠假日海景酒店。
二档……阳光在狂风中灿烂着。
三档……雨点在挡风玻璃上淘气地跳着舞。
四档……被太阳雨浸透的马路上没有一个人,雪铁龙转过了一个街区……
“吱……”没有红绿灯黄昏的雨幕中站了三个男人,三十米左右的地方一辆引擎冒烟的丰田皮卡车仿佛还在尝试着启动。李强本能的踩死了“雪铁龙”的制动。
耳中……远方的警笛在狂风中呼啸着。
眼里……近处三个已摘下头套的男人,挥舞着手中的家伙,嘴里好像在咒骂着什么。
这是一伙未受过中国良好教育,却浸透了西方拜金主义式的持枪匪徒,三个人看起来倒是很像吴宇森征战好莱坞电影里的一群香港混混:
一个戴着一副墨镜,脑后扎了个马尾。身上的那件惨不忍睹、四处张嘴漏风的牛仔裤仿佛在呐喊着——“我需要钱!”
一个毛拔了精光的脑袋,一身和这个城市并不和谐的三色沙漠迷彩作战服,让这个没了头发的脑袋,在阳光下的雨幕中闪烁着一个愚蠢的光圈,仿佛在传递一个信号——“我需要人质!”
一个鬣腮胡子带着刀疤的下巴,一条古代神话中的长虫在黑色的马甲里装腔作势的张牙舞爪,仿佛在脑门上写着——“我是悍匪!”
三个银行劫匪,三支不同型号的枪,三种让人提心吊胆的愚昧和疯狂。
熄火……他给了她一个微笑——她心脏不太好,他不想让她担心。
拉手刹……“安全第一!”——他告诉她要做好逃生的准备。
打开车门……“有我在,不会有事。”——他知道,她相信他。
阳光下,李强站在了左车门旁。
雨幕中,安娜站在了右车门旁。
他和她之间隔着一部“雪铁龙”、三个悍匪、三支枪。
“钥匙……妈的,快给我。”马尾劫匪狂喊着,另两个匪徒慌慌张张的将那塞满钞票的金属密码箱仍进了雪铁龙的后排,并跟着跳了进去。
“我的车认生,请你最好换一部,”他认真的请求着,但还是把车钥匙仍了过去。“油箱也快没油了,只能跑出第五街……但那有个警局。”李强说的是真话,那里有很多重装的反恐精英——市第五防暴大队的特警。
“嘎嘎……嘎嘎……吭……吭”马尾劫匪并没听进去李强的忠告,坐在雪铁龙里狂踩着油门,徒劳的拧着车钥匙。
那老迈的雪铁龙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哮喘的更严重了,最后干脆连呼吸都止了。
“呜……呜呜呜”正在附近巡逻的警车已经呼啸着逼近。
“妈的……谁让你TMD的熄火?我一枪甭了你,”马尾劫匪下了车,用手枪顶住李强的后脑,将李强狠狠推到了“雪铁龙”的前面。“我跑不了,你TMD的陪我一起死!”两只绝望的眼睛在四处寻摸着逃跑的路线。刀疤劫匪跟着跳了下来,用手中的AK…47突击步枪瞄准了100多米开外的警车。
“你给我过来……”光头劫匪也下了车,一把揪住安娜微卷的头发,将五连发霰弹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啊……”头上被撕扯的剧痛,让安娜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心抽动了一下……她那害怕的尖叫声仿佛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他的心脏。李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依旧桀骜不驯的银发在狂风中愤怒的暴舞着……
阳光下……他有些浑浊的眼里闪过了一道骇人的光芒。
雨幕中……他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左手一把握住顶在后脑的黑星手枪,向后猛的一推枪管复进机,死死卡住黑星手枪的撞针。
心抽动着……左手腕向上一翻,喀嚓一声掰断了马尾劫匪的食指,又顺势向前一甩……那乌黑的手枪旋转着已握在了李强的左手。
“啊……哇……”马尾劫匪惨叫着蹲了下去。
“砰……”金色阳光下的雨幕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惊雷,一道刀锋般的闪电骤然划亮了狂风舞动下的黄昏。
随着划破天际的一声枪响,端着AK…47的刀疤劫匪脑浆迸裂,身子一歪倒在地下。
“放开她!”光头的眉心、手枪的准星、“黑星”枪管上的缺口,已经连成三点一线。李强冷冷的看着“雪铁龙”对面的光头劫匪。
“不要乱来,放……放下枪,快放下,不然我杀了她……”
突然的变化让光头劫匪已经拉成满弓的神经骤然断了弦。全身的汗毛仿佛都在颤抖着……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投鼠忌器不会轻易开枪,嘴上狠狠说着,手上将女人微卷的头发抓得更紧,“五连发”霰弹枪也死死顶在那女人的头上。
“砰……砰……砰……”已经站起来,在李强身后掏出弹簧刀,准备偷袭的马尾劫匪,随着“黑星”手枪的三声爆响倒在了地下。
“放——开——她!”黑星的缺口、枪管的准星、光头的眉心,还是三点一线……李强依旧冷冷的看着“雪铁龙”对面的悍匪。
三个滚烫的弹壳叮叮咚咚地跌落在地上,仿佛在冷冷的回荡着李强那句愤怒的话……放——开……她!
光头悍匪看了看李强手中指着自己脑门的那把黑星手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光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着……被冷汗浸透的衣服让他有些窒息。他有些后悔的松了松手中的头发,“五连发”散弹枪也在手中犹豫了一下。但手中的人质和那亡命的本性让他又不顾一切的将两只手又死死握住,就像一个快要溺毙的落水狗抓住一颗救命的稻草。他知道,放下枪就意味着那钢铁的牢笼和那一纸无期,或是死缓,甚至立即枪决的判决书,将像一道封印永远盖在自己身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