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偷偷看了看她,心里少了许多的不安。她其实并没有注意到我,她正在向大厅的四周随意的观望,我猜想刚才她没有目睹到“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这让我很庆幸,就如同考试做弊的人考了高分,却没有被老师发现一样。
不过,想想自己也是自做多情的。所谓“墙内佳人笑,墙外庸人自扰”,多情是会被无情恼的。我还是省省吧,也许人家根本就当我不存在呢。话虽说是如此,但还是应该把自己的行为收敛一些,别让人家台湾的“阿里山姐姐”看我们广西“阿牛哥”的笑话。我为了挽回中国壮族大学生的形象,下定决心,要从现在开始,把自己的言行举止提升到“橙色”:“绅士”级。
填饱了肚子,自己也镇定了许多。我从包里拿出我的小本子,看看伯父他们家具体住在什么地方。我一面看着我的小本子,一面偷偷观察对面的那位姐姐。发现她正好不是我所讨厌的那种易碎的“花瓶”式的,称谓为“女孩”的类型,而是我所喜欢的那种如同“海欧”一样的女子。
她微跷着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里拎着一个女式手提包。她的目光,会时不时的在大厅里轻描淡写似的滑过。在她这种眼神背后,我知道,会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深不可测的……深不可测的什么呢——所谓“深不可测”,我当然也不会知道她眼神后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总之她并不简单。
她的神态,从容得简直就好像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仿佛周围都已经被她“一切尽在掌握”了。有时她会无意识的流露出一丝丝君临天下的气势,这让我想起许多年前的一段广告——“一呼天下应”里傲视群臣的一代女皇:武则天。
看来,她完全应该进入我的收藏夹,今天是非出手不可了!我赶紧拿出画夹,抽出画笔,侧过身去,开始偷偷把她画了下来。
说真的,虽然我毕业之后,没有在中国业余美术界留下如同紫霞仙子那样“谁让我的画笔出鞘,谁就是我的红颜知己”的江湖规矩。但是,如果我的笔锋一但真的为了一个人而出,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像我这种有挑剔眼光的男人所欣赏的女子。在我的眼里,她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是上帝馈赠给凡间难得的礼物。
但是自古以来,为什么美女都是一样的模式:冷冰冰的呢?前面这位姐姐也是如此。你看她那一付孤芳自赏的做派,冷冰冰的神情,就会让人敬畏三分。
她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吗?但是她的目光却只是在大厅里轻轻的扫了扫,丝毫没有重点,即使有一股刚下飞机的人流,她也不去理会。
我一面观察她的神情,一面给她画像。她有柳叶般的双眉,有一双仿佛可以透视一切的眼睛,每个目光都带着穿透力。高翘的鼻子,迷人的双唇,我最欣赏的还是她那一头飘逸的长发了。在我看来,眼前这姐姐既有中国古代女子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又有中国现代女子时髦的派头。
不久以后,一幅活生生的肖像画就应运而生了。我看着我的杰作,心里不尽暗自高兴,心想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它的。最后,我再给这幅画收收尾,起了个拍马的名:《误入凡间的天使》。当一切就绪之后,我再抬头看那位姐姐——矣,她哪去了,她已经不在了刚才的座位上!我向大厅里张望,也不见她人。到底她去哪了?哎,我只好感慨自己与美女无缘。
“你经常这么滥情吗!”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把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刚才坐在斜对面的那位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了。
“我……”
滥情?!她居然说我这是“滥情”!如果像我这样“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也有幸能配得上“滥情”二字,那么唐三藏岂不是“淫棍”?气得我说不出话来。而她还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完全是一副不屑的眼神。她这个表情,就像面对着一个专门诱骗未成年少女的感情骗子。
看着她那样轻蔑的眼神,我心里好大不爽。心想,我虽然人是长得还不坏,没有遭受到“自然灾害”的打击,可是像我这样的白面书生为什么在别人的眼里但是感情骗子呢?特别是现在在一些电视剧里,都是唱白脸、演反角呢,不是陈世美就是西门庆。而总是让一些黑不流丢的小子充当大好人,让他们白占便宜?就像《色即是空》里的那个傻蛋。难道长得帅也是一种错?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错再错!
“你什么时候能付我版权费?”
她又向我提出新的质问,这口气如同美国的文化部长。
虽然她有完美的气质,她的画像是我梦寐以求的收藏对象,但是当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竟然被吓得目瞪口呆,自己不知所措。这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现代版的“叶公好龙”了吗?
“我……我……你怎么知道我画的就是你——”
过了很久,我的大脑才终于通了电,开始了正常的运转,使自己的嘴巴挤出了这几个字。我“嘴皮子”的工夫以前在系里可是打出名堂来的了,系里哪回辩论赛不是让我出了风头,但是现在我的嘴巴却变得结结巴巴的。
我以为她会就此做罢,可是她却不肯罢休,伸手把画夹一把抢了过去,盯着那幅画,一言不发。而我的心却跳得利害,如同一个头一天上班就被当事人现场抓住的倒霉的“狗仔”一样。
“你看清楚了啊,我……我画的是对面那位老婆婆……她……她四十年前的样子——”
这样蹩脚的狡辩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啊……别……别撕……我投降……我投降,OK,我承认,我画的就是你。”
“真是谢谢你啊。”
“嘻……别客气。”
“谢谢你帮我毁容。”
“噼——”
这是我学画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打击,简直就是五雷轰顶。没想到艾哉我画了这么多年的画,会遭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叫我以后怎么在业余画坛立足。
“我说这位姐姐,虽然我的画离你的期望有不少的差距,但是我告诉你啊,你可是我毕业以后第一个想画下来的人哦——其实这只是我的个人兴趣啦,一但让我看见什么美好的事物,就想把它留下来,收进自己的收藏夹,特别是像您这样的姐姐,我是更不能错过啦。”
这话引起了她的嘴角边轻轻的一缕涟涤,同时这话也让自己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见她那一缕笑容,还是让我有了更多说话的勇气——是拍马的勇气。
她拿着我的画,背对着我,坐在了我身后的座位上。我拿了自己的包,一个矫健的动作,想翻身到她旁边的座位上,坐在她的身边。但是一个不小心,背包带钩到了扶手,让自己差点摔了一交,最后只以一个尴尬的姿势落地,惊魂未定的坐在了她的身边。好险,刚才没有摔掉大牙。
我坐下来不久,就闻到了一缕清香,那清香是清新的兰花才有的芬芳。我下意识的一个深呼吸,这种清香让我有一种沐浴晨臆的感觉。
我发着呆,眼光有些散乱……
“嗯——”
她的一个清咳让我的神志马上恢复了清醒。
“但也并不是什么人的都可以上我的画板的。我以前看到的姐姐中,不是美丽不动人,就是可爱得傻,画她们就仿佛在画皮,而不是在画人。”
我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反映,就如同我面对的是一颗定时炸弹,她随时有爆炸的危险。我说话就如履薄冰一般,不敢轻举妄言,只能投石问路。
“读书的时候我除了在画室里画模特之外,毕业以后我还没有主动给谁画过呢。遇见你以前,我的收藏夹里一直是空潦潦的。”
如果我这样拍马可以够她臭屁的话,我会毫不吝啬的。而就在我说了这么多的甜言蜜语的时候,看得出来,她很乐意听。糖衣炮弹果然是种厉害的武器,特别是用来对付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那今天你这是不是就叫做‘画饼充饥’呢。”
“不,我这叫望‘美’止渴。”
她的嘴角微微一撇,然后是轻轻一笑。人们都说雪山山顶上的雪莲是最宝贵的,那么冰山上的呢?今天艾哉我能一睹它的芳容,真是三生有幸。也由此可以看出,女人果真是种虚荣心大过于理智的动物。好,既然这样,那就让我灌她几碗“迷汤”先再说。
“你看,你这么一位美若天仙的姐姐,我有幸能为你画像,是我三生也修不来的福。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别人画了。所谓‘黄山归来不看岳’。你的美貌啊,你自己当然是不知道,是貂蝉、西施们都梦寐以求的,是——”
“对不起,我的胃不好,所以……”
她做了个篮球场上暂停的手势。
也许真的是因为物极必反,蜜糖加多了就会变成苦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把我“滔滔江水”给阻断了。
“艾?”
“右下角的‘艾’字是我的名号——我叫艾哉,请多多指教。”
我友好的伸出手来。
她回应的只是一个不屑的笑。
“艾哉:男,壮族,24。5岁,广西籍人士,毕业于——”
“没有人来接你吗?”
难道她的偏好就是喜欢打断别人的说话?这也太没礼貌了——但是这一点在于她身上,那就是一种优点,这就是所谓的“个性”。
“你怎么知道我是刚下飞机,而不是准备上飞机?”
“因为你乱蓬蓬的头发,还有你刚才啃面包那屑末横飞的劲头,就像是刚刚被从笼里放出来的一样。”
看来刚才我的丑态尽收她眼里了。
“是啊,我在飞机很难吃得下东西,而且上飞机之前吃的那些东西,都……”
“接你的人呢?”
“我堂哥,还不见人影呢,我已经跟他说好的,叫他来接我,可是现在还不到,台北的警察怎么这么不讲信用,真是靠不住。”
“你堂哥是警察?”
“是的,他叫刘健明。”
“那你不用等了,你堂哥今晚没空。”
“什么?没有空?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堂哥吗?”
“你堂哥现在正忙着抓个贼呢。”
“抓贼?抓什么贼?”
“一个女飞贼。”
“女飞贼?什么女飞贼?”
“此事——天机不可泄露。”
Sh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