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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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砻江之恋-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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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柏老师躲在睡袋里蒙头大睡。娜沫姑娘在睡袋外不停地催促,吆喝他。好一会,高松柏终于懒洋洋起来了。 
朝拜者已经走光了。 
高松柏睁开朦胧的眼睛。他愣住了,他看到地上满目狼藉:遍地的垃圾,犹如一个小型垃圾场,它们都是朝拜者丢弃的食物、塑料袋、便溺的秽物。他没有说话,弓下身子,将路边的垃圾袋和纸屑拣起来,装在口袋中带走…… 
今天,朝拜路上的第二十三天。 
高松柏对信徒这种枯燥机械的磕拜活动已经厌倦了。他的摄象机不再对准那些衣衫近乎褴褛的藏民,和他们崇拜神灵而木呐的表情。 
近一个月的颠簸,如蚁爬行的队伍已经人仰马泛,特别是老人和小孩,尽管精神仍然快乐,但身体在长久的饥饿、寒冻和劳累之中,已经严重透支,一个个老人已经是面黄肌瘦、憔悴不堪,整个朝拜队伍的身体已经垮下来。先后有许多老人和小孩病倒。随行的巫师或者喇叭为病者唱驱邪歌除病魔。 
高松柏心急如焚,照这样的蜗行速度,别说是赶到拉拉地雪山,就是在朝拜的路上,也要死很多人了。 
中午,木措村的朝拜者在山涧停下来。准备吃了干粮后继续赶路。人们放下行李,拿出干粮就着从山垭口找来的冰水喝下去。 
“阿麻里嘎病倒了。”前面有人大喊。 
高松柏忙丢下手中的罐头食品,掏出内衣口袋里的西药奔了过去。朝拜的人,大多数是因为饥饿、寒冷和劳累造成的。这种伤寒病用西药阿莫西林就很有效。他看到这种情况已经好几次了,有了一些经验。
一群人将公路团团围住,大家在急切施救。 
高松柏老师推开拥挤的人群。 
病者正是木措村阿巴里寨子的阿麻里嘎老人。一个善良、勤劳的守林人。他的几个儿女正围住老人,跪在老人的脚边默默诵念经文祷告,以求老人的灵魂能会醒过来。 
“念经怎么能救人的性命?”高松柏俯下身子,用手探视老人的额头。老人脸膛发黑,嘴角颤抖,口吐唾沫,却全身滚烫,好象是食物中毒了。 
“老人吃了什么?”高松柏看见老人脚边早已经过期、发霉的饼干。他明白了,责问道,“你们怎么给老人家吃这个东西?喝不干净的脏水呢?” 
“是啊,我们都吃这个,都没事的。可阿古(舅舅)单单病了,怕是妖魔作怪。哦萼饿的恶才地无几佗——”老人的大额者巴达心痛地叹气,说完马上念起咒文为老人祈祷。 
“念经有什么用,要用药物。”高松柏为这些愚昧的藏民生气,他推开老人的家人,拿出手中的西药要为老人退烧解毒,“这是水吗?怎么比冲马桶的水还脏呢?”高松柏将木碗里的脏水倒掉,站起来大喊,“娜沫,把我的那瓶矿泉水拿过来——” 
“你要干什么?”大额者巴达惊醒过来。 
“给老人喂药啊?难道人病了不吃药而让神给老人打针吗?”高松柏反问,嘲讽的语气。 
“把这个东西拿走!”二额者地地格桑怒了,一把打掉高松柏老师手掌中的药丸,“你是医生还是喇叭?你有什么资格给老人吃那个东西!” 
“你疯了,不吃药你们的父亲会没命的。”高松柏惊诧、愤怒。 
“笑话!我们从不吃这个东西不也活到今天了。”大额者巴达拉开高松柏,别耽误了他们的祷告。 
“把药给我捡起来!”高松柏眼里冒火,站起来逼视着对方。 
“走开!别挡着我们念咒语了。”见高松柏不起身,巴达去拉高松柏。 
“把药给我捡起来!”高松柏起身,叉起腰,扬起拳头对准老人的二额者。 
“我给你捡起来!我给你捡起来!”巴达突然一脚踩在撒落在地的药丸上,用脚狠狠碾碎。药丸再也捡不起来!那可是高松柏身上最后一点西药啊。 
“愚昧无知的野牦牛!”愤怒的高松柏老师回过身,一拳朝巴达打去。 
“啊——”地地格桑见状,冲过来,大吼一声,将高松柏托过头顶,要狠狠摔在地上。过去,他象村寨里的所有藏民一样,格外尊重这个城里来的文化人。可今天,这个自以为是、傲慢无理的城市人再三阻挡他们为老人诵经救人,他如同一个想杀死老人的凶手。 
“地地格桑,神把你弄疯了。放下他!”娜沫丢下手中的矿泉水,拉住了地地格桑的胳膊。她急切的叫嚷道,“你怎么做那样的傻事?高老师可是到我们寨子支援教育的老师,不是我们的仇人。” 
村长土登尼玛闻讯赶来了,呵斥住举起猎刀正要行凶的地地格桑。 
地地格桑放下高松柏,恨恨地回身,蹲下身子抚摩着老人奄奄一息的脸膛。 
高松柏冷眼瞄瞄地上的几个儿女,轻蔑地,“那就请你们等待神灵来救老人的命吧。” 
“水、水……”老人从昏迷中醒来。 
小女儿卓玛递上用木碗重新盛上的冰水,喂养老人。 
“卓玛,水沟里的冰水很脏,不能喝。”高松柏走了几步,回过身来劝道。 
“阿古,喝吧。”卓玛将冰水放到老人嘴边,回头谢绝高松柏的善意,“高老师,没有事的。你别担心——” 
“水里有细菌,喝了会加重病情。老人就是吃了这些脏东西生病的。”高松柏回身,耐着性子,走过来劝住。 
“细菌?细菌是什么?”卓玛不解,手立刻缩了回来。“高老师,细菌在哪里呀?我看不见。”她仔细打量木碗,可很失望。 
“细菌是一种很小的细胞,要在电子显微镜下才能看见的。你给老人喝我的矿泉水吧,它在工厂里消过毒的。”高松柏平静地对卓玛解释,他要让他们相信他的话。 
“什仫(妹妹),别听他胡说。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喝过雪山上的圣水,可谁喝雪水喝死了。他简直是妖言惑众。”巴达对高松柏充满敌意。 
村长土登尼玛发话了。他对高松柏虽然礼貌,但却是不容反对的威严,“高老师,你回去吧,我们藏民的事你就别管了。” 
“水、水——”老人喝了两口冰水,蜡黄的黝黑的面色红润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为自己的罪过祷告山神,请求山神宽恕他。 
众人见老人的面容舒展过来,放心了。 
“人都快死了,还在崇拜山神,对山神感恩戴德。要是山神真的显圣,就保佑老人不生病了。”高松柏自言自语。他知道老人的暂时舒醒并不是老人已经转危为安了,老人已经被山神救过来了,恰好相反,老人的病情更加危险了。他在省城的人民医院看见过医生抢救这样的病人。他忘记了村长的命令,“娜沫,你那里还有阿莫西林吗? ”在峡谷的藏民中,娜沫是唯一相信高松柏,崇拜他尊敬他的人,对他的话也从不反对,尽管她也不明白高松柏话里的科学道理。出发前,她接受了高松柏馈赠的西药,并把它珍藏在内衣的口袋里。 
娜沫背转身,掏出藏在内衣口袋里阿莫西林药丸,递给高松柏,她要帮着高松柏把老人扶起来,服侍老人将药吞下。也许,老人很快就会健康起来,顺利走到拉拉地雪山。 
“老、老师,谢谢你,不、不用了。”老人睁开眼睛。 
“阿麻里嘎大叔,它不会害你的,吃下吧。”高松柏扶着老人的头。 
“不用了。年轻人,我从来不吃这个,你、你留下吧。” 
“老人家,神灵救不了你。只有它可以救你。”高松柏请求老人,他不忍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东西在他的面前永远倒下。 
“高松柏,你别再胡说了。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老人不需要你的帮助。”村长土登尼玛有些厌烦,同时朝着西方雪山的天空嘴里念念有词,为高松柏对神灵的怨言赎罪。 
“孩子,你的情我领了。我不吃你的药,神就是我的药,能为神而死,是我最大的荣耀。我应该感谢山神要走我的躯体,让我的灵魂得到超度……老师,你别劝他们了,我们藏民心中的想法你永远不懂,能为神献身是我们藏民最大的心愿,最大的……”老人积蓄全部的力量,挣扎着站了起来。他仰着头,朝着西天的方向、心目中神住的极乐世界念叨,“神啊,让我来吧,让你的儿子来你的身边侍侯你吧;神啊,你开恩吧,让我的灵魂得到超、超度……” 
突然,老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阿麻里嘎大叔,阿麻里嘎大叔。”高松柏俯下身子,去解开老人的衣襟,想做人工呼吸,进行紧急施救。 
“高松柏老师,就让老人安心随神去吧。”村长出来干涉。 
老人的几个儿女拉开高松柏,他们围在老人的身边,要保护老人的灵魂在升天之时不被任何打扰。 
“老人还没有死,他还有救。”高松柏拔开老人的家人。善良的人性决定他不能见死不救,尽管会受到委屈、责难,甚至打击。他争辩,责备他们的麻木和愚昧,是他们在扼杀一个还没有断气的生命。 
“求你别打扰我们的阿古阿麻里嘎老人了。”儿女们跪在地上磕拜。他们眼里是对高松柏的愤怒。 
“老人还有救,老人需要我。”高松柏奋力争脱拉扯他的手。他蹲在地上,要为老人施救。 
“都雕刀达,拉开他!西西格瓦,赶走他!”村长土登尼玛叫嚷道,他在以族长的身份主持公道。他命令身边年轻力壮的村民赶走异乡人高松柏。藏民早已经按捺不住心中高松柏侮辱、怠慢山神的不满了。几个人上前,挽住高松柏的胳膊朝人群外拉去。 
“阿古,去了。快去请喇叭给我们的阿古超度——”巴达吩咐他的兄弟。他看见老人抽象几下,脖子一昂,断气了。 
“可是,没有了喇嘛,他早走远了。”附近的路上没有僧人的身影。那个同行了很远的寺庙的僧人已经离开人群继续他的朝拜之路。 
“阿麻里嘎大叔。”高松柏叫嚷道,他又踢又冲,想挣脱几双大手的束缚。他的眼里冒火,“土登尼玛村长,是你杀害了阿麻里嘎大叔。还有你,巴达、地地各桑,你们都是杀人的凶手。” 
“闭嘴!让老人安宁。”村长怒目圆睁。 
老人的几个子女跪在老人的身边,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朝着西边日落的方向祷告,面容虔诚、专注,好象完全没有丧失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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