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虎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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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虎缘(上)-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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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宁琦已经候著,等著一起去拜见华家的老太大。是宁琦帮她梳的发,帮她挑的衣。鸣凤乖乖地,由著宁琦摆弄,她想讨著宁琦欢喜,讨著华府的人欢喜。
老太太是严肃的,鸣凤战战兢兢地递了茶。老太太总算是接了,喝了一口放在边上桌子上,便说,「琦儿,你先退下。」宁琦走了,鸣凤的身边空了,她绞著手上帕子,低著头站在原地。老太太叫老太太,其实年龄并不大,只是脸上没有笑容,就是绷得死死的,她咳嗽了一声,一个仆妈端了个盘子出来,上面放著个白帕子。
「鸣凤,你怎么回事,怎么新婚之夜没有落红。」
鸣凤愕然的抬起来。
老太太的眉都拧起来了,「说呀,你倒是吱个声,竖在哪做什么?」说著,急起来,脸涨红了,咳嗽了几声。
边上的仆妈忙放下盘子走了过去,帮她捶著背,说道,「老太太,您可别急,慢慢问,可别急坏了身子。」
鸣凤吓著跪在地上叩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示意那仆妇说话。
那仆妇便向著鸣凤说,「你昨夜可是与大少爷一处睡的?」
鸣凤听著奇怪,不是看著他们进的洞房,只一张床,不是一处睡还能怎么样,点点头也不敢吱声。
那仆妇叹了口气,又问,「若是睡了?怎么会没有落红?」
鸣凤吃惊的睁著双眼,却是不懂。
那仆妇见她还是孩儿样子,才细心解释,鸣凤红著脸听了,终於明白了,最後摇摇头,也不敢出声。
那仆妇也急了,指责地说,「老太太还等著抱孙子呢。」
那老太太冷哼一声,把那茶杯重重放下,「我们华氏一家单传,便只有宁琦一个儿子。这华家偌大的家财,可是等著人来接的。你们孙家要不是我们家故去的老爷念著旧情,也不定会准你进我们家的门。你进了华府,一切都是好的,要什么我们也可给什么,便只这一样,万万要给我们华家留个後。」
那仆妇忙劝道,「老太太可别生气,这小姑娘还小著呢。日子还长著呢。」又对著鸣凤说,「少奶奶嫁过来,可万比不得做姑娘的时候,对著男人可是多依著些好,我们大少爷人心是软的,但你也万不可就任性了。」
鸣凤的心里委曲著,平白受了一顿指责。她不是万事都顺著宁琦了吗?
出来了,鸣凤的眼是湿润的,宁琦却是望著她笑,「怎么了,娘是那个脾气,你可不要介意。说了你什么,可怎么出来了变得眼泪汪汪的?有什么委屈和我说。」
鸣凤看著他,心里倒觉得是个安慰,总是想著,嫁的人脾气是好的,对自己也是好的。想著又温温柔柔的笑了。宁琦倒笑她,「你身上可是真香。」
鸣凤觉得不好意思,刚才是才明白了做人妻的意思,听著这话觉得是调笑,脸也红了。
两人回了房,宁琦又夸她,说了陪嫁鸣凤绣的绣品都是最精致的,就是华府里最好的绣娘也赶不上。鸣凤也有些得意,又有些心酸,她有记忆便开始刺绣,可不是就是为了嫁到华府来吗?但老太太的意思可不是指著自己家里是攀著这门亲事?
那宁琦拿了好几件绣品出来分了她的神,绣的花样却似外面看不到的,鸣凤聪明,看懂了一些,猜著一些,加上宁琦也从边上指点,两人一屋子的和气。
鸣凤绣的吉祥物件多,心里想这就是举案齐眉,琴瑟合鸣。
鸣凤嫁予宁琦後一晃几月,却是更残酷的学刺绣的生涯。华家不少的刺绣手法是传媳不传女,也不教予那些小工。鸣凤很是怕老太太,偏偏老太太又是严格,一点点小错就是要责怪半天。鸣凤只觉得自己的神经时时绷得紧紧的,生怕是出了一点纰漏,带顶针的把手指处都磨了茧。
老太太的目光看著就像是觉得鸣凤是赤裸的,总是若有若无地审视著她。鸣凤连夜晚入睡也经常感觉到那凌厉的目光,时时从梦中惊醒。偏偏那白白的绢布夜夜都铺在床上,白天的时候,又有人整理好了摆在盘子里放在屋里醒目的地方。只要那布还是白的,老太太说话便不留情面,说到狠处就问鸣凤是不是个女人。
鸣凤的委曲不知道怎么和宁琦说,连带也觉得怀疑自己,是自己不够美,自己像个小孩子,让宁琦动不了念头?宁琦日日见了,难道心里一点也没觉得她难为,也没觉得她可怜?她恨不能跪下去求求宁琦。可是宁琦却从来没有碰她,对她却又极好,也爱采些花儿朵儿的送她,就连梳头,描眉的事,也多是亲手来做。
他一个男人家,不知道怎么地,对些女人的事却比女人还熟悉。鸣凤的心越来越硬起来,只觉得自己宛如一件精美的绣品,只是被打扮的细细亭亭地让宁琦收藏著。对宁琦慢慢滋生的情绪是一种恨。便不再像原来一样地顺著宁琦,恨不得和宁琦大吵一架,把自己的委屈、不安都倒出来。
宁琦是一向的好脾气。从来不与她斗气。就算是有时听到鸣凤的讽刺也只是一笑而过。若是要说,不过是说老太太天生的脾气不好,听听也就算了。他身子不好,日日在屋子里坐著,始终如一地挂著微笑,让鸣凤看著又是可怜又是厌恶。
到了有一日,鸣凤看那白白的绢布,手去取了针,针在手上扎了,血滴下来。
鸣凤木然地看著那白布上溅了血,身後有人惊呼,回头去看,却是宁琦。
宁琦是心痛的,「怎么想起这个法子来了?合著要刺了流血,也是应该我来。」
将鸣凤的手放入嘴中小心地吮著。
鸣凤用力抽回了手,连抬眼的心思都没了。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第二天早上,鸣凤请了安回屋里,那一向放著白绢布的盘子没了。一个丫鬟进来说,「少奶奶,老太太说,您辛苦了,让您今天歇著。」鸣凤的心里有泪,可是却流不出来,那一年,她只有十六岁。
*
过了这天往後,有一两天鸣凤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人,但老太太转而换成常常盯著她的肚子,一盯就是三年,鸣凤的脸已经变成如石头一样,再很少看得到表情。
纳妾的事情提了也三年,宁琦是倔著一个性子不愿意纳妾。在房子里宁琦悄声说,「外面那些女人哪里比得过你,你这么美。」鸣凤听了,只是回他一个後脊梁。
鸣凤有时听到小丫鬟说著「大少爷真是个少有重情义的」,这一类话就好像只是面上刮过了一丝风,也不在心里起什么波浪。对宁琦她连话也不想说,也不想问。听过说有男人是不能人道的,心里居然涌出一股冷笑,也不说,便看这华府以後还怎么有後。
十九岁的时候,鸣凤第一次见到叔成。
这个时候,鸣凤已经在华府里开始管事,虽然没有给华府里添丁,但是却是华府里唯一的媳妇,唯一的大少奶奶,她要开始坐在这个位置上学习著将来怎么掌管著华府。她那石头一样的脸,凝重的,让人望一眼就心寒,她知道,私下里,怕她的人太多了。
见到叔成,是陪著宁琦一起见的,那个时候她几乎对叔成是没有印象的。
宁琦回了屋和她说,「还是讨厌男人,都是些俗物,都比不得女人家,就是这孩子还长得清秀,还会刺绣,若是不会长大成为男人就是最好。」说著皱著眉头。
鸣凤只当没听见,也不答话。
宁琦是过来又称赞她身上的香,「这香男人是没有呢,我只可惜是没有生为个女人家。」
鸣凤轻轻地梳头,这样的话,三年里经常听著,听著心已经麻木了。
老太太喜欢叔成这孩子,觉得他实在,加上家里女人多,总是阴气多,总是想著多了个男孩子,有了阳气,没准会添上孙子。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鸣凤在铺子里见过几次叔成,是个默不作声踏实做活的孩子。有次和宁琦一起去看戏的时候,老太太突然提起来说,让叔成跟著,那孩子好歹学著了几天武,可比大少爷和几个不顶事的丫鬓好。鸣凤看看叔成,只是留意到这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却比身边的男人更像男人。
到了有一年,叔成的娘听说眼睛快瞎了,叔成来求自己说想跟著大少奶奶学绣花,想做的是比一般绣娘更高级的绣品。
鸣凤是乐了,可怎么就这么多人喜欢女人的玩艺,要做女人的事。口里面答应著,心里却是一股子发泄和报复的想法。把老太太当年教她时的折磨法子都拿出来使。
恰又是冬天学刺绣,屋子里冷,鸣凤藉口说煤炉子烧的把屋里的绣品弄出了味来,又说毛料子上染了油灰,不好处理,不让在屋子里升炉子。叔成衣衫本来就不多,刺绣的时候要讲究心静,手也不能抖,做一件大绣品要好几个时辰不动,便是连热壶也没有一杯暖手的。
到了後来每每见叔成绣完一件作品,手指冰冷,红红肿肿的显是冻得伤了,偏偏就从来没见他叫一声苦。但绣出来的绣品却件件看得出来是动过脑子的,不像一般的女工只是单纯的做活。叔成绣功上底子也不差,又是天生沉稳的性子,肯坐下来,又肯出新样子。又或者是在铺子里做过的,便是对市面上流行和太太小姐们喜欢什么了解得多。相处久了,鸣凤倒觉得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心里慢慢收了恨念,联想起自己小时学绣的经历,觉得有种不一样的亲近。
偶尔有见叔成笑了,觉得叔成的笑和宁琦的十分不同,是那种真正的冰雪消融了感觉,看著他笑,心里都升起了暖意。便总是盼著能和叔成多亲近。就连性格也和宁琦不同,宁琦是那种自以为是地对著人好,和叔成真正留意为他著想完全不同。若是鸣凤说过一次的事情,叔成便真正放在心上,下次再不会错。
後来,叔成是看著大了,个子高了,脸上的轮廓也越来越分明,那双眼总是低著的,只是那不经意间抬起来,却让鸣凤心动。有一年夏天的时候,宁琦和鸣凤又去看戏,看了半路,一时想起要吃翠香楼的的酸梅汤,一时又要叔成去买香瓜。叔成跑来跑去折腾好大一会。等到叔成跑著回来的时候走过鸣凤身边,鸣凤就觉得是周围的风里带著强烈的男人气息,便是坐也坐不稳了,心里小鹿乱撞。
坐在轿子里,宁琦是皱著眉说了句,「臭男人。」
鸣凤却是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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