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倘若,他收下了七美人,那么──那个时候,她就真的得离开他身边了!
思及此,一股闷气抑郁在无双的心口上,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想,她太在乎冷仲幽,而这不是个好现象,至少对一个随时准备好要离开的人而言,她不该对冷仲幽有太多的牵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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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她没见到他的人都已经大半个月了;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无双对他会收下七美人的事实便更加确定。
于是无双用这些日子来省思,沈淀她对冷仲幽的感情。
她明白到自己的离开是早晚的问题,为了避免自己对冷仲幽的思念会与日俱增,无双只好每天用刺绣来填塞她整个脑子。
她让“忙”占据她整个生活,不让冷仲幽再次盘踞她的心,但是──夜深人静时,他的身影会攻其不备的侵入她的梦,扰得她一夜无眠。
恍恍惚惚中,无双感觉到有人在说:“他回来了。”
无双抬起无神的眼,对上阿蛮的一脸兴奋。“你何时来的?”她怎么没听到阿蛮往常的喳呼声?
“我何时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守卫回报,将军的军队已入城,他现在应该就快到大厅了,咱们快走。”
阿蛮兴冲冲的拖着无双走出她的房,就连她手中的绣针都等不及让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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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
一进大厅的门,她就见他昂藏身躯卓立于厅内,眉眼弯弯地噙着一抹淡笑望着她。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他没违背他当初的诺言,没辜负她的等待。
无双嘴旁淡着一抹笑,加快脚程走向他。
她兴奋的笑在看到尾随在他身后进门的七美人时,僵化在脸上。
他没撂下七美人──他将她们给带回来了!
倏地,一阵刺痛从她指尖窜爬到她心口。
无双低头一瞧,白葱般的指尖沁出一颗血珠子,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淡化血珠子的红滟。
“怎么了?”见她倏然惨白的脸,冷仲幽奔及她身边。
他瞧见了她指尖的血,又猛然撞见她的泪;心不听话的紧揪在一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让绣针给扎了手!”他下意识的提起她的指尖,吮去了她的痛。
“很痛是不是?”不然,无双不会落了泪。
是很痛,但痛的是心,不是手。
一直以来,无双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坚强去面对冷仲幽再次纳新欢,毕竟在她认识他之前,她便了解他的心是不可能只为一个女人专一,所以,她总希望这一天来临时,她可以笑着离开,不让他感到为难。
但,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她无法看着他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带着笑。
她收回自己的手指头,不让它继续享有冷仲幽的温柔。
“对不起,我人不舒服,我……想回房。”她将声音装得冷淡,想表现出不在乎的模样。
她刻意伪装自己,不让他接近她,他看得出来。
“你跟我来。”他要向她问清楚,为何见到他回来,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相反的,她的举止间尽是不该有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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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开心见我回来?”他尽量压仰着自己的脾气,不让他的怒意吓坏了她。冷仲幽自觉得他对无双已够呵护了。
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一再的挑衅他的耐性,而她做到了。
打从他胁迫她,带她进房里开始,她就噤口不语,不说一句话,说实在的,他受够了。“你打算这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是吗?”
“不会是一辈子。”她想过了,既然她的离开是必然,那么长痛不如短痛,她还是趁早了结他们之间的这一段,省得日子拖久了,感情的伤口刻划得更深,到那个时候,伤痛就不容易平复。
无双挺直了腰,坚强地面对冷仲幽。
她与他将终止于这一刻。
“我要离开。”
他的身子猛然僵直。“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斥着双眼逼近她,而嗓音冷到了极点。
如果她胆敢再说一次她要离开的要求,那么他会──
会怎样呢?他明知道自己再怎么心狠,他都无法对无双下重刑,更何况,无双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只怕他真对她用了刑,他依然得不到他想要的。
无双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亲耳再听她说一次她想离开,是吗?
好,她说。
无双才张口,冷仲幽的唇便狂暴地覆上。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心慌。他是真的担心无双她真硬起心肠,不理会一切,一心只想走。
他无法忍受听她再一次地开口说要离开。
他的吻像是在宣示她陆无双归他所有,一生一世,她只能跟随着他,不能有二心。
多霸道的他呵,他冷仲幽可以拥有整座后宫,可以见一个便要一个,不必专一、不用痴心对待;可他的女人,却得对他至始至终,无怨无悔。
他怎能这么自私!
她禁不住的要怨他。
她的唇尝起来既冷又冰,没有温柔、没有感情;猛然,一股寒意打从冷仲幽的脚底窜爬开来,他隐隐约约的明白到──无双这次是铁了心地想离开他,她将不管他采用多强势的手段想留下她,她要离开他的决心绝不改变。
冷仲幽的手紧搭在无双纤细的臂膀,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瞅着愤怒的眼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她执意要离开?
“将军!”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急呼,打断了他们之间冷滞的对望。
无双乘这个时候,躲开冷仲幽的询问,帮那名家仆开了门。
而家仆一进门就看见他们将军冷寒着目光,射向他。
家仆见惯了他家将军脾气不好,对于将军的怒气,他本该司空见惯,不该太过惊恐,但,将军现在的表情真的很恐怖;唉,他实在不该选这个时候来的,不晓得现在反悔,再退回去来不来得及?
望见冷仲幽铁青的睑,家仆的手脚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要急。”
无双轻柔的声音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家仆觉得自己对着无双姑娘说话绝对会自在些,至少──没了恐惧,话才能说得顺。
“小的是来请教将军,来自苗疆的七大美人,将军将如何安置?是要将她们安排在上房,还是要安排与歌女们同住?”
冷仲幽未语,他径是瞅着无双看。
是谁准她开门?是谁许她让第三者打断他们之间的话题?
“将军?”家仆觉得他们将军就要将他问斩了。“小的……还是先下去的好。”家仆迫不及待的想逃离这个暴风圈。
“你等等。”无双叫住了他。
她回头,对上冷仲幽一脸的狂暴。“你该给他一个答案。”她也想知道他冷仲幽要将七美人搁置在哪。
她又试图的想挑衅他的耐性了。她一直用这个手段在逼他发怒!“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只想让你给个答案。”
“由你做主,你想让那七美人住进哪个园子?”他让她全权做主,绝不干涉。这是他最大的退让了。
“就住这个园子,这个屋吧。”反正七美人将进驻他的心,她再留着这个屋子,也没有多大用处。
看来她真的打算离开,所以,她将他为她准备的园子让渡给苖疆来的七美人!是他高估了她对他的在乎,还是她错估了自己的魅力呢?
“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离开,是不是要去找莫骥远?”他冷凝着嗓音,咄咄逼人的问向她。
“是的。”她的确要去找莫骥远,因为,那里有她的亲人在。
冷仲幽笑了,阴沉沉的笑开来。
他终究还是敌不过莫骥远!无双最想投进的怀抱,仍旧是莫骥远的!
“我曾给过你一次机会,让你走;当初是你放弃的,所以,现在就不许你反悔。”他绝对不放她走,不给她自由。
她别再妄想离开他,而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你这一辈子只能待在我的府里,不许你离开。”
冷仲幽寒着脸下达他的命令,他转身就走,独留下无双的失望与家仆的无辜。
他是来问将军苗疆的那七美人,将军将如何安置,这会儿将军什么安排都没有,他如何回去向总管大人回复?
冷仲幽越过门槛之后,突然开口。“将那七美人安排住进我的园子里。”如果无双有心拿七美人做话题,那么他就让她如愿;从今天起,他会传唤七美人入他的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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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存心让她不好过,无双知道。
这些天来,冷仲幽与苗疆来的美人夜夜笙歌,每天总有不同的女人陪在他身边,伴着他入眠。
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看得开,可以不在乎冷仲幽想要纳多少新欢在他身侧,但是──要她完全不在意,似乎是不可能。
她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好,她会伤心,会难过……再待在冷仲幽身边,对她而言,已经是一种折磨,而非幸福;所以,无双决定了,她要逃,逃开属于冷仲幽的这一切。
无双的逃亡行动,只告诉了阿蛮一个人。
她们俩策划在今儿个晚上行动。
“今儿个晚上有个大型的庆功宴,营区里的将士们势必得出席这一场晚宴,所以城里城外各有两个士兵驻守,这是你逃的最好时机,”阿蛮一边说着,还一边摊开从任天行那里偷来的地形图。
“你待会儿换上军服后,骑着马经过树林,再往北走,会遇到摩天顶,然后再往东走,就是上回我捡到你的地方,再来──再来的,就全看你的造化了。”阿蛮将地图折好,放进无双的包袱里。“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阿蛮不知道她帮无双逃走,是对是错?毕竟无双只是个弱女子,而这到京城的路途却又是那么的遥远,途中若是发生什么意外,那──
无双拍拍阿蛮的手背。“你别担心,经过了这么多的磨难,我都能大难不死地熬过来,我不相信前头还有什么困境是我挺不过来的。”
无双绝美的容颜漾出一抹坚毅的笑。“为了我大哥与安平,无论如何,我都得挺直腰杆,走过这一切;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无双将几件较朴素的衣裳打包好,心里挣扎了几番后,决定带走一些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