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匆匆,每一个骑车而至的年轻女子都叫我一阵子心慌意乱。等到了近头,一瞧又不是。正暗自焦急,有花容玉人飘然而至——是她!忙迎上前去,互相问候,并肩而行。
云生的房间在二楼;开着门可以看到蓝蓝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有两只小鸟飞逝而过。
我们相邻而坐,中间却有一尺左右的距离——矜持或是防备。
她的脸,她的眼,还是那样的美,似乎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妩媚之色。
问她的近况,她说一直在某公司上班。
“喜欢这工作吗?”我随便问。
“一般吧。”她轻描淡写。
桌上有我精心准备的零食,我招呼她随便吃点,并为她开了可乐,尽管她推辞说不用了。
她嗑着瓜子,眼睛望着门外。
天上的云,飘忽不定。
我把录音机打开,房间里便响起了一首哀婉的乐曲。正是《化蝶》,如泣如诉。
我起身把门关上。音乐在房间里弥漫,哀伤从我心头升起。
“咱们高三后半学期,我常不在教室,因为我去了一家建筑队做小工,想挣点钱出去闯。”我的语气很平缓,回忆起那段不寻常的岁月。
“后来我去了南方,不小心把钱弄丢了,只好又回来。本打算不念书了,可是家里人硬逼着我去学校,于是在康中补了两年。”
“补习时你是不是不怎么和人交朋友?”不知她为什么这样问我。
“是的,没心思和人交朋友。”我说。
乐曲的声音似乎高了点,影响了我们的谈话。我上前把它关小了。
但是,哀惋的音乐还是从那儿不间断地流传出来,幽幽地在房间里飘。我仿佛看到两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依依不舍……
“你知道吗?”我低下头,动情地说:“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终于说出了心理话,可是声音太低了,还不如那低缓的音乐。
她疑惑地望了我一眼,似乎没有听清我说了些什么。
手触到一张纸片,我随即拿起笔扭过身写道:“I……”油笔出水不利,费了好大的劲才描出浓浓的三个字——“Iloveyou!”
我将纸片递到她面前,她接过一看,扑哧笑了,扔给我说:“你干什么呀?”
我也笑笑,既为自己急中生智的倾诉,也为她灿然一笑的轻松。
磁带转到了头,喀哒一声停下来。录音机就在她身旁,她打开机子,换了一盘带。
于是有轻快的流行乐响起,但似乎被压抑着,我过去将声音拧大点。
眼前的门紧闭着,叫人憋闷,我过去把门打开。
天空依然很蓝,白云依然悠闲。
“你总呆在县城吗?”我转移话题。
“有什么办法呢。”
我说:“我将来在外头给你买房子。”
她笑。
“你喜欢海边城市吗?”
“怎么了?”
“我在海边城市给你买房子。”我带着孩子气望着她。
她格格地笑起来,“你……”
“不现实,是不是?”我说:“我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我总能把理想变为现实!”我口气里满是自信,似乎忘了在某些事情上自己也是无能为力的。
“过上两年,就忘了。”她收敛了笑容,言外之意是你别这么认真。
“不!”我否定得很干脆很坚决,“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她不再说什么,望着天边的云彩,分分合合。
我想起了在康中与她邂逅的事,“那次你去运城,有什么事吗?”
“没啥事。”
“那天晚上我找你去看电影,但你已经回去了。”
“嗯。”
“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就有了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我预感到你快结婚了。”我傻傻地望着她。
她又笑起来,“没有呀,还小呢。”
她从皮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郑重接过,那是在学校花园里照的:她依着一棵树,甜甜地笑,周围是青青的草丛,和姹紫嫣红的花。
又叙了些闲话。时候不早,怕她见怪,于是我说:“我送你回去吧!”俩人起身,下了楼。
她推出车子,我说我带你回去,她执意不肯。只好将她送到胡同口,向她告别。
当她跨上车子就要离去时,我竟忍不住对她说:“记住,我爱你!!”
她稍一愣,就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我伫立原地,目送她渐渐远去,消失在地平线。
我兴冲冲地跑回房间,捧起她嗑下的瓜子皮凑到嘴边深情地吻了吻,又把她喝剩的半罐饮料统统注入我的体内。
我兴奋不已,幻想着已与她的红唇接触过了。那些糖块、巧克力,我把它们扔到楼下,赠送给房东的孩子们,看着他们欢呼的高兴样子,我也像他们一样满心的欢喜。
我依然喜不自胜;细细回味刚才约会的一幕幕。
她留着什么法式呢?
想不起,我真粗心,竟然没留意这个。拿起她的照片端详端详,她迷人地笑着,一言不发望着我。我轻轻地亲她。啊!菲菲,亲爱的人儿,我是多么的爱你!
我久久地凝望着她的照片,凝望着照片里的她。她的微笑多么美,可是毫不动情,保持着无法亲近的距离。
放下照片,想起了她在电话里拒绝我的情景,她婉言拒绝了我四次,深深地伤害了我四次。
她不喜欢我,我想。一种酸楚从心中涌起……
她走了,只留下一张照片。
泪水,冰冷地从两颊滑过,落入嘴角,苦涩的。我抽噎起来……
她不会再回来了,我无法再见到她了,她不喜欢我!
我悲痛欲绝,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泪水,尽情地流吧!
为这可怜的人,为这可怜的爱情!本书即将完成,现寻求出版,我的信箱:liang3343@sohu。
第六十八章
我在县城已无事可做,于是告别了云生。
一路爽风吹散了我的忧伤,重新将我带入那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的喜悦之中。同时,我也为能和她相会并拿上她的照片而颇感欣慰。
家里的气氛很愉快,父母都乐呵呵的。
饭后茶余,他们评论村里的新媳妇谁好谁孬。我忍不住要打击一下他们的眼光,拿出菲菲的照片对他们说:“看看这个,比她们怎么样?”
菲菲的形象果然让他们大为赞赏。母亲说:“要是能娶人家这模样的就好了。”评价了一番,然后就问我和人家的关系如何,以后怎么发展,还有姑娘家的情况怎样,等等,罗嗦个没完。
这使我很不耐烦,真后悔给他们看,以他们的逻辑来看,我和菲菲的关系如同村里的那些相亲找对象的男女差不多,不然怎么会有人家一张照片?
我没好气地打断他们说:“好啦,我们都快结婚了。”要下照片,惺惺回房间去了。能怪谁呢?自己干吗要有意炫耀一下?不知是什么心态——
某一日,舅舅回来说,通知书下来了,叫我去学校领。
于是到了学校,只见校门口挂着鲜红的大标语:“康燕中学九七高考大捷!”
一群人正围着红纸黑字的光荣榜看,从北大、清华开始依次排列着各类院校的“中举之士”。我的小名也在其中,正如所料,被山西XX大学录取。
古人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当作人生的两大快事。我当时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真是有点飘飘然矣!
收发室的人告诉我,通知书已被班主任领了。真扫兴!还得再登一次雷音寺,再会一次扣我五指山的老如来。想必他老人家已手捏念珠,正襟危坐,心中暗转如意算盘,恭候各路历难闯险的求经信徒们略备薄品前来烧香拜佛,感谢我佛一路慈悲保佑。
不过,对我这个顽固不化的叛逆之徒来说,平日里不曾烧香,临到今日也无须抱他的佛脚。
幸亏班主任不在家,大概云游去了。师娘倒在,给了我通知书,还说:“你老师说呀,你这次还算争了口气。”我点头称是,接了通知书(在门外),告辞走人了。心里却纳闷:我给谁争了气,用得着他老人家费心吗?
信封已拆启,感谢代劳,取出通知书,看看未来的去处:山西XX大学政治学系行政管理学专业。
我给菲菲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已被录取的消息。我觉得该这么做,尽管我对我们的关系感到灰心。
我的入学通知书再次在家中掀起一场喜庆的高潮。虽然学费和生活费对于我们家来说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丝毫没有影响全家的欢乐气氛。父亲的神情更是向我们表示,他对供我上四年大学将耗费的多少多少钱毫不畏惧,而且似乎已胸有成竹了。
在开学前的那段日子里,家里一直是喜气洋洋。父亲逢人必说我上大学的事,也常有亲戚朋友上门祝贺。我成了家庭中最重要的成员,一言一行都受到格外关注。父母对我有求必应,关怀备至。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反对。早上我一觉常睡到十点钟,直到父亲乐呵呵喊我起床吃饭。我并不为此自责,背负了两年的重担,总该让自己放松一下吧。
临开学的前几天,我又去了县城,一来买点生活用品,二来向木龙云生辞行。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向菲菲告别,虽然我也知道我不能再约她见面,但至少我应该在电话里对她说再见。我觉得我该这么做,不知为什么。
在一家饭店,木龙云生为我饯行。两人祝我好好享受大学时光,将来高升了可别忘了兄弟们。我祝他们早日发财,早结良缘。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像他们这样的年龄,在社会上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两人也正为此努力着,都在单位瞄了对象,至于程度如何,用一句话可以概括:半生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