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顿了顿,“你在哪儿打电话?”
“公寓楼下。”
“那快上去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好,拜拜。”
“再见,小心一点。”他在断线之前又补充一句。
凌云志听着电话中的嘟嘟声,笑着靠进椅背,这个小女孩,这么晚打电话究竟为了什么?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她在乎他与纪小洁之间的关系?他希望如此,又不能确定。很多事情当他无法确定的时候就选择放弃或者逃避,但这次他不想,他想要进一步确定它,直到有十足的把握,再采取行动。
奇迹似的,芷阳回到床上倒头就睡,而且睡得异常安稳,第二天起床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因昨夜开始的失眠而精神不济。
究竟纪小洁是怎样与大佐谈的,凌云志与日本人之间又达成了什么协议,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工程继续进行,契力昂只需做好他的分内工作,芷阳只需将这段插曲放在一边,开始她的新case便行了。自古有训曰“谨言慎行”,他们都明白不该问的就不问,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花了一个星期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不是太吵,就是太贵。破旧一点倒无所谓,吵就不行了,以后要经常赶夜工,睡觉质量尤其重要。情况迫使芷阳不得不下决心买辆机车。小型轻骑最好,又便宜又适合女孩于,只是找不到懂行的人帮忙,自己买又怕上当。
柳宁听说了,积极地道:“跟我说啊,我表哥是卖机车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真的?”芷阳感激不已。以柳宁的急脾气,拣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和他表哥联系上以后,两人分别请假。
凌云志有事出去了,芷阳留话给张秘书,做了请假记录。柳宁这边可没有那么顺利,她一提“机车”两个字,契力昂咆哮的声音差点震断电话线,“不行,柳宁,你马上给我回办公室来。”
“发什么神经!”柳宁冲着电话鼓气,但仍然乖乖地跑回工程部,芷阳不放心地跟着。铁面铜像平时没表情,发起脾气来却是天崩地裂。
契力昂等在门口,一等柳宁回来就黑着脸拉她进内间办公室,“进来!”
“契经理。”芷阳的叫声被无情地关在门外。
“买机车?你这种冒冒失失的性格能骑机车?我可不想三天两头上医院去看你。”契力昂怒气冲冲地数落柳宁。
“我什么时候说是我买了?拜托你听清楚,是要陪芷阳去买。”柳宁大嗓门地喊回去。
契力昂释然地长出一口气,放开她的手腕,“那你不说清楚。”
“是你没听清楚。再说了,就算是我买又怎样?你把我想成个光会撞车的大白痴了?”柳宁气得用后脑勺对着他。
“你走路都会撞到电线杆,天知道骑车会怎样。”
“那次是不小心。”她心虚地抗议。
“你什么时候小心过。”契力昂语气无奈又宠溺。
“契力昂,”柳宁瞪大眼,“你侮辱我的智商。”
“我实话实说。”
“你再说一次,”柳宁双手叉腰,大有“你敢再说一次我就与你拼命”的架式。
契力昂识趣地闭上嘴。
“哼!量你也没胆。”柳宁气呼呼地拉开门,“现在告诉你,我和芷阳去买车,跟你请假。”然后比刚才更响地摔上门,大喊一声:“岂有此理,气死我了。”
芷阳与其他人面面相觑,是啊,岂有此理,有这么跟上司请假的吗?不过既然契力昂没有异议,别人就更没有发言权了。大家都知道工程部经理对手下惟一的女职员纵容得过分,究其原因嘛!大家心照不宣。只有柳宁少根筋地以为理所当然,也没人点破她,众人乐得每天看免费戏码。
柳宁的表哥殷勤又热情地帮她们介绍,琳琅满目的机车样式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是佳铃最新一代,马力大,质量好,价格便宜,附带加长购物箱,最适合你们这些上班族。”
芷阳看一下价格,不禁咋舌,相当于两个半月的工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放在芷阳眼里可心疼得紧。
“哎呀,表哥,说好便宜点的,给个出厂价就得了。”柳宁帮芷阳说话。
“大小姐,你饶了我吧,出厂价?我不用吃饭了,这样吧,我给你打九折。”
“怎么样?芷阳。”柳宁低声问。
芷阳当真舍不得,又不好意思说不。唉!“宰熟宰熟”,宰的就是熟人,不好讲价啊。
“太贵了。”凌云志的声音乍然而至,吓了她们一跳。
“凌总?您怎么来了?”芷阳惊疑地问。
柳宁抚着心口,低声抱怨:“吓人一跳。”
凌云志朝她微笑致歉,很认真地看了看那辆车,抬头对芷阳道:“太贵了。”
“先生。”柳宁的表哥展现生意人的嘴上本领,“这还贵?您到本市任何一个经销处看看,要有比这还低的价,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芷阳本来就犹豫,现在更坚定了决心不买,赔笑道:“不好意思,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有啊有啊,”表哥领他们转到后排,“那,木兰、乘风……都不超过一万。”
“这些都是过时的式样。”凌云志一句话截断了芷阳的目光。
“那这些,”表哥指向另一边,“都是今年新出的。”
凌云志很内行地摸摸看看,在芷阳耳边轻声道:“质量不好,不禁用。”
“那你看哪辆才好?”芷阳心里也没主意。
凌云志状似认真地看了两圈,摇摇头,耸耸肩。芷阳的脸垮下来。
“喂,”表哥有些恼了,“你们到底谁买?”
“我买,我买。”芷阳将柳宁拉至一旁,“对不起,柳宁,我看我还是再考虑考虑。”
“你这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我表哥?”柳宁也不高兴了。
“我当然信得过你,真的没有合适的嘛!”芷阳扯着柳宁的胳膊轻摇,“代我跟你表哥道歉好不好。”
柳宁瞪一眼凌云志,“都是凌总多事。”
柳宁的表哥不停咕哝着,芷阳连连赔笑脸,这就是托熟人买东西的弊端,买成了要道谢,买不成要道歉。不知道是顾客至上还是卖主至上。
走出商店,凌云志叹道:“H市的交通太糟了,骑机车尤其不安全。”
柳宁轻哼:“和契力昂一个鼻孔出气。”
芷阳心中豁然明了,问:“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来这里。”
凌云志干咳一声:“噢,只是随便逛逛。”
“总经理很闲嘛!”芷阳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他摸摸鼻子,心虚地笑,随后又热情地建议:“咱们到别家看看,也许有合适的。”
“不必了,”芷阳断然拒绝,她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您忙您的,我和柳宁去看就行了,不劳您费心。”
“反正我现在没事,而且也比较内行,”凌云志誓不放弃。开玩笑!若是真让这两个女人去买,原本的计划不就泡汤了?更枉费了契力昂及时通知他一场。
一圈下来都无功而返,芷阳不打算再耗下去了,有凌云志这个烂内行跟着,什么车都不合适。
芷阳支开柳宁,准备好好质问凌云志,看她坐上计程车,芷阳转身抱肩对着凌云志:“你什么意思?”
凌云志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不要买了,很危险的,尤其冬天路滑,我不信你敢骑。”
“那是我的事。”芷阳转身走到骑楼下的阴影里,她被秋老虎晒得有点晕,下午两点站在大街上吵架,真不明智。
“何必呢?”凌云志努力劝解,“买车不如换房子,方便又安全,省了每天早晨赶得匆匆忙忙。”
“你说得容易。”
“房子我帮你找好了,”他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走吧,我先请你吃冰,然后去看房子。”
芷阳微微僵硬,但在他温和气息的包围下很快就放松了,她放任自己走在他的怀抱之中,感受许久之前曾经渴望的温柔。心房被他一点一滴地侵占,而她已然放弃防守。
凌云志领她看的是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一厨一厕,朝南阳台,大约四十平方,与公司只隔一条街,十分钟就能走到,条件好得没话说,租金便宜得令芷阳跌破眼镜,比她现在的蜗居还要便宜呢。
她不禁怀疑地紧盯着凌云志,“这房子是谁的?”
凌云志看她戒备的神色,故意逗她:“这房子绝不是我的,不过呢——”
“不过什么?”芷阳追问。
“是黑房。”
“黑房?”芷阳大叫,“你想害死我。”
凌云志点着她的鼻头笑道:“骗你的,是我一个朋友的,空着也是空着,就托我代租,赚够他小儿子一个月的零用钱就行了。”
只要不是傻瓜,任谁也不会放弃这么优厚的条件,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她还是认命地往里跳。等凌云志站稳脚跟,公司有了盈利,一定要建议他多盖单身公寓,瞧瞧职员有多难,住房是笼络人心最关键的一点嘛!
既是热人,也没有合同,凌云志一个电话就全部搞定。“OK,”他放下电话,“月中交租金,由我转交。你什么时候搬?”
“当然越快越好,但是最快也要周末吧。”
“好,我帮你找车。”
“怎么?想以权谋私?你自己规定不可以用公家车办私事的。”
凌云志耐人寻味地笑道:“现在还不敢,我自有别的办法。”
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就敢了?芷阳仔细地观察他因历练而更显精明的眼睛,说不上他是变得犀利了还是内敛了。若在当年,以她的个性是死也不会欠他的人情的,可如今,有一个人可以信赖,是一种幸福。只是,七年的时间,她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他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经过社会的洗礼,她变得说不上正直也说不上市侩,而他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想什么?”凌云志的面部大特写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芷阳退后。
他打趣道:“和我在一起你总发呆,我要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贬值了。”
“是啊。”芷阳陪他闹,“咱们的大会长不再是万人迷了。”
他捧着心口道:“我的自尊受伤了。”
“别闹了,”芷阳推他,“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感谢餐。”
“好啊,求之不得。老规矩,我买菜,你来煮。”他兴冲冲地先下楼发动车子,芷阳有瞬间失神,他的话,好像两人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事实上在别人眼中看来也是如此,邻居似笑非笑地问芷阳:“老同学又来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