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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到了。
但同时他也失去。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已拥有一个新的明天,一个并非完全是恐惧、沮丧、活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的明天。
“黑夜之于我,犹如白日脱下了外衣,轻扣住阳光下的每一行人。我的明天,……”他自如的念诵起来,现在他才明白这里面所蕴涵的深刻意义,而杨也仿佛理解似的,随着他一起诵念。
“我的明天,如同百合花藏在荆棘里。我必须流血。”
一遍又一遍。慢慢的,这轻声的诵读仿佛酝酿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大力,渐渐溢出窗外,溢出院庭,随着林中的栖夜鸟将第一声欢笑远远的传来,念诵声渐远,越拔越高,仿佛在对世界宣告一样,邛莱的小镇完全沐浴在夏日清晨的阳光下,报国寺清远的钟声响起来,阳建击桌大笑。
良久,杨微笑着举起了一只手,手指做剑形,“你明白了?”他问。
阳建一笑。
(引卷完,下接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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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或许并不能称为乡间,但同样有百年的桂花在庭院里寂寞的开,同样有在凌晨四时的第一声鸡啼,伴随从西边响起的延绵和唱声,阳建醒了。邛莱的黎明就在第一线光中走入了安逸的人世。
睁开眼,阳建顿时为这动中的极静所陶醉,没有鸟语,也乏缺虫鸣,甚至空气里没有花的香息,但一切已经足够,不是吗?空气是那么的清新。
很难形容,昨日离奇的遭遇似乎已不再重要,而那些不真实的幻想又哪能比得上这眼下难得的静寂。阳建恬美的享受着,出了蚊帐,信步走到了尚漆黑的天井中。
院是四合院,分为三进,比较起“湖广填四川”后兼有南北风格的有清一代建筑似乎更具本土特色。但是具体建于什么年代,承袭了哪一民族的文化特色,阳建却说不上来。
“阳先生,早!”身后传来女性的问候语,有如水中荡起的涟漪,破开了似梦却又真实的宁静。
阳建转过头来,一个朦胧的影子正俏生生的挺立在一丛花树下,是小翠。
之所以说是朦胧,是因为凭阳建的眼力根本就不可能在曙光未抵达这本应作为文物重重保护起来的大宅之前看清来者的面容,但他识得这个声音,自来到这里以后,他所接触到的就只有杨和她。
她似乎是这里唯一的女性。
但小翠是如何看清他的?这似乎超出了常人所应具备的能力之外。她和杨之间仅仅是雇佣的关系吗?他们又为什么住在这偏僻的小镇,而且看起来似乎还甘之若饴。重重迷雾啊。
但她和杨还应算做常人吗?阳建一晒。
“早。”他慎重而又有礼的回答着。
心下却暗叹,别人似乎对他了解很多,而自己甚至却苦于不知道如何称呼,难道叫她小姐吗?或者小翠小姐,抑或是女士?但那似乎是只对到了一定年龄层的妇女的尊称啊。阳建聪明的回避了。
“先生已经在等候你了。”小翠说。
“是吗?好的。”
阳建当然知道她口里的先生指的是谁,先生先生,先天地而生,意为“懂得真理的人”,在古时先生的地位甚至不在圣人贤哲之下。
“师道,授业,解惑也”,而传授师道的人就被尊称为先生,受弟子侍奉,这和现在把“先生”一语作为一切成年男人的代指大相径庭,小翠口中的先生当然是杨了,阳建早已明白,他可没有资格。而前面加了个姓氏的,自然就是现在的含义,一字之多,差之远矣。
但小翠的话语也着实很奇怪,现在天未亮,太阳未出,难道杨一夜没睡吗?或者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睡觉?如此想着,正是前疑不解,后惑又生,不觉中已穿过了二重院庭。
门正打开着。
还在走廊里的阳建就远远的看见了杨那庞大的身体,仍然身着圆领袍服的他正安坐在昨日待客时的那把椅子上,面向着走廊这一端,灯下的黑发上看上去似乎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桌面上依旧空空如也。
他正注视着阳建的到来,炯炯有神的目光显示出他似乎经过了一个非常好的睡眠。
杨没有伸手。他用目光示意着,“请坐。”
“恩,你看上去很不错。”他说。
阳建飞快的拉开了杨对面的椅子,在桌前坐下来,他有太多的疑问。小翠静静的离开了。
“想知道吗?昨天你为什么突然昏了过去?”杨提了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但阳建随即从他一丝不苟的神情中发觉这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是我太虚弱的原因吧。”他勉强笑笑,“您知道,人类在面对自己所无法承受的冲击时,总是会选择主动的昏迷的,这是自我的保护措施之一。而我,只是人类大群体中的一员。”不知什么原因,一觉醒来后的他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至少在面对比自己有成就者时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谦卑。
“这可不好。”杨说,他皱了皱眉毛,将自己的不悦传达给阳建,但是是什么不好他没有说出。“你必须学会用常识之外的眼光去思考问题。”杨要求道:“昨天我们说过'影响',你应还记得吧?”
“是的,先生。”阳建在对杨的称呼里采用了传统的定义,他将双手放在腿上,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端庄一些。杨应有资格做任何人的老师,他相信这一点,所以并不感到委屈。
“昨天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我想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了,它们是那么的深刻。”他记忆犹深的说。
“那么你可以理解为有一种影响在你身上发生了。”杨提醒道,不容质疑的语气显示出他的确定。“它将使你的行为思想发生转变,甚至有可能改变你的一生。”
阳建张了张口,但没有发出声来,是杨的眼光和接下来的话阻止了他。
“怀疑是好事。”杨察觉到了,他总是善于抓住阳建心思的每一细微处,“这证明你有一颗不断求知的心灵。”他首先加以肯定。
“但我们不能随便对任一自己未了解的领域产生怀疑,这样的怀疑等于排挤,它只能说明背后有一个保守狭隘的心理。而这显然是不可取的,你必须注意了。”杨警告着他。
“恩。”阳建应着,他既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反驳,他甚至没有准备道歉,起码现在不。他微微垂下目光,凝神等待着,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将会一丝不漏的被杨接收到,杨会说服他,是这样。
“现在回到刚才。”这似乎是杨常用的短句之一。“刚才我们提到影响,它将改变你的一生。是的,我肯定是这样,因为它不仅仅是个推测,并且早已是事实。”
“因为这样的经历我也曾有过。”杨补充道。
杨的话震荡了沉默的阳建,他不明白杨为什么这么固执,事实很明显,命运是佛家的说法,学术上的名称叫“宿命论”。简单的说即是因果,因为你在前世做过什么,所以你今世就必然有此遭遇。意为一切早有注定,同志们无须再怨天尤人,这是佛对世人的劝诫。但这只是一种宗教说法,或者说是一种哲学思想观,它并不等同于真理。
虽然阳建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唯物论者,但至少在这方面他不是很认可,假如真这样,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忍受一切的不平等遭遇,忍受任何人从自己手中掠夺走本来属于自己的财富、工作、妻子?一切!
而视之为命运的必然?然后静等着那个人的报应来临?如果,如果……
如果在此生最后的弥留时光里,却依然没见到为恶者得到应有的报应,那么应怎么办?默念“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然后静静的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样或者就可以称为瞑目了。但事实上是自从佛教传入中国,这样明显带有当时印度奴隶社会为保障统治阶层利益而设的愚民思想也逐渐深入人心,不错,这是稳定了人心,但这样的稳定是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上的血淋淋的空中楼阁啊。
阳建不明白,为什么以杨这样掌握着传说中的力量的人居然会相信命运,并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提到,更何况他又是那么的睿智。强烈的不解让阳建忘记了如何去掩饰内心的变化,他真想开口了,尽情的与杨做一番辩论,如还在大学时。
但内心别的理由使他按捺住了这个念头,他只需要等待,象一个孩子在自己的长辈面前似的,长辈会告知他们经验中的一切,什么是常识,什么是可以挑战的,都可以得到。
杨似乎在观察他,也可能是在对他使用传说中的“测心术”,阳建想。这可是一门了不起的法术啊,据说在东汉年间就曾经有过,它的作用是可以一丝不漏的读出受术者的思想活动,用现代的观点去看,即是当精神力强大到不可测的时候,可以使用它去捕捉任一人大脑思维时所发出的脑波,从而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可思议的是,甚至可以侵入一个人的大脑皮层,去肆意的浏览他的记忆细胞,从而知道这个人一生中所有的经历。包括他的潜在记忆。但杨真的会吗?抑或这门法术真的存在?或者杨其实只是在默默的思考,一切都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阳建真的无法控制自己,各种千奇百怪的念头总是在他脑中不断闪现。或者是杨灼灼的目光着实让人不能承受?阳建轻咳了一声。
就在这时,杨说话了,“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孩子。不!”他摆摆手,“你不需要说话,你只需要静静的听。要知道,这件事初听起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保持一颗安静不着物的心灵对你比较适当。“
“故事的发生是这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杨慈祥的笑着,采用了一个阿拉伯故事的开头语,在终于看到了阳建发自内心的笑容时,语气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