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易帆温柔对待自己的时候,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纯真相恋的青涩时代。他一个宠溺眼神、他一个淡然微笑,总让他错觉的以为,易帆——还是那个爱着他杭晨微的易帆。
是的,身体很痛,再次被拥抱的时候。可是,心里却高兴得情愿就此死掉,想将这一刻固定住。那不应该的希望再度抬头,感情遏制不住的将要崩溃而出。
谁知晓,最后得到的却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原来这一晚的情事,只是他用来安慰伤心哭泣的自己的手段!
男人在性事上的直接、冲动,他很清楚,有时只要一个轻轻撩拨就足够了。更何况他们曾经有过这方面的关系,要跨过那道线更是轻而易举。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到,易帆真的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总以为,自己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到最后,才知道这只是自以为是罢了。
心如刀绞。
已经痛得没法呼吸了。
***
当易帆开门进入他自己家的时候,只见夏非宁大剌剌坐在客厅沙发上,见他进门,潇洒的一抬手,招呼道:“哟!你回来了啊!”
易帆抱着手臂,等他解释为什么不在隔壁自己家,而是在这里。
夏非宁挥挥手,以“是男人就不要纠缠于无意义的琐碎事情上”为理由将易帆的问题打发了过去。继而整了整表情,一脸严肃的开口:“表哥,我现在遇上了人生最大的危机,所以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啊?”易帆边应付他,边随手扯下领带,接着又开始换外套。
“喂!我说你好歹也认真点听人家的话嘛!”夏非宁不满的抗议。
“哼,就你那点破事,还不就是那只可爱小猫么。怎么,下定决心要认真出手啦?”
“啊啊!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也看上我家小末了?”夏非宁一惊一诧的乱叫,突然想起某人对着易帆一副口水横流的花痴相,真的急了起来:“别说我没先警告你哦,他是我先看上的,你要是敢出手,别怪我到时六亲不认!”
易帆一脸冷漠的走近,连出脚踹人的动作也同样冷静优雅:“少侮辱我的审美观。再啰嗦,我就真要看看你怎么个六亲不认了。”
夏非宁嘟嘟囔囔抗议了一阵后,又开始对着空气乱表忠心:“我决定了,就算他还是喜欢那个烂人,我也不再顾虑了,一定要把他抢到手为止。”夏非宁自信满满的说:“他一天还没喜欢上我,我就一天陪在他身边。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喜欢上我的。”说着又本性流露,抚着一脸陶醉的表情道:“没办法,谁叫我长这么帅,怎么可能有人会不爱上我呢?”
看着他一脸幸福的坚定神情,易帆心中很是复杂。微笑着问道:“没关系吗,如果他一直不上你的船,难道你就甘心一直等下去?”
“说真心话,谁能受得了喜欢的人心里没有自己?但是,谁叫我就是喜欢他呢?”
在说“谁叫我就是喜欢他”时,夏非宁的表情单纯执着。
易帆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突然没了戏谑的心思。
“既然这样,那就好好珍惜他吧。”
“那当然!”
“好了好了,反正你已经达成了警告我站远点的目的,我发誓不会跟你争,所以早点回自己屋去吧!”
夏非宁“羞涩”的挠挠头:“哎呀,你已经知道了啊,那我就放心了。”临走又不放心的回头确认:“那个是你自己说的,不会跟我抢的,不准反悔哦!”
无语的看着他,易帆静静的开门、踹人、关门,一气呵成。真受不了……原本脑子还算过得去的人,怎么一谈恋爱,就立马蠢得跟什么似的。
把自己扔到床上,一合上眼,夏非宁那单纯勇敢的神情尤在眼前,真是……该死的让人羡慕!
第六章
把舒薇喊出来前,易帆已经下决定要彻底摊牌。他选择约在了外面公开的场所,而没有在彼此任何一方的家里。
舒薇梳着整齐的发髻,以精心装点过的面容,在一路他人经意、不经意的瞩目中,自信的踏进了大门。
只是,在看到坐在窗边的那人时,培育了好几天的自信情绪立刻缺了一角。
易帆目光悠悠的看着窗外世界,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但那一动不动的视线凝聚还是透露出了某种她所未见识过的执着。易帆指间香烟袅袅的腾着青烟,未掉落的烟灰,已有一个指节那么长。只怕这烟烧到手上,他也不会回过神来吧。
这个是易帆?那个她所认识的成熟强势,总是用一双冷眼看破人世的易帆?那种迷惘挣扎的表情,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直到侍者问她第二遍是一个人还是找人时,舒薇才找回呼吸。回答了侍者并点好饮料后,她款款走向窗边。
“来了?”易帆看到她落座,抬眸一笑,神态举止与以往毫无二致。
舒薇在含笑优雅点头的同时,心中五味陈杂——你一直给我看的,究竟是你哪一层的面具?
打过招呼就冷了场。两人都是一副自若的神情,遮掩起心底的焦躁不安。
最后开口的是易帆,“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对不起,我……”
“我不要你的道歉,因为——我绝对不会和你分手。”舒薇一开口,连自己都在心底吓了跳,居然能用这么坚决的语气将话说出来。
易帆眉间折了进去,刻出深深的凹痕线。抬手想吸口烟,却发现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于是掐熄在烟缸中。换了个坐姿,易帆双手相抱摆在桌上,开口问:“为什么?”
舒薇笑了起来:“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呢。”
“也是啊……”易帆苦笑着垂下头,慢慢的轻摇,“你应该猜到了吧。我是个烂人,只能说对不起。”
强势美丽的一扬头,乌黑的及肩长发在空中微微飘扬,舒薇表情坚决的说:“我说过了,我既不要道歉,也不会分手。”
易帆哂然不语。良久,“你是想为难我,还是为难自己?”
“我不想为难任何人。”舒薇的笑容中染上了不自知的凄然色彩,“我不愿输得不明不白。而且我对你是真心,从来没有过的、唯一一次的真心,我做不到那么轻易松手。”
“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这样,真的。”
淡淡一笑,“易帆,你看起来像个花花公子,不是专情专心的人。我好多朋友都劝我,找老公不能找太花俏的,本事越大的越是不把自己女人当回事,还是找对自己痴心的那种好。呵,其实我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人。你为人义气,只要是有感情的人,你不愿也不舍得对不起对方。所以我说了,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易帆眯眼看着眼前光华四射的女子,她偶然展现的倔强,突然勾起了心底一个不愿触及的回忆——茹华。
一样坚强的眼神,一样不愿松手的心情,瞬间,他一败涂地。
“你究竟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是跟原来一样。迟早,你会知道,我身边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差点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四字,但毕竟这么些日子的感情,让人狠不下心。
想起那日杭晨微那句痛苦的“你走”,说到底,他总是在伤害着他人,爱他的人,抑或他爱的人。
那日到最后,由于舒薇出人意料的固执,什么都没谈成。
易帆想苦笑。别人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除了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
在和杭晨微重逢后他才明白,自己认定早就死去的那颗心还在跳动。原以为找个贤妻、建个幸福的家庭,将这一辈子应付过去不是件太难的事。但在那阵狂猛心跳后,他才知道自己做不到。
对于杭晨微,那些微不足道的恨意早就湮没了。与其说恨他,不如说是因为当初求之不得而生出的悔恨遗憾。
当看见他活生生站在眼前,猛然有种身在梦中的错觉。
这段日子的相处,发现他还是他,那个让自己心动神迷的他。所以无耻的用温柔关怀为手段,一点点接近他,卸下他的心防,直到拥抱了他,了却十数年的相思之苦。
事后,看到杭晨微痛苦的要他离开的神色,心一下结了冰,沉入那不可知的无底深渊。悲哀的发现,他的自私,再度伤害了心爱的人。
究竟要怎样,才能守护在你身边?
***
这个冬天的雨特别多。从上个月算起,到现在已经下过五场雨。印象里一直湿湿冷冷的。
中午过后,看着势头渐大的那场雨,没带雨具的杭晨微心情也随之低落。反正下班时间还早,万一到加班结束还在下,那就索性喊计程车吧。
到了七点多工作结束了,他刚伸手抓起电话打算喊计程车,口袋里手机就准确无误的闹了起来。
看到来电“易帆”的名字时,杭晨微差点一个手滑。心里乱糟糟的,他按了通话键。
“还在加班啊……你带伞了吗?”
“没有。”
“哦,那我来接你。还要多久才下班?”
“差不多了,我正打算喊车。”
“那我马上过来,到楼下了再给你电话。挂了!”
“拜拜!”
杭晨微怔怔的对着电话,突然不明白了起来。那一夜过后,易帆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现在突然又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自然大方的找上门来。简直让他不免怀疑这一个星期只是一个时间断层,就好像彼此的时间纬度不同,他体验的一星期,在对方而言只是一小时罢了……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唉。叱骂了自己一声,杭晨微飞快的将心思拉回了即将与易帆在碰面这件事上。
事情的发展,实在有些脱离控制——第二天,杭晨微从凌乱的床铺中,浑身酸软的坐起时如是想。
仔细回想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和原来一样,他做饭,然后两人一起用餐。饭后一起看了会电视,他因为疲惫坐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在电视机声音被关掉的时候,他反而醒了过来。发现靠在易帆胸口睡着后,揉着眼睛想起身的他,却突然被吻住了。
这个吻,是充满情欲色彩的那种吻,在胸膛甫一贴合的瞬间,他就明白接下去要发生的是什么。然而,他默许了这种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