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韩国现代的XG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儒城温泉的路上,李世浩静静地驾驶着汽车,一路上沉默不语。菡萏也很安静地坐在车里,默默地注视着车窗外已经结上硕果的稻田。
终于李世浩忍不住看了菡萏一眼,立刻又转过头去,眉头蹙了起来,但他什么也没说,依然静静地驾驶着汽车。最后的旅程是菡萏决定的,她选择了大田的儒城温泉。天还是漆黑一团时,菡萏就为李世浩准备好了咖啡和面包,用完后他们便立刻出发。菡萏让他先将车开到大清湖。在清晨的大坝展望台上,他们一起看水雾弥漫的大清湖,看清澈的湖水,看隐隐约约倒映在湖面的山峰,一直看到美丽的白鹭出现。他们再看白鹭在大清湖附近低空飞旋捕食,自由而从容。菡萏一直与他相依而坐,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陪伴他,这更让李世浩的内心倍感温暖和悲伤。
中午时分,他们到了儒城,李世浩先带菡萏品尝了儒城的豆腐和鳗鱼料理,然后才来到温泉。到了温泉,菡萏推说自己不舒服并没有下水,但却强迫李世浩去泡温泉,李世浩心里担心菡萏,只一会儿,便湿着头发出来了。菡萏让他坐下,自己则站起身来将他手中的毛巾拿过,开始的他轻轻地擦拭黑发。李世浩的心开始默默地流泪,他知道这将是最后的温柔了。
菡萏一边为李世浩擦拭黑发,一边轻轻地陪他说话:“世浩哥,你知道这温泉的传说吗?”
李世浩默默地摇摇头,他不能说话,一说话,他将不能控制自己的悲伤。
菡萏为他娓娓道来:“在百济末年的时候,有一个七代单传的独子在同新罗王的战争中受了伤,他的母亲为了给他疗伤而费尽了心思,实在无法,悲伤的母亲到了这里,她看见了一只翅膀受伤的鹤来到积雪融化后的小水坑旁,将翅膀放进去的那一瞬间,伤口便立刻消失了。就这样,这位母亲治好了儿子的伤。”菡萏不再说了,看着陷入沉思中的人,淡然一笑,继续温柔地为李世浩轻揉墨发。
离开儒城温泉,菡萏便将李世浩带到商场让他买了很多物品,然后他们在外面饭店用过晚饭,最后菡萏将李世浩领到了一户破旧的农家小院前。
他俩走进了小院。
在夕阳映照下,小院里面却呈现出盎然的生机,有怒放的鲜花、常绿的药草、茂密的荷叶,还有一位慈祥的老奶奶。老奶奶正在小花园里忙着锄去杂草。菡萏走上前去深深鞠一躬,方开口道:“韩奶奶,您好。”
韩奶奶抬起头来,迷惑地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孩,没有回答。
“我是绳子的朋友,我叫白菡萏,请您多多关照!”菡萏微笑着再次鞠躬,声音尤其动听。
“绳子?!小姐,你好。绳子她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雪还和她在一起吗?她是不是回家了?不然她怎么还不回来哩?”韩奶奶如炮台般,快速地发射出无数炮弹。
菡萏甜甜地笑了,轻快地对老人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她让我告诉您,不要再为她担心了,她已经找到爸爸、妈妈、哥哥了,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她还对我说,她非常地感谢您们,会永远地记着您们,她非常爱这里的一切。”菡萏眨眨眼,柔柔地笑,继续道:“奶奶,您不用称我小姐,这叫我菡萏,好吗?”
韩奶奶用手擦擦眼睛,笑了,喃喃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那样的女孩谁家父母忍心让她流落在外面。哎。”韩奶奶还是叹了口气。多好的女孩,可惜回家了,不知雪能不能让她回心转意。想到这里,韩奶奶又有点高兴了,她知道女孩喜欢着雪。
“奶奶,您一直在照顾这个花园吗?”菡萏边蹲下身去清理杂草,一边问着韩奶奶。
“这是绳子那小丫头的小花园,我不会让它毁坏的。”韩奶奶同菡萏一起清理着。
菡萏将头低下,强忍住眼泪,她只能在心里给奶奶说话:谢谢您!奶奶。如果没有您,我真不知道当初要如何生存下去!谢谢!请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永远快乐幸福地生活!
菡萏抬起头来,静静地凝视着小园子里熟悉的一切,只能任凭泪水在心里狂奔。谁说她失去了记忆?她从没有失去过记忆。只是李世浩感动了她,李世浩那为她留了十年的长发,还有那醒来时看见他流下的悔恨眼泪,她怎么能让一个因爱她而伤害她的人继续痛苦下去?她绝对办不到!她要先解开李世浩心灵的枷锁,竭力地想让他也能感受到这世间的快乐,只想李世浩能够让心不再冰冷,他也将成为一位优秀的男子。而她的记忆是决不可能失去的!她要自己永远地记得这里的一切,这些善良而质朴的人,还有她深爱着的雪,她怎么会把雪忘记?她曾说过的:那怕再也看不见汉江水,登不上太白山,她也决不后悔爱上雪!她就快要看不见汉江水了,也要登不了太白山了,但她决不会后悔爱上雪!
韩奶奶看着沉默不语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孩总让她感到亲切。这女孩有小丫头一样的清香,还有与小丫头一样的秀发,只是这女孩太美了。不仅人美,声音更美,美得不像这世上的人。小丫头的相貌却是十分丑陋,而且还是个哑巴。韩奶奶呆呆地盯着菡萏看。
“奶奶,您吃晚饭了吗?”菡萏轻轻地问韩奶奶。
韩奶奶回过神来,笑道:“看,人年纪大了,就不行了。”
“奶奶,您说什么呢?”菡萏边说,边扶着金奶奶站起身来。
“奶奶,今天让我来为做一顿饭吧,是绳子教我的。”菡萏轻轻地说道,并一边扶起韩奶奶,并转过头,对着发呆的李世浩说:“世浩哥,请把为奶奶买的围巾和调料带上,我们去奶奶家里。”
李世浩听见后,立马行动。
在韩奶奶的小厨房里,菡萏熟练地操作。韩奶奶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李世浩也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奶奶,凉拦菠菜的时候,您要将烫熟的菠菜立即取出,在冷水中浸三分钟,它就会保持鲜绿。”
“奶奶,这个粉丝煮的时候加一茶匙白醋,它将不会变成糊状。”
“奶奶,煮牛尾萝卜汤的时候,您要将牛尾骨和肉之间的血水挤压出,汤汁才不会混浊。”
……
听着菡萏的声音,李世浩的目光越飘越远。
韩奶奶的泪却滚落出来,这仙女般的人,不就是她的小丫头回来了吗?只是这般的人儿,雪还能留得住吗?她怎么令人感觉到她越来越远了……
在乡里走遍了每家、每户,菡萏才和李世浩一起又回到雪的小屋。
坐在熟悉的木梯上,菡萏微闭双眼仰头轻嗅夜间清香的空气,淡淡的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洁白的光晕。
李世浩静静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世浩哥,问吧。”菡萏轻轻地开口。
“你什么时候记起这一切的。”李世浩立刻问道。
菡萏长吐一口气,不答却说:“你闻闻吧,很舒服。”
“白菡萏,你在戏弄我吗?”李世浩恼怒了。
菡萏低下头来默默地凝视着他,用澄亮的眸子。
李世浩垂下了头。他不能拿菡萏怎样,他只能由她任意摆布。
菡萏笑了,那是圣洁而美丽的笑。
抬起头,看见那样的笑,李世浩终于明白了菡萏的良苦用心。
“世浩哥,你现在快乐吗?”菡萏静静地问他。
李世浩点点头,心里全是真诚的歉意。“菡萏,对不起!我竟然那样伤害你。”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能说出口的道歉。
菡萏轻轻地摇摇头,然后微闭双眼,结跏趺坐,手如蝶舞:
下品中生、上品中生、中品中生;
上品下生、下品上生、中品中生;
……
最后‘中品上生’置于腹前,开始静坐。
李世浩恍如身临梦境,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月光下,女孩更为美丽,浑身散射出圣洁的光泽,有无尽的幽香从她的身体里散发。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然?
是梦?是幻?是真?是假?
李世浩迷茫了,他竟然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只能任凭它慢慢地流了出来。
夜风迷离,院子里荷叶在微微抽泣,小花在轻轻叹息,百草在默默流泪……
李世浩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轻轻地为菡萏披在身上。让我再照顾你一次吧!李世浩痴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突然菡萏手里白光一闪,一朵皎洁的莲端端地现在她的手心之中。
空间立刻安静下来,风住了,叶默了,花静了,小草也没了一点点声响。
菡萏睁开眼来,将手中的白莲放在李世浩的手里,再抬起手为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菡萏,我爱你。”李世浩的泪继续涌出,一双泪眼痴痴地望着菡萏。
“我知道。”菡萏凝视着他,对他轻柔地说:“我也爱你。”
“菡萏!?你说什么!”李世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爱你,你是我最可爱的小弟弟。”菡萏对他甜甜一笑,继续道:“你、鸥皆是优秀的男孩。鸥却要背负我的重担,他是我的哥哥;而你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男孩,是我最爱的弟弟。我不说出失忆的真相,因为我爱你。”
“那雪呢?”李世浩不服气地问了一句。
菡萏对他一笑,答案尽在凄凉的笑中。
“为什么要离开他?”李世浩黯然地问道。
菡萏扬起笑脸,一颗珠泪噙在美眸中,晶莹而剔透,她幽幽道:“鸥在等我。”
“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你时,你会来我身边吗?”李世浩快速地发问。
菡萏对他轻轻点头,珠泪滑下她的脸颊。
“对不起,菡萏,对不起!”李世浩哽咽着说,想为菡萏拭去泪痕,却不忍放下手中的莲。
菡萏对他淡然一笑,轻轻开口:“不要像鸥那样,好吗?”
过了片刻,李世浩郑重地点点头。我决不会像鸥一样,我也决不会为你增添一点点的负累。
叹口气,李世浩说:“当年,真不该让他逃上我的车,更不该把他带到你的小岛。”他想笑一笑,却笑出了泪。
“忘了我吧。是梦,就有醒来的时候;是雪,就有融化的时候。”菡萏凝视着李世浩,淡淡地说。
“不!我…”李世浩还没说完,他手中的莲如烟般消散了,他求助地看着菡萏。
“它总会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