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也斗不过鬼的,死人无畏。”
好一个死人无畏,的确人死即空,无所畏惧。别恨更是不能小家子气地跟死了十二年的鬼娃娃争强斗狠,只是……
“我何时娶了她?我怎么不知道?为何她昨夜好端端竟要爬上我的床?”
看来这个路边捡来的妹夫有点呆嗳!大舅子指点一二,“你难道忘了吗?昨天你刚进我家门,就冲着正堂的牌位作了三个揖:一拜了天地;二拜了我老娘,就是高堂;三你是冲着牌位叩的,也算是夫妻交拜。怎么不是成了亲?随即我把你推入洞房,你甚至还……”
“喝了合欢酒。”一切都明白了,别恨却显得更呆了。双目放射出惨绿色,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也许,爹说得对,他真的有点呆,竟然会糊里糊涂就娶鬼为妻,还是一个五岁的小鬼头,真是活见鬼!忍不住,他望向墙上悬挂的那幅红衣红伞女娃图。
“她……她在冲我眨眼睛!”
屏住呼吸,白眼珠慢慢向顶部聚集,别恨只剩下喃喃自语:“一切都是幻觉……幻觉……不存在的。”
惨叫一声,他倒。
将见日开的牌位放进李别恨的包袱里,红衣红伞女娃图卷成柱塞进他的手中,见钱开以大舅子的身份恭送着他。
“妹夫,走好!没事千万别来,记住了,没事千万别回来。你就带着妹妹四海为家,共享大好河山吧!”
他想喷血!别恨紧纂着手中的画卷,连骂人的力气都被剥夺了。莫名其妙娶鬼为妻,竟还要带着她的牌位和画卷去迎娶他远在宣州的妻室。如果这就是缘分,上苍未免对他太厚道了。
“我说大哥,我没有娶妻的经验。您看,是不是将牌位和画卷先放您这儿,等我从宣州娶妻回来,累积了一些经验再来取。”他可以对天发誓,等他从宣州娶妻回来,绝对……不会再路过这里。
见钱开才不会相信他如此笨拙的谎言,说到底他就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妹夫啊!我看日开还挺喜欢你的,嫁亡夫难得能嫁到自己喜欢的人,为了成全我鬼妹妹的一点小幸福,你就别再挣扎了。反正,休鬼妻是不被允许的。亲也成了,洞房也入了,你就认命吧!”
除了认命,别恨实在想不出其他解决之道。拉了拉包袱,再捏捏手里的画卷,别恨在毫无挽留的情况下,踏上了去宣州的官道。
埋首赶路,他一路想着这件窝囊的婚事,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要是让爹和二弟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一定又要骂他“猪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挽回哦?他的脑袋一向迟钝,一时半刻想不出任何妥当的方法。
眼见着天也沉了,日也落了,肚子也饿了。别恨决定找一家客栈坐下来边吃边想,顺便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店家,来几个招牌菜,再烫一壶酒。”在庄上的时候他鲜少喝酒的,怕被爹训斥,更怕二弟埋怨他不做事还只知道享受。如今独身在外,反倒自在了许多。
手肘撑着头,说好不再想那些烦心事,可脑子还是不受控制地想着鬼妻的事。如果,只是如果,他也仿照见钱开的做法将画卷丢在路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像他那么笨地捡去画,随即娶鬼为妻哦!
这是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他觉得……
“你压到我了。”
环顾四周,不见有人。别恨告诉自己:幻觉,一切都是幻觉,不存在的。
“店家,菜呢?我要吃菜。”早吃早休息,睡着了也就什么都不想了。
“你压到我了!”
谁在跟他说话?别恨揉揉眼睛,确定自己还没有呆到看不见人的地步,“店家,酒呢?我要喝酒。”喝醉了,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想了。
“你压到我了,相公!”
相公?好刺耳的称呼,别恨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摸索着声音的出处,像是从包袱里传出来的。包袱?他手忙脚乱地这就要打开包袱,不行!万一里面有什么怪物岂不是要吓坏了整个店里的人。店家做生意也不容易,他得积德。
拉开一道缝,别恨伸进脑袋向里探去,有双滴溜溜的眼睛正探出来对着他眨巴。好熟悉的眼神,还有那熟悉的感觉,红彤彤的错觉。难道是……
“嗨!相公,还是,你喜欢我叫你‘夫君’、‘老爷’?”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不存在的!”
别恨闷哼一声,直直地向后倒去,手中所握的画卷却是紧紧的。
那是遗留了一甲子的记忆,上苍注定要让他再度拥有的前世。而今生,他是否又可拥有呢?
何谓前世,孰是今生,红尘男女徘徊莫定。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二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幻觉,一切都是幻觉,不存在的。
李别恨反复念了好几遍方敢睁开双眼,哇!好大一对眼珠啊!他猛地弹跳起来,反倒将围在他床榻旁边的一群伙计加店家吓了半死。
“这位客官,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我们了。”
吓?他们做何惊吓?他是被鬼吓到了。难道说,他们也见到了吓人的小鬼头?攥住同道中人的手,别恨有一种他乡遇知音的欣喜,“见到了吗?你们见到了吗?”
“见到了,当然见到了。”店家点头如捣蒜,慌张不已。
看来不是他李别恨胆小,实在是小鬼吓人啊!“是不是很可怕?”
“很可怕,真真吓死我们了。”伙计也有同感。
别恨顿时如苦命的媳妇找到了婆家,拉着店家的手感叹不已,“你们说我是不是很倒霉,走得好好的,居然碰到了这种东西。”
“我们就更倒霉了。”店家将自己的手从别恨的掌心中抽回来,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我可是正正当当开店做生意,刚准备上菜,你突然倒在我店中。你说吓不吓人,你说我倒不倒霉?你若真是吃了我的菜倒下去,我这店还要不要开?一家老小还要不要活?”
大约这就叫风马牛不相及吧!两番话完全对不上号,别恨叹口气,自责地向所有人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决不是故意要倒在你们店里。”
他要是故意的,那还了得?安全起见,店家恶狠狠地放出要求:“明早天一亮,你就给我卷包袱走人,这一晚的住宿费我就不收你的了。只要你早点离开对我来说就强过万千,算我求你了,行吧?”
怎么不行?他只不过是路过此地,歇脚一晚,真让他长住下去,他还不干呢!“放心吧!明早我一定会带着包袱……”包袱?想到包袱里骇人的东西,别恨一蹦三丈高,“别走啊!各位都别慌着走啊!咱们聊天,好不好?说说你们这里的风土人情,咱们聊个通宵,谁都不准睡。”
谁敢跟他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昏倒的人聊天?还聊个通宵?店家、伙计纷纷摇头,丢下他快步向外冲。
“早点休息!病人需要早点休息!”
不能休息,一旦睡下去他真的会病倒——被吓的。“你们别……”
希望之门在他的眼前关上,没事,他不怕。伸手这就要去拉开通向光明之门,有一股异常坚毅的力量牵引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挣脱,走不出那道门槛。
小心翼翼地转身,别恨的眼角望到了纤细的小手。再向上,向上,红色写满了他的眼眶。
“你别再晕倒了,相公。”
冲着她那声“相公”,他也忍不住要晕厥——幻觉,一切都是幻觉,不存在的。
“我真的存在,你看见了,别欺骗自己。”
她冰冷的手贴近他的胳膊,即使是隔着层层布料,他也能感觉得出那种冷到刺骨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所有的血液都流出了身体,立于他面前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
仅有的冷静让他的舌头打结,“你……你别骗我,你怎么可能是鬼呢?鬼是不可能有身形的。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急着嫁人,所以才编出这种谎言。一定是这样,事实就是如此。”
在心中默默将这样的解释重复了数遍,别恨难得拿出少庄主的气魄,“我说娃娃,你实在是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就会有很棒的小伙子娶你过门,所以你不要再跟在哥哥后面。哥哥已经十九了,目前惟一能为山庄做的贡献就是迎娶远在宣州的未婚妻过门。别坏哥哥的事,你也不想哥哥被哥哥的爹骂吧?”
“你都被你爹骂了十二年了,还在乎多骂一次?”十七岁的声音配上五岁的模样,红衣女娃昂着头戳穿他不成器的谎言,却戳进了别恨疑惑的心思里。
“你怎么知道我被爹骂?”她又不是庄上的人,她从何而知?不要!千万不要是那个答案啊!
“我是鬼嘛!什么不知道?”
女娃硬生生地将利刃戳进了他最脆弱的心坎上——完了,他又要晕了。
倒下之前,她要宣布最重要,也是最残忍的事实,“我是你的鬼妻,昨夜如果你因为熟睡而没有听清楚的话,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我是你的鬼妻,见家之女,名唤‘日开’,从昨夜起就正式是你李家的媳妇了。别再‘娃娃’、‘娃娃’地叫我,我十七了,只是外表还维系着五岁死时的样子罢了。”
眼珠子忽悠一轮,她撇着嘴问他:“要是你不习惯看到我这副模样,我可以换个样子的。”
“那你就换吧!”总比让他对着她五岁的样子和十七岁的声音来得妥当。
别恨很快就为自己的掉以轻心付出了代价——
五岁的身体迅速拉长,像一根面条似的立在他的面前。身形跟十七岁的年龄吻合了,可她的人却仿佛水气凝结成的一般,透明地映出她身后的家具。
天知道,当你面对着一个透明的人影,却又不能把她当成透明人来对待时,那份恐惧跟遇见鬼也差不多。
他真的多了一个鬼妻,一份甩不掉的恐惧。
懦弱的别恨找不到可以欺骗自己的理由,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