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交会,气氛倏然绷紧,强大的气劲从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就像无数小型的风刃,在大殿里来回激荡。
匡啷一声,桌案承受不住两股气劲同时冲击,碎成了几块。
洛甄吓了一跳,从座椅上跳起来。「这样就要打啦?你们给我等一下!」
「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给我闪到旁边去!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南宫维回过头,怒气冲冲地对着她吼。
「笨的是你吧,退下来,别和他打!喂!」
阿维是疯了吗?他难道不知道,在这个王宫的势力范围里,有种神奇的力量保护着他们的王,所有术的效力都会减半吗?
就算他的能力再强,这也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
静幽王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个一个慢慢解开披风的钮扣,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看到那个笑容,洛甄的心脏仿佛被一柄大锤重重的击中。
她曾经亲眼见过他和妖族敌对的场面。
没有看过的人绝对难以想像,这个看似瘦削纤细的身体里,却蕴含着如此可怕的力量。当时庞大而敏捷的妖族怒吼着向他扑过来,而他也是这样浅浅的笑着,用手中的剑剖开了妖族的胸腹。
鲜血在半空中飞溅开来,只见妖族捂着伤口,徒劳的想把肠子塞回去,在剧烈的痛苦之下,妖族大声嘶吼着求他一剑了断这种折磨,但他只是冷静的看着妖族痛苦挣扎,直到彻底断气。
当日那个恐怖的场景仿佛又回到眼前,只不过,这次痛苦挣扎的不是妖族,而是换成了南宫维的面孔,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痛苦的等待死亡降临……
这种过于可怕的联想,让洛甄感到一阵战栗。
「阿维,住手!你不可能—;—;」
「焱爆术。」
眼前忽然燃起一排炫目的火球,南宫维开始发动了术。
「水墙。」静幽王伸手阻住攻击。凭空出现的水墙,把爆裂的火球挡在外围。
平静的大殿,瞬间成了激烈交锋的战场。
她藏身在一根粗大柱子后,遇到了这种情况,谁也无法阻止。她狠狠的咬着指甲,思绪飞快的转动着,怎么办?
一声闷哼,南宫维踉跄地倒退几步,背靠上了柱子。
静幽王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他。
「你还不明白吗?这个王宫保护着我,在这里,你是没有办法伤到我的,停止抵抗,我会让你没有痛苦的死去。」
「静幽王,你够了没有?」洛甄几步过去,扶住南宫维的身躯,眸子闪过激烈的光芒,「看在我们这几年朋友的份上,到此为止吧!」
静幽王注视着她,无声的笑了笑,「第一次看到你生气,女王陛下,若是为了这个男人,就太不值得了。」
「值不值得,也是我的事吧!」她傲气的抬起头,「我早就说过了,这个男人是我罩的,看谁敢杀他!」
南宫维抹去了唇边的血丝,苦笑,「怪不得自从认识你就不停的倒楣,原来是因为你一直在罩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她火大的瞪住他,「你这是什么话?本女王亲自罩你,普通人还没这个荣幸呢!」
「是是,女王陛下,麻烦往旁边让一让。另外,不要在我的衣服上掉眼泪,我还没死呢!」
他挥了挥手,小型风刃卷起一阵风,把洛甄推到门外,顺便关起了门。
「喂,继续吧。」他抬起头,盯着台阶上静静站立的修长人影。
静幽王的视线从窗外明媚的景色移转回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厌倦,几分迷茫。
「这么好的天气,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你们浪费时间呢?」他喃喃的说着,「干脆一下子解决算了。」
薄薄的唇勾起弧度,南宫维用同样的话回应,「你尽管试试。」
残破的大殿中,交会冲击的气劲蓦然增强。
耀目的光芒猛然闪过眼前,惊人的炸裂声惊天动地,南宫维身上的黑袍仿佛充气似的鼓起来,全身的术力提升到最强,全神贯注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对手怎样强大,他都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在她的面前死去。
一片空白的大脑,下个瞬间,忽然变得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像。
她含笑娇艳的面孔,狡黠妩媚的笑容,情事中迷醉的神情,睡着以后孩子般纯真的睡脸……
无论在哪里,她总是自信的笑着,散发迷人的魅力,所以,绝对不能让她为了自己,露出那种软弱哭泣的神情。
黑色的术袍不停地舞动着,凝聚了所有力量,发出最强的术。
「焱火·;灭!」
静幽王的唇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抬起了手掌。
巨大的撞击轰鸣声几乎震聋了耳朵,大殿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摇晃了几下,竟从中间坍塌了。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个人影突然冲进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心,准确找到敌对双方,一左一右地拉到两边。
几乎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叫喊的声音。
「够了,静幽王!」
硝烟弥漫中,洛甄怒火冲天的提着裙摆,跨过地上的碎砖碎瓦,指着静幽王的鼻尖,「南宫维是焱恩国的亲王!如果你杀了他,就是对焱恩国宣战!」
「洛甄陛下,等等我们,危险啊!」焱恩国禁军统领祟文紧跟着冲了过去,贴身宫女蜜儿则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在后面。
「请住手,陛下。」单膝跪在静幽王面前的青萍深深地低下头去,「顾及到玄凤国和焱恩国与我国的交情,请您尽量忍耐。」
与此同时,在南宫维的面前,干扁的黑袍老头暴怒地掐住他的脖子前后晃动。
「臭小子,你就这么想找死啊!静幽国王宫是术士的禁地,任何术的力量都会被削弱至少一半,你知不知道!」
南宫维眼睛半睁半闭,过了好久才看清面前的人,「……老头子?」
掐着他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族长老。
「你来干什么?」大战之后,他的心情异常恶劣。
南宫征气得几乎吐血,「我辛辛苦苦,连着三天用水镜术追踪,好不容易才查出你的方位,你就跟我说这种屁话?」
「阿维,你还没死啊?」身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
指着静幽王鼻尖骂够了的洛甄终于转回来。
「抱歉哪,没死掉,还剩下一口气。」南宫维闭着眼睛回答。
下个瞬间,温热的肌肤就紧紧地贴上了他的胸膛,火热的吻落在他唇边。
南宫维扯了扯嘴角,手指缠上她亮泽的长发,拉近了点,在指尖摩挲着。
南宫征看得又想吐血,狠狠的咳了几声,皮笑肉不笑地问:「这不是焱恩王陛下吗?怎么,你的白痴失忆症好了啊?」
她抬起头,报以微笑,「是族长老啊!这要多谢你们家阿维,白痴失忆症传染到了他那里,我自然就好了。」
正在闭目休养的南宫维立刻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南宫征气得脸色发青,又不好对一国之君发作,正火大时,眼角却瞥到一个苗条的身影穿过尘雾走过来。
洛甄探头望去,「哟,这不是夕若吗?」
「见过焱恩王陛下。」
夕若单膝跪下行礼,「陛下,吾王并非故意为难南宫维大人,而是出于某些原因……无论如何,请陛下顾及两国邦交以及人民可能遭受的苦难,不要轻易宣战。夕若代替全体百姓恳求您高抬贵手,施恩之情,将不胜感激。」
洛甄叹了声,「真会说话的女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我怎么会怪你嘛,但我实在忍不住想骂你那个乱来的王,莫名其妙乱杀无辜的人,招来这场麻烦。」
「焱恩王陛下,南宫维大人,那十七名术士查明是被叛军逼迫,与这次叛乱并无直接关系,所以在下已经吩咐下去,把他们放走了。」
「咦咦,真的吗?」
洛甄惊喜地睁大了眸子,「你不早说,早知道他们没有事,这场架我们就不必打了。」
「这些人是你带过来的?夕若。」
残破的大殿另一头,传来静幽王平静的声音。
「是。」夕若垂下了头,「臣私自离开幽闭之处,冒昧带领异国人进宫,并且违背王的命令,请陛下降罪处罚。」
静幽王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
「呼,他总算走了。」
洛甄拍拍自己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口,又拍拍身边躺着的人,「喂喂,你这条命总算捡回来啦!」
「真啰;唆。」胸口仍然激荡着汹涌的战意,南宫维努力平静着呼吸,「不要太小看我了,那家伙只是硬撑着而已,最后那一击,他不比我好过。」手指刮过她长长的睫毛,擦去末端晶莹的泪珠。「眼泪真不适合你,丑死了,下次等我死了再哭。」
「你眼花了吧?本女王会为你流眼泪?哼,作梦去吧。」
「啊!」
崇文惨叫着冲过来,用身体阻隔两个人,「洛甄陛下,这个姓南宫的强盗居然一直跟您在一起?是臣的疏忽!竟然让尊贵的您被这个强盗调戏了,臣无能,臣要自杀谢罪,呜呜……」
南宫维臭着脸色,「谁是强盗?还有,你说什么调戏啊?」
「调戏?」南宫征警觉地冲过来,一把抓过他的手,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挡在后面,「什么调戏?南宫维,这个女人是不是在勾引你?不许受诱惑!」
洛甄听得不爽极了,「臭老头,你在说什么!」
崇文指着南宫征跳起来,「那个强盗原来是你们家的?我要告你管教不严,放任自己家的人拐骗我们陛下!」
南宫征反唇相稽,「先管好你们家陛下吧。」
「吵死了!」
南宫维忍无可忍,挣扎着站起来,掉头就走。
洛甄耸耸肩,跟着走了。
正在激烈争吵的南宫征和崇文面面相觑。
沉寂了片刻,骤然传来相似的大喝—;—;
「等等!臭小子,之前说的『南宫维是焱恩国的亲王』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清楚了再走!」
「等等!陛下,之前说的『南宫维是焱恩国亲王』是怎么回事?仔细说清楚了再走!」
怒吼声回荡在半空中,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离了树枝。
十几年了,静幽王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喧闹过,愤怒的鸟儿满天乱飞。
「吵死了,真该杀了他们的……」
靠在九曲桥边,静幽王喃喃地说着。
滴答,滴答……似乎有什么液体,不断地滴落下来。
他没有理会,任凭鲜血从白玉般的指尖缓缓流下,融入地面的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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