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定住她的脑袋,温夷失笑,“好了,师兄知道了,再摇下去,小脑袋都要掉了。如果晚上痛了,可以来找师兄,知不知道?”他松了手,拍拍自已的肩膀,“痛得哭也不用觉得丢脸,师兄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
“好!”阿佑欢快的应道,抱着温夷的手臂,将头靠了上去,“有师兄真好!”
温夷拍拍她的头,“对大师兄这样也就算了,对二师兄要这样,估计你师姐得冲着你哭鼻子。”
“咳,咳,咳”两人正在那说得起劲,一阵咳嗽声在背后响起。
“林兄?”温夷转过头去,站在他们身后的,正是那药商林楚。
状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还挽着温夷胳膊的阿佑,林楚拱手道,“温兄,你们师兄妹的感情很好。”
温夷扭头看了阿佑一眼,笑容里有掩不住的宠溺,“小丫头不懂事,让林兄见笑了。”
阿佑站在温夷背后,悄悄探出头来,不小心撞上林楚的视线,又慌张的躲了开去。
虽然那张脸和原来那张不一样,可是,明明就是大人。可惜,她只敢在心里嘀咕。
大师兄和大人到底是要聊多久啊,阿佑靠在温夷背上,转着手指,百无聊耐的想着。
听着,听着,连日来夜里不能安睡的疲惫终于一起涌上来,阿佑的眼睛似闭非闭。
正聊着的温夷,忽然感觉到背上重量,偏头看去,才看见小丫头侧靠着他后肩,已经睡熟了,一双手,还紧紧揪住他衣襟。
歉意的冲林楚笑笑,才一手扶住了阿佑,将她拦腰抱起。
“温兄!”林楚向前跨了一步。
温夷看了看怀中的阿佑,放低了声音,“抱歉!”也不再多说,抱着阿佑就回房了。
林楚站在原地,看他带着阿佑离去,慢慢捏紧了手掌。
“你晚上真的不用睡啊?”凌晨时分,阿佑又在水池边看到了方小为。身体里疼痛的余晕还在,阿佑的脸色有些苍白。
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阿佑坐在他身边,一起看向前方,“我很想睡着呢,睡着就不知道痛了。”
回答她的,当然只是无声。好在阿佑并不在意,她只是叹口气,“其实不睡也好,不睡的话活着的时间是别人的两倍,小为真厉害。”
手臂上的疼痛此时才慢慢显出来,阿佑拉开衣袖,“又不小心抓破了,师兄看见的话,一定要生气的。”
双手托腮,阿佑又说,“小为,你认不认识字啊?没有人教过我,可是我也很想学,大家都很忙,只有你没有事做,你能教我吗?”
眼看天色渐明,远远的,已经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
阿佑站起来,转身要走,才发觉衣襟被人扯住。
“认识,能”嗓音有些低哑,听上去,有些干涩。
阿佑惊奇的瞪大眼睛,手指有点抖,“刚刚,是你说话?”
小孩隔着衣袖,摸了摸她的手臂
“痛?”他看着她,眼里没有多余的感情,可是确实是在望着她的。
“嗯!”阿佑只能愣愣的点头,还没有从他能回应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方小为便又转回头去,恢复成先前巍然不动的样子。
“你,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阿佑推推他,不太确定的问。
“少,少帮主!”结结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照顾他的侍卫找来了。众人都知道少帮主有病,就不知道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还每次都成功。好在他也不乱走,久而久之,便也听之任之了。
方小为目不斜视,被侍卫带走了。
刚刚,她不是幻听吧?阿佑站在原地,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使劲摇摇头。
大骗子,方小为就是个大骗子。恨恨的挥挥拳头,阿佑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轻柔的晨风中,他穿着宝蓝色的衣衫,站在路的拐角处。身后温暖的灯光,剪出他修长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即使什么也不做,也已经是最美的风景。
“姑娘!”他的声音,像风拂过。
阿佑眨眨眼,走到他面前,眼神清亮,“大人!”她低低的唤道。
林楚身体一震,好半响,才哑声道,“你,你叫我什么?”
“大人,你明明是大人。”阿佑瞪着他,大人跟小为一样,都会骗人。
林楚,不,现在应该叫楚慕,深深的看着她,“我以为我的易容术,很成功。”
“才怪,我一见到大人就知……”话没说完,便被拥入一个怀抱,不火热,却也足够温暖。
楚慕抱着她,再也不肯放手,只有她,只有她一眼便可以认出,即使当年授他技艺的师傅,即使生他养他的父母,自他学成之后,也从未识破过。
这样的女子,他如何放得开手。
“阿佑,阿佑!”他满心欢喜的念着。
“我认识,我也能。”他在阿佑耳边说道。
“什么?”阿佑被这一连串变故搞得头晕。
楚慕揉揉她的头发,笑道,“我认识字,我也能教你。”
你从未得到过的,我帮你得到;上天亏欠你的,我来弥补。
亏欠
东海之滨,惊涛骇浪,声势浩荡的向岸边击来。
几个黑衣铁甲,跃下之后便再无踪影。
花翩翩脸色苍白,习惯挂着的微笑已经变成隐隐的惶恐,“影,黑衣铁甲是仅次于我的高手了,他们几人联手也无法生还,你,你……?”
一向就知道他的执着,一向崇拜他的意志坚定,可是在这一刻,却突然希望他改变。
楚影望着那万顷碧波,久久不语,只神情严肃,眉头微皱。
“影,这也不过是传言而已,谁也没办法确定这东海之底就有香馥草,更何况,药草怎么可能长在海底呢?再说了,这么大的海底,你怎么可能找到小小一株草?”
花翩翩苦口婆心的劝着,心底在暗骂哪个不长脑子的属下会把这种传言传到影耳朵里去了。完全不去想,他现在正骂着的不长脑子的属下可不就是他自已亲自调教出来,并且一直引以为傲的暗部。
“我去看看。”楚影只丢出这么一句,便要施展身形跃下。
花翩翩伸手拉住他,甚至,还带上了内力。
“花翩翩!”冰寒的声音。
花翩翩看着他,神情坚决,“明知是送死,我绝不可能让你去。”
“你想抗命?”楚影也盯着他,两人毫不妥协的对视,直在空气中擦出劈哩啪啦的火花。
楚影嘴角一勾,一股内劲压来,衣衫涨起,花翩翩被震后好几步。
“影!”花翩翩不死心的又叫了一声。
楚影也不理,身形一展,便朝水波荡处跃下。
罢了,花翩翩闭目一叹,形如闪电的向那人跃去,半空中,传来他朗朗笑声,“影,你要疯,我也只有奉陪到底了。”
做兄弟的,有今生,未必有来世。
能有楚影这样的兄弟生死与世,也算,不枉此生。
此次东海之行,带来的三十二个绝顶高手,已经全部葬身于碧波之下。明知有去无回,那些侍卫跃下之时,却是半分犹豫也无。
他花翩翩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摊上这么个任性的主子,说不得,也要跟着任性一回。
只是在入水的刹那,脑中又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眸子,似无情又似有情。
暗自咬牙,如果那丫头终有一日负了影,他便叫她知道什么叫做死无葬身之地。
水带着彻骨的冰寒,咆哮着向两人卷来,水底的暗流,无情的撕扯着身体。
楚影看着跟在身后的花翩翩,先是震惊,再是无奈,最终,也只得默许了他的跟随,两人手掌相抵,源源不绝的内力在掌间流转,抵御着四面八方打来的压力。
楚影运足功力,在海中使出千斤坠的功夫,直直向海底沉去。
不知沉了多久,在胸口越来越憋闷的时候,终于脚落到了实地。
好在两人都武功高强,才能在水中能坚持闭气这么久。
海底皆是嶙峋怪石,借着花翩翩手里一袋夜明珠,才勉强能够视物。
举目望去,远处皆是黑黝黝一片,花翩翩询问的视线望向他。楚影闭目倾听了一阵,向左方走去,那香馥草必定是被保存在冰寒之地,要不然在这海水中,早被腐蚀了去。
不管能不能找到,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至于死亡?楚影眉眼间尽是讥诮,小丫头都还活着,他怎么舍得自已死掉来便宜其他野男人?哼,想都不要想。
阎王要来索人,还得看看他答不答应。
将玄功发挥到极致,楚影向着冰寒之气袭来的地方走去。
越走越冷,花翩翩都有些受不住牙齿上下打架了,看楚影的情形,要比他好上一些,但也是,脸色略僵。
直至走到一块大石边,水到此处都慢慢凝成了冰,一抹喜色在眼底闪现,楚影抽出了腰中长剑。
剑气如虹,在水中袭向前方,冰花四溅,凿出一个坑来。
两人踏了上去,一个铁匣安安稳稳的冰冻在巨石之上,周围,还有些沉船杂物的残骸,除了寒冰之中冰冻住的这些外,其余的,估计早已在长年的海水侵蚀中消失了。
楚影嘴角弯起,他的丫头果然命不敢绝,竟然真的有载着香馥草的沉船,而那香馥草在沉船之后,竟然能如此凑巧的掉在这冰寒之地。
既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也无法控制的心情愉悦。
“开始吧”在他手中写道,花翩翩脸色有些难看,再不动手,估计两人都要撑不住了。
再不多想,两人抡起剑,一下一下的砍去。
此处地处阴寒,眼看着刚刚砍开的缺口,很快又结成冰,楚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看四周,楚影飞快地做了一个决定,
捏住花翩翩的手,在他掌中写道,“我来破冰,之后,你带着我和那药草出去。”
花翩翩神色有些焦虑,但是看着楚影的眼神,他还是咬着牙郑重的点了点头。
将花翩翩推开几步,楚影插剑入鞘挂回腰上,双掌置于胸前缓缓抬起,将全身功力升到极致,连眼神都变得赤红。
在血气都有些承受不住翻滚上涌的瞬间,一掌一拳交错推了出去。
冰石轰然而开,花翩翩极快的抢身进去,捡起铁匣往怀中一塞,也来不及查看,就身形一转,刚刚来得及接住楚影软下的身子。
一抹嫣红从他嘴角溢出,又在水里飘散开。
只是,那闭着的双眼,却带着笑意往上翘着,似喜悦,也似安心。
几日之后,本因大世子突然失踪而人心惶惶的公主府,又一次陷入混乱。
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