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全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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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全蚀-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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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少一个。

我同言声说:“又了却一件心事。”

我又替音乐盒子上链条。

谁都看得出我心中有些涟漪。

我说:“言声,你也要走的,比她们都走得快。我多么希望你走之前,我可以听到你开口说话。”

我停一停,“甚至与你共跳华尔兹。”

我站起来旋转身体,“我会得跳华尔兹,你没想到吧?是我十二岁那年,我的小姑姑教我的。”

“但是我从来没有与人跳过,我怕难为情。人看我,以为我是风流小生,事实上,唉,言声,只有你知道真相,除出休息工作,我就在这里陪你。”我坐下来。

她不出声。

我吻她的手,“但你终于要离开我了,我不知自己受不受得了。我没能治愈你,使我耿耿于怀。”

“这是我们间的秘密,别说给人听。”

言声白玉般的面孔比往时更像一座雕像,她整个人如沉湎在不知名的世界里。

我忍不住说:“言声,把我也带去好不好?把我也带去。”

说完又后悔这样孩子气。若果她听得懂,不知要取笑我到什么地步。

那日几乎不想走。

回到家又检讨自己的情意结,什么意思呢,多数只不过是病人爱上医生,鲜有医生爱上病人。

为什么?为言声的缄默?为她的美貌?

我们从来没有交通过,连一个眼色都没有,那究竟是为什么我用尽心思与耐力在她身上?

单称赞自己是个好医生是说不通的。

我昏沉的睡了。

迷蒙问有人在床边推我。“星路星路——”

我勉强睁开眼睛,“谁,是言声,言声——”猛地想起不可能是她,马上闭上尊嘴。

“星路,是我,太澄。”

“什么时候,你怎么进来的?”

“电话没人应,你又没锁门。”

我太恍惚,神经衰弱便是这样的。

“太澄。”我说着要撑起来,无奈力不从心,头重脚轻,又摔倒在床。

太澄用手摸摸我额头,“哟!发烧,医生也生病。”

我一摸,可不是。

连忙叫太澄替我拿药箱来,我取出药片自己服下。

太澄微笑,“多么方便。”

我定下神来,“太澄,是你。”

她既好气又好笑。“自然是我,你病迷糊了。”

“你不生我气?”

“气,怎么不气,”她悻悻然,“把你当大哥一样,二十年来你都不对我说真话,一直骗我。”转口我都变成她们的大哥。女人的一张嘴。

“我没有骗你,OK,我承认没说老实话,但我从来没骗你说你的画同毕氏并驾齐驱。”

“你真坏。”

“我不承认。”

“你狡辩。”

“太澄,你原谅我。”

“我不原谅你,会来看你吗?”

我松口气,乘机说:“太澄,给我喝杯水。”

她给我开水,扶起我,我一口气都灌下去。

“可怜。”太澄说,“平时大把人围着的英俊小生,病了也就是病了,没人照顾。”

“什么时候?”

“才晚上十一点。你早睡是不是?”

我整个腮都是滚烫的,可真的病了。

“太澄,定华要嫁人。”我说。

“是,她告诉我,我马上决定把我那只钻表送给她,她一直喜欢,等朱雯回来,我们会得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替她庆祝。”

“怎么,你们言归于好?”我很意外。

太澄瞪我一眼,“你这人,说什么话?我们一直都很要好。”

嘿,听听她语气!

女人。

睁着眼睛说谎话面不改容呢,岂有此理!

她说下去:“她们两个人都出嫁了。”

“可不是。”

“剩下我,”她轻轻说,“一事无成,没有事业,没有爱情。”

“你还在诉若?”我说,“那么其他的人怎么办?”

“我同表哥谈足一个晚上。”她说。

啊,我惊异,她没有把他抽筋剥皮?器量比我想象中大呀。

“表哥说我如果真的喜欢画画,那么就得下苦功,那么就算没有天才,不能成名,也可作为消遣。

“你不是早已成名了吗?”这不是假话,王太澄这个名字在画坛确不是无名之本。

“你还在消遣我。”太澄白我一眼。

我尴尬的笑。

“表兄叫我进修。”

“进修?怎么进修?”我好奇。

“进学堂去学呀。”

“还来得及吗?”我冲口而出。

“去你的!撕你的嘴,说不定我三十岁才开窍。”

“对,”我笑说,“摩西婆婆八十岁才成家。”

“你真是坏,星路,现在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什么地方的学堂?”

“表哥在渥州公立美术馆。”

我明白了。

我立刻抬起头来。

她终于找到她应该走的路,她终于找到她应该跟的人。

她站起来,“星路,你没想到吧?”

“他是个好人。”我只得说。

“我喜欢他老实,只有他不领我朝黑路一直走下去,他告诉我,我的画似黑猩猩的习作。”

我忍着笑。

“黑猩猩!”太澄说,“他为什么不说拂拂?猢狲?猴子?为什么一定是黑猩猩?”

我答:“黑猩猩的智力比较高,他不是个没有知识的男人。”

“去你的。”她用枕头丢我。

我问:“那你几时动身?”心中有不舍之情。

“我有北美洲两国的十年旅游证件,随时出入,非常方便,到那边买间房子转学生护照即可。”

我的天,口气那么大,仿佛到什么地方必须把房子也带过去,住租来的公寓是不可能的样子,我听着倒抽一口冷气,难怪这些年来没有男人敢追她,现在总算来一个周永良。

她想一想,“我得收拾收拾,我不想太赶,唔……让我问问表哥再说。”

表哥表哥表哥。

呜呼,我的地位已经被人取替,我黯然销魂。

总而言之,她要去读书进修。

太澄毕业后也在美国念过大学,贵族女子学校,学费比人家贵四五借,混了两年,腻了,打回头,始终没取到证书,她也不在乎,艺术家怎么可能俗气到做完一件循规蹈矩的事呢?

“那时候你念什么?”我想起来问,“你从来没提过。”

“念什么?”她朝我陕陕眼,“念吃喝玩乐。”

我呵呵的笑,“人生三十开始还不迟,像你这种天之骄子,爱如何就如何,你有足够的自由。”

“你真的那么想?”

“我骗你做什么?”我说。

“你骗得我也够了。”她说。


  







心之全蚀十



十

这件事她永远不会真正的原谅我,我知道,我也为此很羞愧。

“好了,我要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又打回头,“记得销门。”

我笑着向她挥手。

我的病情比我想象中的较重,起不得床,告了两大假。

真没有良心,这三个女孩子都没有来探访我。

朱雯在蜜月,当然没可能来。

定华忙得很。而太澄,她一颗心另有所属。

我觉得空前的失落,短短的日子之前,她们还为我欲仙欲死,争个你死我活、忽然之间又随人去了。

感慨怅惘之余,真想看佛经度日。

我煮了一锅饭,用罐头来送,翻煮又翻煮,终于饭成为稀粥,吃得欲呕,王老五之苦,至今才尝到。

我还挂注董言声。

等我病好了,她也该被父母带走。

届时我若果耐不住寂寞,就只好出卖色相,沿门兜售,反正她们都喜欢好看的男人,而漠视他们的灵魂。

才病儿日,便像个蓬头鬼似的,于思满脸,一梳头,头皮屑纷纷落下。

我大吃一惊,怎么搞的,由此可知男人也得不停修饰。

我搔搔头皮,回到床上,看武侠小说度日。

有人敲门,我跳起来,是不是太澄?抑或是定华?

我连拖鞋也来不及穿,我挣扎去开门。

是郑医生。

“很失望吧?”她笑,“是我这个老太太来看你。”

我调笑,“不管了,多日不见女人,老太也要。”我作状伸手去拉她。

“你呢,只有一张嘴。”她指我一下,“给你带吃的来,晓得没人治你的胃。”

我感激泪流。

“对,我的病人怎么了?”我问。

“她父母已替她办妥出院手续。”

“什么?”我顿时食而不知其味,喉咙像是被铅块塞住也似的。“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不通知我?”

“院长知道便行,何劳于你?”

“言声是我的病人!”我放下筷子。

“星路,你对她的感情,有点怪怪的,早已超越医生对病人应有的态度。”

“我是鬼医,畸医,怪医,好了吧?”

她不出声。

“真的出了院?什么时候接走的?刘姑娘呢?”

“刘姑娘返家休息去了。”郑医生没好气,“你镇静些。”

“什么?”我受不了这种刺激,“一切都解散了?”

我回到床上,用枕头压住面孔,呜咽起来。

“喂!年轻有为的医生,怎么会这样子?”

“言声呢?”我在枕头下发问。

“你一早就知道她要去美国。”

“他们趁我生病飞甩我,解雇我。”

“别胡说。”

我拿开枕头,我说:“我要去找言声。”

“你发什么疯?”她说,“快给我躺下,我替你诊治。”

她把我按在床上,检查半晌。“有痰?咳嗽?喉痛?你这家伙,快随我去照调光,生肺炎你也不知道。”

我的心发炎。

不,心蚀。

郑女士叫来车子,把我载到医院,照了调光。我挣扎着要去言声的四○三房间。

“早已人去楼空。”

不。我一定要去看,言声在那里住了那么久。

现在四○三是一个肥大的女人,不知为什么来疗养,也许为减肥。

见到我无故推门走进去,很想尖叫,我连忙道歉退出。

到宿舍我想我会一病不起。

我已三天没有沐浴,我不在乎,反正连言声都已离我而去。

那只破音乐盒子,一定被他们丢到垃圾桶去了吧。

心头似有千个重压。言声以后的命运如何?我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都会是我以后生活中的悬疑。

唉。

我捧着头,心如刀割。别人离开我,隔一会儿我都可以忘记,像朱雯太澄定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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