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马离家出走,在社会上混了五年,什么苦都吃了,公园、车站、地沟、水泥筒子,哪里没有住过,也不过才积蓄了一万多元。
从捡到的小报上看,说有的乞丐一年能够挣到几万元回乡盖房子,简直是他妈拿老百姓寻开心。
除了偷就是抢,再就是骗,否则一年弄几万元,那中国没有下岗职工了。
还有一条出路是做买卖,得有资金,还得有经验。
对于他们这样的流浪族,那是要命的事情。
说到买卖,温柔的眼里,出现了令人诧异的眼神。
她说她观察河马很久了,断定他是好人,就是不知道肯不肯帮她。
河马想,他的一万多元存款都帮助她,没有问题,就是不够。
这个时候,几年以来,河马第一次想到寻求家庭的帮助。
毕竟,他虽然因为逃学挨打,和父母有了积怨,但是他说自己病得要死了,他们还是会给他钱的。只是,他们不会不明不白的把钱寄给他,势必来到他住的医院看他,才会帮助他啊。
在河马皱着眉头想办法的时候,温柔看出了他的心思,坚决地说:“你不要考虑给我们一分钱,我们不会接受的。”
河马惊讶地看着她,心里想,那怎么办?
天上又不会掉馅饼。
温柔犹豫了半天,又盯着河马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艺术学院旁边的蓝梦迪厅,知道吗?”
河马好气又好笑:“当然知道了。”
心里想,那跟你有什么关系,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是你是个残疾人,那里没有你工作的机会呀。
她似乎下了决心似地说:“和我们同屋住的吴媛,不干餐馆了,去迪厅卖摇头丸,发财了,和她男朋友现在租很阔气的房子住。”
傻眼。
河马真的傻眼了。
看上去那么柔弱的她,这时真让他感到有点杀气腾腾的。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人到了这个份上,真是没有不敢想的。
河马没有作声。
温柔看着他,轻声问:“害怕了?”
河马点了点头。
温柔说:“可能会坐牢。”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而且我坐牢,姐姐就活不下去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说:“但是比等死强。”
河马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除了这样,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就是现实,他们不会坑蒙拐骗,明知这也是犯法,但是却做出了痛苦的抉择。
他们找到了货源,是吴媛提供的路子,她在那里的名字是“小狐狸”。
在一个昏暗的巷子里,河马和一个精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碰头,路灯黯淡,却奇怪地抚平了他的不安。
坦白说,这家伙闪烁的小眼睛令河马很不舒服,直觉就像猥琐男。
猥琐男从头到脚审视河马一遍:“你是第一次做?”
河马说:“是的,日子被逼得没法过。急了豁出去了,想在这行混点饭吃。”
他说:“小狐狸介绍的我放心,但丑话说在前,到时谁栽了,谁也别抖露谁。”
河马说:“成,大家混饭吃都不容易。”
他说:“你准备拿多少货?”
河马说:“每颗多少钱?”
猥琐男比了个手势。
河马说成,先给我50颗。我不敢拿多,没经验。
于是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突然远处拉响了警笛声,他们慌忙夺路而逃。
河马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修长,然后在转角处突然扯断。
拐过转角,河马拼命的跑,一口气穿过七条街。
他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身后听不见任何警笛声。
河马用袖子擦擦满头大汗,心想,靠,老子从没这么狼狈过。幸好以前被疯狗追惯了,练出这副好身手。
其实第二天他才知道,当晚在小巷附近有两批人聚殴,警笛声并不是冲他们来的。
这也足够他吓的,河马小心翼翼地揣着怀里的包裹回到水泥筒子。
温柔早就在等他了。
第五章
迪厅和酒吧,河马以前都进过,当然不是消费,是去应聘。
碰了很多次壁以后,河马明白,那里没有他的工作。
一方面是演唱水平不行,另一方面是没有熟人。
那里都是整个乐队被老板聘用的,按每月多少钱说话,他们都是玩音乐的朋友搞的组合,谁也不认识他,怎么肯分一杯羹给他吃?
不要说他唱得不行,就是好过主唱,他们也不会轻易换人的。
没有哪个乐队愿意冒这个风险。
再说,里边还有很多人情面子。
河马曾经给我原先一起玩音乐的几个同学写信,希望他们也来一起搭档干,也许能够找到一间小一点的酒吧,就此干起来。但是回信是令他很失望的,有两个同学高中毕业就考上了大学,另两个虽然没有考上,但也顺利找到了工作,他们不可能抛弃家庭跑到这样远的地方来打拼。
何况是一条前途渺茫的路。
温柔开始在蓝梦迪厅卖摇头丸了,有小狐狸的引荐,那里的混混儿倒也不为难她,交了保护费,就不再管她。
河马本来分工接货的,卖货不用他管,但是他不放心她一个残疾女孩,尤其是她长得很漂亮,在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所以也跟着去,反正走后门,不用买票,赠送的一杯可乐,他能喝一晚上,决不多花一个钱。
河马总是找个最暗的角落坐着,在能够看到温柔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注意观察,看看有没有像便衣警察的人进来,好时刻提醒她防备。
随着震耳欲聋的强烈摇滚音乐声和歌手声嘶力竭的干吼声,迪厅里的气氛,每到十二点以后,就达到了高潮。舞池中的饮食男女们,如醉如痴的摇着晃着,如同疯了一般。
这个时候,摇头丸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多人开始交易,或者吞服,或者放到酒里慢慢饮用。
河马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妙,为什么人们需要喝那东西,喝了之后又为什么变得如此疯狂,甚至近乎歇斯底里。但是,温柔不许他尝试,这是先前定下的规矩。
每次河马拿货回来,她都要认真清点,决不允许少一颗。
河马明白,她不会疑心他贪污,主要是怕他沾上。
有一次,猥琐男送了河马一颗,他以为她不会知道的,哪成想小狐狸早就对她有所交待了。
“赠品呢,拿出来。”
她盯着河马问。
河马笑笑说:“差点忘了,单给了一颗。”
“够数量就得赠的,你别以为那小子发什么善心。”
得了,全在人家掌握之中。
温柔开始焦躁不安,嫌赚钱太慢,她打算倒粉儿。
那是风险大利润更大的东西。
河马坚决不干,因为他听说,够50克以上,就是死罪。
河马威胁她要告诉温情,她怕了,这才罢休。
河马也开始盯着她,不让她另找上货人,怕她出圈儿。
其实,卖摇头丸所挣的钱,河马不分利润的,几乎全部存起来,为温情攒手术费,他并不怕出局。
这种近乎玩命似的生活,使河马瘦了不少。
他想,够了手术费用,我们无论如何得离开这个行当,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早晚是坐牢的下场。
当然,他们的生活条件也改善了一些,除了添置必要的衣服,吃得也好了一些,特别是温情的伙食,他们给她做了很大的改善,希望她在动大手术之前,能够养精蓄锐,身体状况好一些。
温柔也要动大手术的,把她两个肾脏中的一个移植给姐姐,但是她仍然很俭省,舍不得自己多吃。
这期间,河马有过一次登台的机会。
那天晚上,主唱的歌手喝醉酒了,倒在了台上,局面开始混乱,不少中学生自告奋勇地轮流上台,胡吼乱喊,不成样子。河马看了看温柔,她那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于是,他推开一个几近半裸的近乎疯狂的小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跳到了台上,抢过了麦克风,开始演唱。
效果当然不一样,虽然他不是什么专业,但是毕竟以此为生,学生们怎么能够弄得过他呢。
接下来,几乎后半夜,都是他在唱。
这个乐队的管事大概是贝司手,他很满意河马的帮忙,散场的时候给了河马一百块钱。
第二天,主唱酒醒了,一切依旧。
人家是朋友,你根本插不进去的。
河马搬出了水泥筒子。
原因很简单,那里乱套了,小个子四川男人和安徽寡妇搞到了一起。
四川男人更小个子的女人和安徽寡妇每天吵骂不休,河马受不了,只好卷铺盖滚蛋。
说是卷铺盖,其实哪里有铺盖,就是一件破大衣而已。
再就是搭在管子中的木板,没有那个,睡觉会被累死的。
河马拆了,扔了。
温柔帮他到他们那里的物业部问了问,男宿舍满满当当,只有靠厕所的那间,有个空床位,是人家回家探亲了,不知道回不回来,可以先搬进住。再三讨价还价之后,每月七十元,先住下再说。
河马和温柔吵架了。
认识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吵架。
她跑到外边给河马买了一床被子,花了一百二十元。
河马说,你他妈疯了。
她说,不能让同宿舍的那些餐厅打工仔看扁了他,连床被子也没有,会受他们欺负的。
这倒好,睡了一宿第二天回来,新被子没有了。
河马就知道肯定被偷。
温柔气的什么似的,也没办法,把她的被子拿来给河马盖。
河马说,你盖什么。
她说,打扫卫生的王姨回家了,铺盖一直存放在她的床下,先凑合用着,等人家回来再说。
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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