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铁锹和圆铲,她挥汗工作,流下的汗将她脸上的煤灰冲去了大半。
从日出挖到日落,她细嫩的手起了水泡,累得都快站不住了,她觉得背快痛死了,两只手好像没有力气再举起来,汗水从她的脖子上流下来,浸湿了那件充满补丁的破衣。
好累、好痛喔,她真想放弃算了。
可是已经看到黝黑的棺材盖了,只要她再努力一点点……
坚强的意志力支撑着她继续下去,直到棺材完全的露出来时,她兴奋得大叫,开心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最好里面有好东西,否则姑娘就一把火烧了你的窝!”
她拿起铁锹将棺材钉都拔起来,心里偷偷的念了一百遍阿弥陀佛。
暗黑的天空中高挂着一轮明月,远处传来一只荒野之狼在紫色天空下的嚎叫声。
一阵风吹得沙土和纸灰在空中滴溜溜的打着转,绕圈圈似的飞得老高,害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吉大利百无禁忌!没事、没事!”她把手放在棺材盖上,把所有她认识的神只都喊了一遍,“一点都不可怕,不过是个死人而已!”
突然之间,她听见了一声低低的、悠悠的叹息,只觉得背后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她背后闪了过去。
她有些紧张的回头一望,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冷的月光照在丑丑的黄土壁上。
盈盈猛然打了个颤,觉得背脊冒起一股寒意,寒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一颗心完全不受控制的狂跳!
“没事,没事!是错觉。”
她拚命的说服自己,刚刚那声叹息是错觉,可是搭在自己肩上那只冰凉凉的手,一点都不像错觉。
她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却仍是鼓起勇气转过头去,说不定是错觉、是错觉。
一个黑呼呼的影子蹲在棺材盖上,用鼻子都快相碰到的近距离,对着她的脸吐了一口凉气。
她闻到了一股甜香,陡然爆出一声尖叫,“鬼呀!”
盈盈只来得及喊这一句,跟着身子就软软的往下一顿,摔跌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昏了过去。
那人冷笑一声,看着被迷昏的她哼道:“没那个胆子也敢来挖这口坟?”
他双掌一出,劲力过处棺材盖便翻了开来,砰的一声重重的落了地。
跟着他毫不惧怕的跃入了棺材之中,仔细检视那副腐烂了一半有余的骸骨。
他东翻西翻,终于在寿枕下拉出了一具木匣子,跟着他在骸骨上吐了一口浓痰,“你死得快,便宜了你。”
他翻身一跃,有如大鹏鸟展翅似的,黑色的斗篷在夜风的吹翻之下,像一双大翅膀,快速的离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盈盈颤动着睫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一些些曙光在天边亮起,月亮和几颗星星还有些模糊的挂在天边。
她觉得头好痛、手好痛、背也好痛,有那么一刹那她怀疑自己究竟在哪里,然后那些恐怖的记忆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鬼、有鬼!”她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这突然而鲁莽的动作,替她带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被一串铁链铐住了?!她惊骇的瞪着那副铁链,惊讶之情把遇鬼的恐惧冲淡了不少。
一团黑呼呼的影子从棺材里爬了出来,那声音活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很低沉又哑哑的,“闭嘴,吵死了,是死人都给你吵醒了!”
她又是一声大叫,往后退了几步,一跤跌在地上。“尸、尸体怎么会动?”还会说话?
冷漓香皱眉道:“你真没礼貌,谁是尸体?”她看过这么俊俏、优雅的尸体吗?
晨曦轻轻的笼罩在他身上,让盈盈清楚瞧见了他的容貌,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彻底的呆掉了。
这、这个男人,好好看,她以为西门归雪已经是男人中的极品、颠蜂了,可是这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家伙,居然比他还美上三分。
她第一次从别人身上,体验到惊艳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冷漓香也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脸上不小心就流露出一种鄙夷的神情来。
长得美或丑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生为女人只要打扮得干净、整齐,那就一定好看、讨喜。
他一向讨厌女人邋遢、不爱干净。瞧这丫头活像一整年都没洗过澡似的,害他都想找条河帮她冲干净一些,免得碍了人家的眼。
他一得到师父的死讯就离开了宜水,回到掩瑕庄。虽说是庄,其实也只是三间用竹子搭成的小屋,因为是一指神医的住所而声名大噪。
人是吃五谷的,难免都会有些病痛,而行走江湖的人更多少都会受些伤,就算武功高强从来不受伤,也会生病。
若是跟掩瑕庄的一指神医交上了朋友,那等于是多了一条性命,只要受伤或生病的人捱得到掩瑕庄里找一指神医,就绝对不会有丧命之忧。
苗杰立下了掩瑕庄几十年来的规矩,那便是来者必救。只要进了他掩瑕庄的人,不管是非善恶,他一律庇护,要杀要剐要逞凶斗狠,都得等离开了再说。
因为没人想得罪一指神医,而且也没有人敢来破坏这个规矩,所以掩瑕庄内不问善恶对错、来者一律庇护的规炬便一直留了下来。
所以有许多犯了事或是遭人追杀没处可躲的人,便会到此来避难。
可惜的是苗杰一死,世上少了一位名医,也就少了一个避难所了。
师父的墓扁叔为他指点了路径,让他到坟上来祭拜先师。
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坟给人挖开了,挖坟的工具扔了一地,棺盖被推倒在一旁,而这个丫头睡在一旁可香甜得很。
原本他以为她是挖坟挖得累,所以才睡着了。可是喊她不醒、踹不醒时,他就发现有些蹊跷,因此仔细的诊视了一下。
这才让他发现她呼吸中有兰花的味道,那一定就是中了香兰薰这味迷药。
只是香兰薰是师门的独门迷药,除了师父和他之外,不应该还有别人会调配才对呀。
而扁叔明明说华陀神经给师父做了陪葬,却也不翼而飞?
他趁她昏睡不醒时把她浑身搜了一遍,然后得到了两个结论——一个是她是女的,另一个就是华陀神经不在她身上。
中了香兰薰没有四个时辰不会醒,因此他先把这脏兮兮的丫头铐起来,准备告她一个毁损和侵占的罪名。
他整理师父的遗骨时,在上面发现了一些异常的现象,因此他仔细的验起遗骨,却又给这鬼吼鬼叫的丫头打断了。
“是你装鬼吓我,又把我铐起来的?”盈盈突然有些愤怒了。
长得比她好看就已经是天理难容的大罪了,还装神弄鬼的吓她,现在又拿这种鄙视的眼光瞧她。
她一向只有被人家爱慕、奉承的份,几时被瞧不起、鄙夷过?
“我装鬼吓你?我有那闲工夫吗?”冷漓香不屑的说:“况且我装鬼也不像呀。”
鬼有他这么英俊潇洒、俊俏不凡吗?
“再说你毁损人家的坟墓,盗走陪葬物,不铐你铐谁?”他待会上官府一趟查阅师父当时验尸的尸格,就顺便把她拎去吃牢饭。
“胡说八道。”她不服气的说:“我哪有毁损?了不起只是挖开而已呀,待会把土填回去,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哪来的毁了、损了?
“再说陪葬物好了,我连棺材盖都还没开,就给一只死鬼吓……呃……是气昏了,连里面躺谁我都还没看清楚,哪来得及偷东西?”
他呿了一声,“你没偷东西,那本华陀神经是自己长脚跑了?!”
说鬼?这世上哪有鬼,就算有鬼也不会对她使香兰薰。
他看过坟内外的脚印,昨晚来这的人不只有她,而那人使香兰薰迷昏了她,她却还以为自己是吓昏的,真是个胡涂丫头。
只是那人是谁?华陀神经会是他拿的吗?
盈盈瞪大了眼睛,一脸欣喜的说:“真的有神医秘笈?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没白来。”
“什么神医秘笈?”听都没听过,是她说错还是她耳背?他说的明明是华陀神经。
“就是能让人变成神医的秘笈呀。要不是为了这本鬼秘笈,我才不来吵死人呢。”
有了武功秘笈可以变武功高手,那同理可证,是神医自然就一定有秘笈了。
“原来你是为了我师父的华陀神经来的。”他想也是,师父身无长物最珍贵的就是一本手抄的华陀神经,他爱逾性命,连死了都要带入棺材里。
不过……华陀神经是让普通人变神医的秘笈?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你师父?苗杰是你师父?”
他会是那个没消没息的神秘徒弟吗?
冷漓香有点不耐烦的说:“不是,他是我徒弟。”
“爱说笑。”她狐疑的说:“苗杰是个老伯伯,他怎么会是你徒弟,我才不信呢!你吹牛我才不上当。”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原来你是为了我“师父”的华陀神经来的——都说我师父了,她还需要怀疑吗?
“你既然知道我吹牛,也聪明得没上当,干么要罗唆这么一大篇废话?舌头这么长也不怕打结。”
“你敢骂我是长舌妇?”
“我为什么不敢骂你是长舌妇。奇怪了,骂人之前难道还要先喝酒壮胆吗?”
“你少跟我抬杠,快来放开我,否则就要你好看。”她可是七香之首,身怀绝世武功的艳牡丹。
一出手就惊天动地,非死即伤……以上是想像的。
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真正跟谁动过手,平常和六香过招练武,虽然总是她赢,但她知道人家或多或少都让着她。
偏偏皇上从来不派任务给她,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厉害了。
“你要是能给我好看,那就是有本事。既然那么有本事,就自己解开吧。”他挥挥手,“现在不许吵,我要办正事。”
说着他又埋首回去棺内,仔细的检视起遗骨来。
“自己来就自己来,你以为我对这副破铜烂铁没办法吗?”
盈盈暗暗的运着气,却惊讶的发现居然提不起劲来?她试了好几次,一股真气却给终无法凝聚。
“怎、怎么回事?”她大惊失色,“为什么?”
她屏气凝神,手腕一转一掌往壁上拍去,就算没有开山裂石的威力,至少也能震得壁上黄土串牵而落。
可这次被震到的只有她的手!
她不死心的多拍了几掌,嘴里喊着,“怎么可能呀,怎么可能呀?!我的武功,我的真气,我的内力?”
“吵死了!”冷漓香一脸怒容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