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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对她没半点反应?纪恒光不相信。他应该发现她了啊。
“我会吃的,放在桌上就好了。”Jason察觉到Fran今天有点奇怪,没有出去,又一句话也不说。
纪恒光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那双迷惑人心的眼虽然依旧,却失去了往日的光采。她不知道……他的眼睛--
她不自觉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住,不让自己发出声。
那么骄傲的人,怎么承受得了--她即使恨他,也不希望这样啊!
“Fran。”不对!要不是心不在焉,他早就该发现脚步声不同了。
这个人一步一步地靠近他,却仍然不说一句话,直到他前额盖住眼睛的头发被人拨开--他一把握住那人的手。
“不可能!”他屏气。
Jason颤了一下,放开那只手。
急急想站起身,他手撑椅子的动作显得困难,忙乱地摸著拐杖,却摸不到。
一转身,却被拐杖绊到,跪倒在地。
纪恒光不由得伸手扶他,却被他推开。
“不要扶我!”他冲口而出。“我自己站得起来。”
他练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够自己走路了,为何偏偏在她面前……他又像个残废一样倒在地上--
“为什么回来?为什么……是现在?”他没有站起来,反而颓然坐倒地上。
一发现她,他又武装起来了吗?他这么不想见她,为何不叫她走?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从没看过这样的他,纪恒光的眼泪已经无法控制,快要流出来了。
“为什么要来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已经走得不错了,只要再过两个月,说不定我的眼睛就可以--”他不愿让她看见他这样子啊!
你还恨我吗?这是他最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其实,你还肯来看我,我就应该要高兴了。”他的语气落寞。“我不会奢望你原谅我,只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是,不是以这样一副身体,而是在我复原以后--我怎么能要求你跟一个废人在一起?”
听著Jason令人意外的告白,纪恒光震慑得无法言语。
她是不是应该冷酷地来验收她报复的成果--他痛苦了吗?他后悔了吗?
是的,而且远比她想像的还深,简直是受尽折磨。她应该高兴,应该冷笑,然后永远不原谅他。这就是当初她所想要的报复啊!可是,为什么她的决心却在见到他的瞬间瓦解无踪?
“已经两年了吧,自从那一夜……你离开我。”虽然这两年他大部份的时间是在昏迷状态中度过。“告诉我,为什么那样做?”他又握住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即使她一语不发。
纪恒光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但……
“那是你对我的报复,是吗?”他悲惨地笑。
是吗?她不知道了,她再也不知道了--或许,她只是想给这段恋情一个结局,为她悲惨的爱情留下纪念,不希望在以后她想起这段恋情时,只有恨,没有爱--那她将会更加悲惨!
“你明白我爱你,所以你在那一夜之后消失无踪,只留下悔恨给我。没错,这的确是对我最好的报复--你赢了,我输了,最后,我什么也没得到,我伤害了你,也没有了自由,我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爱她?
“别不说话,我看不见你啊!”他好想看看她,安慰他快要爆发的思念,好想知道她现在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纪恒光困难地吐出话语。“只有我一个人在痛苦,你大概早已经忘了我。”
“忘了你?”他的神情悲哀,思绪飘得遥远。“在我徘徊生死边缘的那段日子,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日日夜夜,梦里、醒著,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身影,只有一个念头--追回她、追回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恐怕我早已经放弃求生。从没对你说过--我爱你,可是远在我自己察觉、承认之前,我就爱你了!是的,我爱你啊!”
他爱她--纪恒光咬住唇,眼泪已经汹涌奔流,再也无法遏抑。为什么直到现在,为什么要经过这些事,才能听到他对她说这句话?
Jason终于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却惊觉她的脸上湿濡一片,身躯轻颤。
“你哭了,我又让你哭了……”她这样压抑地哭泣,让他的心好疼!他的恒光是只适合笑,不适合泪的啊!
不意被发现她的哭泣,纪恒光别开头。
“你……还恨我。”
是啊!当然,虽然他不奢求她的原谅,但是她连让他碰触也不愿意吗?只是默默地哭泣,他真伤她那么深?
“可是别拒绝我,让我摸摸你好吗?”
他极其轻柔地抚摸她的脸,她不再抗拒。这是他多么想念的触感啊!用手指拭去她的眼泪,却发现泪水又下停滑落。
“别哭,别哭。”
Jason不知所措,只能连声安慰,颤著手抚摸她的脸颊,另一手轻抚她的头发。
“你原本……打算再也不见我的,不是吗?为什么来了?”他仍疑问她竟然会主动出现。
“我以为……你死了……”她声音哽咽。
Jason明白纪恒光果真拒绝他的任何消息,不管Andrew、郭晓明、还有她的父母都知道他的事。她以为他死了--她是为他而哭吗?她还在乎他?她还……爱他吗?他问不出口,只怕知道那答案。
“颜子瑜是死了。”他好像说别人的事一样,宣称自己的死亡。“车祸之后,我父亲对外宣布我已经死了,这是他承诺要给我的自由。”
Jason以讲故事的语气,轻轻诉说……
“在我小时候,母亲未去世以前,父亲的事业刚刚发展到一个规模,几乎每天待在公司,我记忆中最鲜明的,只有母亲哀怨的脸。小时候,我要的父亲从不给我,长大后,他却把我不要的硬塞给我。之前,我一直急于挣脱他的掌控,但是无论我到哪里都无法摆脱他,于是,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得到日光,是我的计画,用以交换自由。遇见你,则是意料之外,但是我利用了这个意外--我可以毫不在乎地昧著良心行事,为了自己,可以让所有人痛苦。这是天性,是遗传,我甚至此父亲更恶毒、更可恶。或许作孽多了总是要受到报应的,而我这个孽子,就是我父亲的报应。”
“不!”她忍不住反驳他。
如果真的如此,那他眼中常露出的悲伤从何而来?终于明白以往Jason是如何绝望地过日,如何活在自我否定之中。如果不脱离那个家,他是不可能解脱的。他是最有能力,也是最不适合在商场上生存的人,如果真照他父亲的期望定下去,他一定会在毁灭所有人之后,毁灭掉他自己。
“我恨他,却变得愈来愈像他,所以,我也愈来愈恨我自己。人生就是这么可笑而令人绝望啊……”Jason茫然停顿,又继续。“可是在我垂死的那段期间,我却见到了父亲的另一面,他老了,他也会流泪,为他的儿子。若我死了,似乎他这一生的努力也会失去意义,那时的他只是一个父亲。我才发现,他其实也很可悲,我再也恨不了他了。”
“而遇见你--就是我的报应吧。”他悲哀地自嘲。“爱上你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我曾想若我从来没有遇见你,我就可以昧著良心,毫不犹豫地执行计画,然后得到我梦想的自由,从此过我想过的生活。但是,我又怎么舍得放弃与你相遇?你这么美好,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爱我这个不值得爱的人,我舍不得啊!”
“若没有遇见你,就算得到自由,我也一定会愈来愈无情,变得跟我父亲一样,到时候我连音乐都会失去,一个无情的人如何接近得了音乐呢?是你救了我,把我从绝望的深渊里带出来,而我给你的却只有伤害。我怎么能不爱你?我又怎么有资格爱你呢?”
“不!我哪有那么好?我也有恨,我也想报复,我也有丑陋和黑暗的。那一夜我几乎杀了你啊--”她激动地哭喊。
“就算你杀了我也应该。可是,你对我做了最残忍的报复,同时也把最美好的给了我。”温柔的语气,转为坚定,好似没有人可以动摇。“我没有资格爱你,却还是放不了手。接下来的手术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告诉自己如果成功,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你,再次追求你。”
“如果……不成功呢?”纪恒光语调颤抖。
“如果失败……”Jason沉默片刻,漠然道出:“就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会永远……消失。”再见她之前,他原本就是这样打算,但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做得到。
“你始终是那么自私--”纪恒光忍不住气愤,难过得挣开他。
“是,我承认,我自私,我无法接受你看到我现在这样,即使你不愿意原谅我,也好过搏取你的同情,那会让我更加不堪!”
挣开时拉扯到他的衬衫,纪恒光才看见Jason胸口到腹部的一大道疤痕,与其它蜿蜒缝合的痕迹,她惊骇地伸手碰触。“那时候到底……”到底受了多严重的伤?已经两年了……这些疤痕还这样触目惊心。
“没什么。身上多了几根钢钉罢了。”他抓住她的手,对当时的情形不愿多描述,自嘲的语气说得平淡。“幸好这双手还能用,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心……好疼……她是明白他的,他这样的人怎么有办法忍受,让她看见他最脆弱的样子呢?
她抽出手,执著地碰触他的伤疤,一一抚摸,终于再无法控制地将他拥抱。
她想抚慰躲藏在他心中那个男孩--那个受伤却被忽视的男孩,那个叛逆但善良的男孩。
一直以来,他把自己绑得好紧、困得好深,不断走向自我毁灭,将求救的灵魂深深埋藏。他的强悍其实是建立在脆弱之上,以前的她就下自觉地有种想保护他、让他真正欢笑的渴望,这种心情说给人听有谁会相信呢?她自己也没发现啊!
连他的亲人都不了解他,若没有她陪在身边,有谁会真正了解他?有谁能让他快乐呢?是啊,他少不了她,她也少不了他啊。
Jason全心全意感受著这一刻她的温柔。她其实比他坚强多了,总是用她无边无际的温柔如此包容他,在她的怀抱里,所有的伤痛都会被抚平,他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