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几分钟。
她转紧了水龙头,我知道她就要转身过来、甚至她可能又要快步离开,登时我的眼神就如同旧了的水龙头一样,还是缓缓滴水希望她回身再将其旋紧。我从反射镜中看到了她的面容,真的是相当可爱的女孩子,虽然我靠著的栏杆有些距离,但我确定她是一个受欢迎的女孩,只是更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她刚刚会那么样哭泣?
她转过身来,然后慢慢地走向我、让我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发现只是自己多心,她并非走向我,而是跟我一样想靠在栏杆上发呆。她发什么呆我没法猜测,我自己发的呆却是因为她;她就靠在我身旁两公尺处,那个瞬间我以为世界的长度不过就是两公尺而已。
我本来以眼角余光瞧著她,然后是侧脸看著她,最后,我就是大剌剌地望著她。
九点五十五分的火车站出口,她发现了我正瞧著她。
我看见她的眼睛看见了我的眼睛,从她的瞳孔里面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多少也带点惊慌。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略有失神地盯著,女孩子们是否都会以为看到了变态?我想是的,我也早做好准备给她骂变态了,不过她并没有那样做……
“你在看什么?”这是她的问句。
我怔了一秒,然后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纯洁、抽出一张面纸,递了过去,说:
“你哭了。”
她还是在哭的。眼泪又不争气地从她的右眼眶滑落,她的鼻子红红的,显然是真的哭过一场,嘴角可能因为内心的激动仍轻轻颤抖,而且唇边有一枚浅浅的笑窝,只是那枚笑窝此时绽放不了粉彩。
我望著她的眼眸,内心忽有一阵悸动;如果能让时间停止,我要保留住她现在的凄美,只因为她的眼神透露太多需要守护的讯息。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人间有光;我说,要有光,却只能希望自己可以给她一道光芒。如果上帝显灵的话,她会接下我手上也微微打抖的面纸。
面纸本身没有罪,有罪的是我这乱来的举止,上帝不是曾说天国近了?原先我是不相信天国的,但此时我多么希望天国真的近了,因为我以为要来带领我的天使就是眼前的她。
九点五十七分的火车站出口,她接下了我手中的面纸。
她没多说话,只是拿著面纸擦拭脸颊上的水漾;我也没多说话,只是看著她擦拭眼泪的模样。
出租车司机们还是在出口前聒噪不休,在吵杂人群中出租车司机的音量竟还能压得过车站前分贝显示器的数字,他们嘴里喊著哪里里坐台一小时只要一千、哪里里公主小姐的服务最周到、哪里里槟榔西施穿得火辣、哪里里庙宇里面又降乩童、哪里里大拜拜可以吃流水席、哪里里同伙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忙……
她没有理会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面纸在浸湿了她的伤心之后也显得泪涟涟,我又抽出一张面纸,不过却将整包面纸给她、自己留下那张最后抽出来的孤单。
“给你。”我笑说:“不要哭,你哭不好看。”
或许是我的话让她笑了,一下子我以为自己真的很有安慰人的天份,不过稍后我发现她之所以露出笑容可能只是因为我将面纸塞入鼻孔……又一下子,我真巴不得自己有金刚狼的一副钢爪可以挖出一个大洞让我跳进去再埋起来。
可是,我的糗态却好象是上帝间接给她的礼物,她笑了,那是真正的笑,因为她唇边的那枚笑窝忽然浅浅的发亮,好像夜里天上的星星闪闪动人。
十点零一分的火车站出口,我拨出了手机。
“阿宽,我临时有事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家吧!改天再聊,掰!”
【全文完】
文件二
“嘿、美女!”
“厚!你终于来了呀?嗯……迟到这么久。”
“先生,请问要点什么?”
“哦,给我一杯拿铁好了。”
“拿铁是吗?请问是要特调的还是普通的呢?”
“普通的就好。”
“好,请稍等。”
“你看你迟到二十分钟,要怎么赔偿我?”
“对不起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嘛!谁知道快到这里的时候碰到了塞车,你知道吗?原来是车站附近出了车祸,可是又很莫名其妙,就一辆车车头稍微撞凹了而已,居然可以将后面的车阵回堵将近一公里。”
“男人什么没有,就是迟到的借口最多,少说两句,心虚的人总是特别多话。”
“不是那样嘛!就真的是车祸堵车呀!”
“好了、好了,我管你堵车还是赌马,今天找我出来有何指教?嘿,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在今天找我出来喝下午茶……你脑袋烧坏了吗?”
“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情人节耶!就算我现在没有男朋友好了,你不是还有个甜蜜可爱的小鸟儿可以依偎在你怀里吗?怎么这么反常在今天把我找出来,电话里的口气还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唉!算了吧!谈到她,我就真的一肚子气!”
“哟……这可不得了,你会因为她一肚子气?她有这种本事?我倒好奇了,你说说吧,看到底是什么样摆不平的事情让你这样不吐不快。”
“唉!欸、你知道吧?我和她在一起都那么久了,彼此的习性也早就清清楚楚,可是我怎么想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说吧,什么事情、什么局面呐?嗯?没想到这杯咖啡都冷掉了,味道还这么浓。”
“呃,就是啊……前阵子我有跟你说过她上网交友吧?就是那个交友聊天的网站,她在上面认识了一个小她两岁的小男生……”“小她两岁也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啊……”“你听我说嘛!”“好好,听你说,请说!”
“本来我想说她平常上班压力也够大了,晚上回家就给她放松、让她自在一下,她喜欢上聊天室认识新朋友,那我就给她上去认识新朋友;三、四个月前她在上面认识了那个小男生,他们好像第一次聊天就很投契,她也常常跟我说那个小男生跟她说了什么事情,我本来没当作一回事,想说不过就是个网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嗯,然后呢?”
“他们认识两个月之后,有一天晚上我听见她在讲电话,而且讲电话的语气听起来又相当沉浸其中的感觉……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说、假设说今天你在跟你男朋友或者比较亲密的异性友人通电话时,你们女生……或者说你会不会用特别娇滴滴的声音来说话?”
“不会。”
“呃、真的吗?”
“对啊!为什么要特别用娇滴滴的声音说话?”
“那不是你们女生的一种习性吗?”
“你沙猪哇?谁说只有女生会那样,男生跟喜欢的女生说话时不是也会用特别温柔的语气吗?然后还要装得自己像神一样,不管女生说了什么都不会生气。”
“哪里有?”
“就是有!嗯、算了,先不跟你争这个,你刚刚说到哪里里继续吧!”
“喔。然后我听见她在电话里的应对真的是太温柔了,好像对方是金城武一样,深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让对方良好印象全无;我愈听愈不对劲,靠近过去想要问问她是在跟谁说话,结果她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要我不要出声,我就那样看著她讲完电话……欸!你知道她讲多久吗?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耶!”
“你的手指干嘛晃呀晃地像香肠一样?”
“我当下很火大啊!直接就问她是在跟谁说话,而且从她对话的内容推断她不是在跟熟悉的朋友聊天,应该是刚认识不久的,因为对话中有提到彼此的生活背景,如果是熟识的朋友哪里需要讲那么多自己的身家背景……”
“你什么时候变成名侦探柯南了?”
“喂!认真点!”
“她跟别人讲电话你也要火大喔?”
“不是啊!欸、你想想,如果是你的男朋友今天跟不知道是谁的人讲电话讲那么久,而且期间有说有笑,又好像旁若无人的样子,你就站在他身边两个小时喔!两个小时他都没有对你做出什么反应,唯一有的就是挥手叫你走远一点,这样的话你不会抓狂吗?”
“嗯……应该会吧。”
“会吧!对嘛!可是我当下没有真的表现出内心的怒气,只是问她是在跟谁讲电话,她却支吾其词,半天还说不出来对方是……”“呵呵,没想到你还蛮沉稳的嘛,那种情况还没有发飙喔?”“喂!”“喔,好啦!你继续讲。”
“我想想,算了,连这个也要管她的话,她可能会嫌我太啰唆,所以我就不追究了;但是!情况是愈来愈离谱,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每天晚上的电话都多到我吃安眠药还睡不著,还有几次是我睡著了结果被她讲电话的声音吵醒的,你说,这会不会太离谱了嘛?”
“嗯嗯,单就这个情况来说是离谱了点。然后呢?”
“我就逼问她到底讲电话的人是谁,最后她才跟我说对方是网络聊天室上面认识的那个小男生;你知道吗?我当下是差点就气炸了,可是我又忍住,想说要平心静气地跟她说,我说是说了,只是她似乎有听没有懂,乖个两天,没多久就又故态复萌了。”
“你还真是辛苦喔!”
“不好笑!”
“是是……结果呢?”
“中间我们算是经历过了一场又一场的抗战,每次我都很生气,可是每次都是她赢,我不想破口大骂,因为那样不仅跟我当初与她交往的初衷相违背,也不是我希望看见的发展。”
“你还挺沉得住气的嘛……喂!你的拿铁来了,闪身一下,后面。”
“先生,您点的拿铁。”“喔!好,谢谢。”“不会,请慢用。”
“然后中间还发生过……”
“等一下!你先喝一口吧!我看你从刚刚进来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