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哪条路?”她欢快地问道。坐在驾驶盘后面,一阵自由的感觉令她陶醉,使她想要大声地笑。然而她不能,因为霍克阴沉的一瞥,使她丧失了表现这种喜悦心情的勇气。
“一直往前开,”他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现在也许是,但当我们要作决定时……”
“当你需要时,我会告诉你。”他折起地图,把它放在地板上。“只要你行为得当,你就可以开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阵乌云笼罩了她的心头,提醒她现在还没有逃掉的机会。
“意思是说,如果你还想逃走,或企图做些什么来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么我将自己开车,而你,就会双手被绑住,坐在那儿。”
她敢肯定他确有那意思,因为他那无情的语调,同从前他要她遵守命令时一模一样。
“在死亡的威胁下我要晕车了。”
“晕车这词儿不是被禁止了吗?”
“那是我坐在方向盘后之前的事。只要是我在开车,我就没事。”她迫使自己露出一笑,而不是恐惧和不满。“回答我一些问题,霍克。”
“如果我能够的话。”
“为什么你要回到萨米那儿来找我?他说他已为我安排好离开那院子。”尽管车速在五十公里左右,而路面又不太光滑,她还是移动眼光看了他一眼。很幸运,这一眼让她肯定,霍克脸上没有出现那副“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的表情。她继续道:“霍克,对你而言,没有必要冒此生命危险,你为什么会这样?”
“萨米已经辜负过我一次,我不愿意再发生同样的事。”
她把他的回答玩味了几分钟,是的,对霍克而言,不愿再受第二次打击,是合乎逻辑的,但即使这样,也不能解释他所谓的危险。只因康斯坦丁相信可以利用她捉住霍克,但就霍克而言,他不必为此负责。
“这还不够,”她终于开口道:“如果你被抓住或被杀了,那么一切都完了,你和康斯坦丁之间的全部深仇也到此结束。”
货车有点偏向,霍克等到她把它开回路中间,才回答她:“我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把你带到萨米那儿;我回来找你,也是为了同样的理由。”
“因为你感到对我负有责任?”
“因为我是对你负有责任,我想你明白这一点。”
“我开始明白了。”她咕哝道,看见前面有一个停车标志,便踩了一下刹车。“麻烦的是,如果我相信这一点,我就得相信你告诉过我的全部。”
“这使你感到困扰?”
她停下车,把两只胳膊都靠在了方向盘上,“它使我害怕,霍克,我想,在那天晚上你迫使我吞下可卡因时,我都没有这样怕过。”
“我不知道,安格尔,你看起来倒是相当怕我。是什么使你感觉更糟糕?”
“因为过去,我天真地相信,总有办法离开那儿,而且,无论如何,恶梦会结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去。”她伸出舌头舔舔她发干的嘴唇,扭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正是她所熟悉的“典型的霍克”式——不可捉摸、无动于衷、冷漠。她浑身一颤,感觉他们之间有一阵寒气飘过。
她继续道:“而现在,我想我不再相信那一切,实际上,我敢肯定我们正走向死亡,我们两个。以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在跳踢踏舞。”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一辆汽车在他们前面的路上飞快地驶过,但霍克只是望着她,好像看过了她,直到她没法忍受,而把头扭开。另一辆汽车从另一个方向开过去,而她很想知道那个驾车的人对下一天、对下一年有些什么计划。这时,霍克终于开口了。
“向左转,安格尔,”他说道:“离一条主要的公路大约有十公里。”
她眼角一扫,看见他拾起一张地图,把它平铺在他的腿上。在他的指引下,她发动了车子,驶过了十字路口,她想不出任何理由不照办。霍克可能接受了她的估计,但他不是那种不经战斗就轻易放弃的人。他显然不准备和她谈论这个问题,但她也知道,如果她打算好好地了解他,她就必须克服他的缄默。她心中暗想,如果他确切地知道她站在什么立场上,对他的想法很可能有所助益,于是,她决定,在他们停下来吃饭的时候,把这点向他挑明。
尽管对于他们临近的危险,她有着可怕的预感,她还是不禁想到: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逃脱掉危险。他们两个——因为霍克好好地活下去,对她也是一样重要。
他本没有必要回到萨米那儿去找她,但他这样做了,而她为此欠了他的债。
还有那一吻的事。萨米说得对,一个女人不会让一个像霍克那样的人亲她,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产生什么的话——一阵火花,一种赏识,一种感觉。真的,他让她吃了一惊,但她并没反抗,直到她认为自己不能喜欢他身体靠着她,或者他的温暖、坚定的嘴唇吮着她的唇的那种感觉为止。
霍克察觉到了她的反应,任何自我欺骗的谎言都不能抹去这一点。但同时,她还是不愿承认,他是多么的吸引她。
她开始认为,这种感觉是属于她那失去的世界,而不是现在对霍克的这种。她现在身处的是一种不熟悉的、残暴的环境,那么就不能按常规去接受,或者甚至联系一些可能的前景。
她是被霍克所吸引,她对自己承认这一点。但在她过去的生活中,她也曾被别的男人所吸引,可从来没有产生过那种“不带降落伞就从飞机上跳出去”的、惊心动魄的心跳感觉,而现在,一靠近他,就有这种感觉。当然,这并非十分幸福的感觉,而她把它归因于他们所处的形势。可并不能否认这样一个事实,即:当他就在身旁,或当她一想起他,就会产生这种感觉。
把手指在方向盘上绕来绕去,安吉拉很想知道,霍克的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
霍克盯着地图看了一会,直到把一切都记下来为止,然后把它放下,转头望着窗外迅速移动的大块农田。安吉拉关于他们处境的理解,基本上也是他的,但即使他知道否认这点会给她带来安慰,他也不能对她微这个谎。他已向她许诺不再说谎。
另一方面,她是从他们必将与康斯坦丁或马钱德发生对抗这个前提出发,得出这个结论。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两种选择是她不知道的。但他决定对这两种可能性保持沉默。
除非他发现他必须这么做,否则,她还是不知道为好。此外,他也不能完全肯定这两种可能性是有效的。
此刻,他想要做的。就是离萨米的营地越远越好。往旁边扫了一眼,他看见安吉拉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方向盘,他很想知道她现在正在想些什么。
“世界就在前面,”他说:“要不要换我来开车?”
“不要”
“你肯定吗?你看起来有一点紧张。”
“当我紧张时,我看起来总是很紧张,”她说道:“我的生活中没有多少值得担忧的事,直到遇到你。”
他斜过他的身子,以便他不用转头就能看见她。“我们向北开了一会儿了,如果你饿了,我们可以停下来吃点东西。”
“我吃过早餐的,”她说道,然后沉默下来,专心致志地驾车开上一个斜坡,汇入朝北的车流之中。速度计显示车速保持在六十五公里左右,她摇上了她那边的大部分车窗,转脸看了她一眼:“你饿了吗?或者只是想说说话?”
“我们可谈论的事很多,而不用借助谈食物或天气来引入正题,哦不,我不饿。在萨米给我打电话前,我吃了一些东西。”他调整了一下通风口,让更多的新鲜空气进入驾驶室。“你还没有告诉过我,在你不去办公室的两周时间里,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它只和我自己的兴趣有关。”她耸一耸肩。他觉得,在这一刻,她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一点点放松。这使他略感吃惊,这不是他预料的反应。“我预定到圣。卢卡度假,”她接着道,“当我撞入你们中间时,我正结束了一次大型会议,把最后一批材料从旅馆拉到我的办公室。我的计划是回家,整理行李,睡上几个小时,然后早点起来动身,错过去机场的交通高峰。”
“一个假期,嗯?”
“啊。与世隔绝的两周,只有太阳,没有电话机——至少在我的视线内没有。他们可能会有,但应该懂得把它们藏起来。在这样的环境里,唯一要作出的决定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怎样吃东西,以及吃饭时穿什么的问题。自从我发现这个去处后,我每年都要去那儿。”
霍克被她脸上那种狂喜的神色迷住了,“多告诉我一些。”
她微笑起来,却没有将视线从路面上移开。“这饭店是那些第一流的饭店之一,富人们到那儿去得到满足,名人们到那儿去避免成名的烦恼。几年前,我去那儿,打算在那儿开一个小型会议,后来却不忍心用生意去糟蹋它。这个去处,是我唯一能放下一切世事的地方。”
“你就为此,千里迢迢赶去圣。卢卡?”
她责备地扫了他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蔽所。我的生活节奏比别人快得多,当疲劳过度时,我便设法放松。
在圣。卢卡,我唯一跑腿的事,就是在炽热的,长长的白色海滩上漫步。“
“现在你让我感到内疚了,”他嘟囔着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该的。一年之中,我难得有一次真正的假期。”她怒视他,但她的眼中有一抹笑意,“除了饭店,不会有人知道我已失踪,而且,除非有人询问,否则他们是不会关心这件事的——当然,也不会有人问的,因为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去了什么地方。”
他仔细地研究她的表情,“那为什么你现在全告诉了我?”
“因为这是你需要知道的事,否则,你是不会问的。”
“这只解释了我为什么想知道,你全告诉给我的理由并不充分。”
她耸耸肩,“我必须作出选择:要么相信你告诉我的一切,关于毒品贩子,死去的搭档,和腐化堕落的上司;要么相信,这全是谎言——为此,我就得找出你这样做的理由,但是我找不出。尽管你的故事听起来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