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的时候他说：如果我以后不能回来的话，你要给孩子讲她爸是个干大事的人。
我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第四十六至六十章
第四十六章
就在金月的丈夫出门为孩子想办法的时候，病房里又来了一个人。
他一进来，桂珠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那人将桂珠紧紧地抱住。
他们好像忘却了病房里其他人的存在。
我再一次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好久好久之后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那人说：看看小家伙。
桂珠说：看他多像你，吃得很多，我都快要被他吃空了。
那人笑了，只要你好好吃饭，吃不空的。千万记着每天坚持吃饭，坚持喝汤，要心情愉快。如果你心情愉快了，你的奶水也是快乐的奶水。
什么逻辑？桂珠说。
真的，不骗你。那人一本正经地说。只要你和孩子健康，我什么都无所谓。
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小点儿把整个城都找遍了。桂珠说。
东躲西藏嘛。那人笑了。金大哥回来了吗？他又指指金月的床。
回来了。桂珠说。
唉，快吓死我了，他跑不动，我还怕他们把他抓去呢。
他们要找的人是你。桂珠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
这个我知道。那人又笑了。齐老爷不放心嘛，我活在这个世上。再说了，我的存在对他是一种耻辱，哈，八个女儿的父亲，六十岁的老头。
你看你，现在还有这种心思。桂珠说。
没什么的，我真的没什么。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齐老爷的夫人竟然是我的女人，他的所谓的儿子其实是我的儿子，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就是他现在来了，我也敢这样说。如果我说了，你猜他会怎么样？那人笑着问桂珠。
他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你也是我的女人，孩子也是我的孩子，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他现在四处派人抓我的目的就是想杀了我。
那你不怕吗？我可是怕得要死。桂珠说。
别怕。他越是恨我，越是要派人杀了我，越证明他的无能。刚开始我还有些恐惧，害怕你和孩子受委屈，现在我反而不怕了，大不了一死嘛，我死了你就让他给人们说这是他的儿子好了。
但是，我怎么办？桂珠哭了。
唉，你看你，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害怕？再说那帮笨蛋找又找不着我，既使找着我了跑又跑不过我，多数时候我就是从他们眼皮底下跑的，他们眼看着就是没办法。让他们回去挨齐老爷骂去吧。那人笑着替桂珠擦干了眼泪。
你以后别这样干了吧，现在他们抓你，你赶紧去乡下躲一躲吧，等过了这阵风再说。桂珠说。
我堂堂一个留过洋的西医博士跑乡下去干什么？再说了我走了你就不想我？那人笑着问。 桂珠哭着说：想，做梦都想，我怕失去你。
不会的，我的太太，放心的和孩子住着吧，我不会去乡下，一个是舍不下你和孩子，另一个方面我还有我的病人呢。他指指金月的二号床。
金大哥的病很严重吗？小点儿问。
那人点了点头。
那该怎么办？
治疗嘛！他跟着我白天睡觉，晚上我出去给人看病，赚来的钱再给他买药。
桂珠说：你会活到一百岁的。
那人笑了：你也会的，我们将是两个老寿星。
桂珠说：可惜，金月的孩子……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金月正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那人走到金月的床边说：大姐，你放心，金大哥的病没事的。
金月没有说话，木然地望着那人。
小点儿说：金月姐，快谢谢人家呀。
二太太说：别逼她了吧。
我说：其实用不着说谢谢，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那人说：医生嘛，本身就是治病救人的嘛。
接着他又看了看我的女儿说：是肺部有病吧？
我说：是的。
他说：有点儿浮肿，用点利尿的药物。
我说：我不懂，反正每天都在治疗，但是见效不大。
他说：这里的医疗技术其实不错的。
接着他又重新走到金月的床边，看着金月怀里的孩子说：千万不敢停药，否则就很危险。 我急忙示意他不要再说，我怕金月受不了。
金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怀里的孩子，过了很久，她低下头去把她的脸和孩子的脸紧紧地贴住。
那人摇了摇头，又走到赛春的床边。
你真好看。赛春说。
那人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他说，我想看看你的孩子。
赛春说：看看我的乳房吧，左边切了。
那人转过身来看看桂珠，笑了，便低下头说：那就看看吧。
赛春揭开她的衣服，两只乳房全都露了出来。
那人说：只要没有感染，就没什么大问题。
赛春说：那看看这个也好。赛春说着用手拉住她的右乳房给那人看。
那人说：好好的，快给孩子吃奶吧。孩子的呼吸有些问题，你要把心思多放在孩子身上。说完他又走到桂珠的面前：感染不严重了吧？
桂珠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快点好起来吧，我等着你。
桂珠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那人说：我不能在这里停留了，我得先走了，否则让齐府的人撞见就不好办了。
桂珠说：你住哪儿？告诉小点儿吧。
不了，小点儿一出面就有人盯着她了，我会自己再来的。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吻桂珠，转身走了。
第四十七章
我和方老头盲无目的地寻找着根柱。
因为有着上一次的教训，我们不敢再去找队伍，而是转问当地的人。果真有队伍时方老头就赶紧凑上去悄悄问一两个人，一见他们摇头赶紧就走。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吃了。
方老头就向一些好心的人讨要。要的东西他先送给我吃。
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如果我们碰上了行人，在我们和人谈话的整个过程当中方老头不允许我说一句话。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
久而久之，我们已经很少说话了。我们彼此交流的时候只需相互使个眼色就行了。
这样漫无目的地流浪终究不是一个办法。
我们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
因为我腹中的生命已经越来越强大了。
但是，当我们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却发现了更多的如同我们一样的人。
他们和我们的语言完全不同。方老头甚至听不懂他们说话的意思，而我能。
我听他们说是从外省来的，是因为家乡遭了大水，不能生存了才过来的。
我很纳闷，怎么这么多的人都逃到这里来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饥饿。我们不能和他们抢饭吃。
我们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有好心的人告诉我们说有的地方有日本人，见了女人就抢，要把女人送到队伍里去，供一个排，一个连的人去用。
方老头不知一个排，一个连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就说有一二百人。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有人问方老头我是谁。
方老头说是他的傻儿子，不会说话，耳朵听不见，什么也干不了。
又有人说：幸亏是傻子，要不然就会被抓了壮丁去打日本人。
方老头说如果能去打日本人也是好事。
那些人说：全国各地到处都是伤兵，日本人的炸药厉害，连红胡子都打不过他。
我一听说红胡子一下子眼睛瞪大了，急忙问他红胡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些人惊诧地看看我，又看看方老头，好象在说：怎么他又会说话了！好象还是个娘娘腔嘛。
方老头气愤地瞪了我一眼，让我别说话。
但是我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说：你们见过红胡子吗？
那些人摇摇头。
你们知道红胡子在什么地方吗？
那些人又摇摇头。
我告诉方老头：他一定就在这一带。
那些人呼啦一下子全都走开了。
有一个人临走时连他的东西忘带了都没顾上捡起来。
我和方老头不知所措。
我说：我去问问其他人吧。
我走到人群当中，蹲在他们当中听他们说话。但是他们的话题没有一个是与红胡子有关的。
我有些失望了。
我试探地问其中一位：你们知道这一带有红胡子吗？
那人摇摇头。
另外一个人说：红胡子就是红头发红胡子张着血盆大口的人，见了所有的女人都要共享，现在到处都在抓红胡子呢。
我说：我听说红胡子是专打日本人的。
那人说：红胡子是八路，八路就是红胡子，红胡子和日本人对着干，几天前上柳村还吊死过一个红胡子呢。
上柳村在哪？
听说离这儿百里地吧。
那人真的是红头发红胡子血盆大口吗？我问。
没见过，都是听别人说的，哪敢去见呀，是不要命了吧？
我说：红胡子真那么吓人吗？
那人说：不是红胡子吓人，而是……
那人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你还是别打听这个了吧，兵荒马乱的，你个小孩就别打听了。 我突然感到了一份惊喜，我穿着护林老头的棉衣，戴着他的帽子，人们都把我当成小孩了。
我很高兴。
我对那人说：噢，叔叔，我不问了。转身就走了，其实我觉得那个男人比我大不了多少。
我把方老头拉到没人处给他说：老伯，我们到上柳村吧。
老头无言地同意了。
我很感动。
第四十八章
赛春在那个男人离去之后就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她跑到桂珠的床前问：他是你的相好？
桂珠没有言语。
孩子是他的？
桂珠又没有言语。
他长得可真好看哪，象他这样好看又有风度的男人不多呀。赛春说。
小点儿瞅了一眼赛春意思让她赶紧走开。
赛春没有走。
你可真有眼力呀。赛春赞叹地说。
没人理她。
唉，我要是能遇到这样一个好男人该有多好！这世上的事情就是不公平。那个马老板又老又丑又恶心……不过，他的家伙还可以……
桂珠和小点儿都给了她一个脊背。
那……你们齐老爷不管这样的事吗？赛春问。
二太太急忙走过去对赛春说：赛春，没事的话就去躺着吧，人家的事情你最好还是别问。赛春说：齐老爷量可是够大的，竟然能背得起这个名声，还给你们好吃好喝地供着，看看你多幸福呀。
赛春并没有理会二太太的话语。
哎哟，你看这个孩子多漂亮，多像他爸呀，啧啧啧，桂珠姐，你是啥命呀这么好？
我忍不住了，说：赛春，赶紧躺着歇会儿吧，你累不累呀？
赛春说：我不累，我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