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说话，二太太已经答话了：赛春呀，你是坐月子的人，怎么能够随便出去走动呢？万一受了风寒一辈子都要落下病根的。
赛春说：我就在楼道里转转。
二太太说：千万不敢下楼。
赛春说：放心吧，我不会的。说完她朝我和二太太欣喜地笑笑，然后拉开门抱着孩子走了。
我们都没大在意。
这时候玉玲醒了，她说时间过得太慢了，咋不等到天黑呢？
我说：你等天黑干什么？
玉玲说：好回去洗衣服呀，挣了钱孩子就有钱看病了。
二太太说：你先好好歇着吧，你是被抽了血的人，身体会支持不了的。
玉玲说：我还年轻，有啥受不了的？
我说：你呀，就是一个吃苦的命！
玉玲说：人嘛，哪有不遭点罪的？不遭罪那还叫女人呀？所以人都不想要女儿，只想要儿子，男人在这个世界吃的苦少。
我说：这世界要真没了女人我看恐怕是要完蛋的。
玉玲笑了，说我说得真好。
我跟二太太、玉玲只顾聊天根本就没注意到赛春，直到小雨问起来我才说：她说到楼道里转转。
小雨撒丫子跑到楼道，然后又跑到楼下一看没有后跑上来告诉我说：如果赛春回来告诉她千万在病房里等着，我去告诉马老板去。
我们对这个叫小雨的丫头素来是有成见的，对于她的话我听见权当没听见，二太太也没言语，只有玉玲着急地说：那你赶快去吧。
我们都没有太在意赛春的举动。因为我们知道，赛春替马老板生儿子是写过约的，马老板要付给她两千大洋的，她在没有得到这两千大洋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肯做任何事情的。
夜幕降临的时候赛春还没有回来。
玉玲问：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说：不会吧？依她的性格她逃走的可能性是没有的。
桂珠说：那可不一定。这几天我天天都在观察她，我看她在对待孩子的感情上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看她想要孩子不想要钱的可能性是有的。
二太太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马老板能饶了她吗？
我说：但愿她一切都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
其实，我知道我的句话是说赛春的，同时也是说我自己的。
玉玲说：多惨呀，还有专门给人生孩子赚钱的女人呢。
二太太说：那咋没有？如果一个大老板娶一个有钱人的女儿做媳妇，那个媳妇给他生不出孩子，他又害怕别人的家庭得罪不起她，那他只有借腹生子了。
玉玲点点头算是听明白了二太太的话。
怪可怜的。玉玲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哄她的儿子睡觉了。
我们没敢再言语，生怕惊动了他又哭起来没完没了，而且我们知道玉玲晚上还要洗衣服的。
第七十四章
庄园。
我大病一场。
我希望我能够和我肚里的孩子一起病死。
我憎恶这个庄园。
我希望能够用死解脱我自己。
小晴跟我说：少奶奶，大太太房里已经发了话，说大少爷乐意你，叫你安心养好身体，等生了孩子恢复了身体就跟大少爷成亲。
我说：我不是牲口他们愿意把我给谁就给谁。
小晴说：庄园里的丫头们都说这个庄园就属你有福气了，现在怀着孩子没人敢欺侮你，将来做了大少爷的太太还一样是少奶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我说：我不要这荣华富贵，提起这个庄园我就恶心。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跟个大烟鬼。 小晴说：庄园的丫头们都说大少爷很有风度呢。
我气得没有言语。
二太太进屋说：小晴，话给少奶奶传到就行了，忙你的去吧。
小晴出了屋门。
二太太说：你看见大少爷的时候不会不心动吧？
我说：他不是根柱，看见他我只有难过。
二太太说：我一看见大少爷就觉得他又活了。
我知道二太太又伤心了，我握握她的手算是安慰她了。
二太太说：璐梅呀，我看你还是答应了吧，让大少爷带你出去。
我说：我死也不会答应的。我现在还怀着根柱的孩子呢，他的孩子未出世我就答应嫁给别的男人你不觉得对根柱不公平吗？
二太太说：璐梅呀，你要多为你和孩子着想，你答应了大少爷，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欺侮你了，我想如果根柱地下有知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我吃惊地瞪着眼睛瞧着二太太。
二太太说：别这样看我，那晚你在房里大叫的时候我都听见了。
我说：你？……
二太太说：算了吧，别再自己折磨自己了，找个靠山吧，兴许他会和根柱一样疼你呢。 我哭了，抱着二太太痛哭不已。
二太太说：别哭坏了身子，好好躺着安心养病吧，我去给大太太回个话。
不，你不能去！我急忙坐起来拦住二太太。
怎么？二太太疑惑地望着我。
我不能再做任何决定了二太太，这个庄园太可怕了，这个庄园里所有的男人我都不敢相信，不知道哪一件事情后面就隐藏着多么可怕的事情。你替我做这个选择会把我从狼窝扔进虎窝的呀……我哭着对二太太说。
不等我的话说完大少爷柱着他的文明棍来到了我的屋内：我真有那么可怕吗？他问我。
二太太见状急忙识相地走开了。
房里只剩下了我和大少爷。
他朝房里四周打量了一下说：没想到你的屋子收拾得这么舒适，男人走到这里来就会想到两个字：休息。
我立即警觉起来，浑身都有些瑟瑟发抖。
别这么紧张，璐梅——你是叫璐梅吗？这个名字很好听的。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用不着这么害怕。
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说话的神态很像根柱，所不同的是他有几分故意装出来的自负和傲慢。他将他手中的文明棍拿在手里转了几圈之后又踱起步子在房中转悠着。
按说呢？你是根柱的媳妇，现在还怀着根柱的孩子，我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的。
但是没有办法，你也是看见的，老爷太太非得把我大老远地找回来，他们就是要为我成亲。
而这个庄园里所有的女人我都看不上，你说让我怎么办？我看来看去就你这个模样还说得过去，所以只有选你了。这没办法，谁让老天爷把你生得这么标致呢？尽管挺着个大肚子还是这么好看，我看这就怪不得我了吧？其实这话也说回来了，你是我弟弟的媳妇，即就是跟了我这个哥哥也没什么大碍，自古以来叔嫂情也是有的嘛，这说不上什么大逆不道，违犯常理。因此呢，你也没必要把这件事看得这么严重。
我没有理他，转过身去脸朝着墙。
他走过来替我盖被子。
我警惕地直起身来。
你别怕，至少在现在，你生完孩子之前和生孩子之后我是不会碰你的。实话告诉你，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我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好，要娶个一房两房的其实根本不成问题。但是我不乐意，女人这东西事情太多，又麻烦，爱吃醋，动不动就让人心烦，还不如抽口烟他妈的轻松自在……
提到烟立根立即打起了哈欠。
我真的要回去抽一口了。
他说着捂着嘴又打了两个哈欠出去了。
第七十五章
玉玲的孩子入睡以后她又回去了。
赛春和孩子还没有回来，病房里一下子空荡荡起来。
我对二太太说：你也睡会儿吧。
二太太说：我感觉好像要出啥事似的。
我说我也担心赛春这丫头。
桂珠说：有钱人是不好对付的。一个钱字使他们张狂得忘了自己，拔戾得令人生厌呢。 二太太说：齐老爷最近也没来过。
桂珠说：你们还以为我想见他呢。在齐府里我充其量不过是个花瓶而已，是个吃的好穿的好的一堆行尸走肉。
我们都没有言语。
有钱人家的女人哪个有过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生活，谁会有那种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真正的快乐？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以致于桂珠、二太太和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桂珠说：其实玉玲是幸福的，你看她自己可以支配自己的一切。
我说：她可以做点小生意，凭力气可以挣不少钱的。
二太太说：她现在就急等着用钱呢，白天还得守着孩子，晚上才能挤出时间。
我说：我们可以给她提个建议，等孩子出院了再做也不迟呀。
桂珠说：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不会带来什么好结果的，她得有后台支持她，否则地痞流氓都甩不开呢。
我骂了一句这世道。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啪一声推开了。我的女儿和桂珠的儿子被这突然一惊吓哭了。
所幸的是玉玲的孩子没有起来，否则玉玲不在他会哭坏的。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他们抬着赛春。
他们把她丢包袱一样丢在床上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后慢慢走进来的是抱着孩子的小雨。
赛春的头发乱极了。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二太太急忙跑过去：赛春，赛春！她叫了两声。
赛春没有言语。
我和桂珠也急忙下床去看她。
赛春的脸被人用刀弄伤了，好象不是故意用刀刺的，而是划伤的痕迹，并不重，也不需要包扎。她的衣服被人撕烂了。
我们围着赛春叫着，希望能够叫醒她。
给她喂点水吧。桂珠说。
小点儿急忙倒了一杯水递给桂珠。
二太太扶起赛春的头，桂珠给她喂了一口水。
装什么蒜呢。我听见小雨嘴里嘀咕了一句。
我们都没理她，只顾照顾赛春。
刚才还好好的，跳起来骂人呢，一进病房就装作昏迷的样子，做给谁看呢？小雨又说。
这时候赛春突然睁开眼并一下子扑过去抓住了小雨：我撕碎你！她的牙齿咬得紧紧的。
我们急忙拉住她。
小雨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睛。她的眼睛里是那种不可一势又居高临下的目光。
赛春抱着二太太哭了。
二太太安慰着赛春：别哭了，这大半天的跑哪儿去了，让人多担心呢。
赛春只顾哭着。
还能跑哪儿去？想溜呗，她想带着孩子跑！你看多可恶的女人！她竟然想把马老板玩个光的，够狠的吧？
你住口！赛春说。
我凭什么住口？该住口的是你！是你自己先失约的，一个女人嘛，竟然做出这种事，真够刁的。小雨说。
我看先失约的是你们马老板，我说。为给孩子吃奶的事他就没有按约来。
那怪她自己！见钱眼开！除了认识男人的那个东西之外就认识钱！自己的孩子嘛，给他吃个奶还要讲条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