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妾薄命- 第1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两人唯恐他这样下去,性命不保,请示师父允准过后,合力将他搭了回来。
梅殊醒来后,发觉自己已身在龙脉谷中,不免精神振奋,连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回都抛之脑后。但兴奋过后,却得知山人还是不肯收自己,不过是那两个少年心怀不忍,救了自己一命。心中更是失落。
只不过他性情极是偏执,认准一件事,就偏要做到不可。待病稍好了一些过后,他仍是不走,却在谷中扫地、做饭、洗衣……种种杂务,由梅殊主动承担下来。他万分殷勤,年龄又小,那师兄弟二人便不忍赶他走,加之师父发觉之后,并没说什么,因而梅殊便在这样的默许之下留了下来。
之后数年时光荏苒,三个少年都渐渐长大了。
梅殊刚来时虽别扭过一阵,经过几年相处,也渐渐与符、沈二人熟悉起来。他虽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事,但左右谷中就这么几个人,难道还要分出个阶级来么。三个年轻人同进同出,感情甚笃。但惟独一件事,始终是梅殊的心病——
龙脉山人始终不肯收他为徒。
“你的志向我清楚,可你这一副根骨确实不是练武的料子。何况兵犹火也,不戟自焚,以你之心性,最是容易剑走偏锋,反伤自身。”
他不但不肯收梅殊,也不准符、沈二人私下教他武功。是以梅殊在这谷中近十年,直至龙脉山人仙去,也未能一尝夙愿,自他那里学到一招半式。
这固然十分令人恼火,但梅殊也没法去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三人动手将龙脉山人安葬了。符止与沈佩之都是望族之后,入谷多年,此时学成,自是然各自还家。而梅殊无家可归,一番商计之后,他便打算跟着沈佩之走——原本他二人年纪更近,交情也更要好些。只不过,对外要称他是沈佩之的书童。
梅殊自知身份尴尬,别无选择。虽然符、沈二人待他与往日并无差别,但梅殊心中依旧觉得矮了人一头,说不出的难受。
三人自山上下来,一路并辔而行,这日行至江宁城外,见山中庙宇错落,香火袅袅,原来是一座佛寺。
他们奔波一路,日近正午,皆觉得有些疲惫。索性策马入山,想到那寺内驻足休憩片刻,再启程上路。却不想那寺内主持是个远近闻名的高僧,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三人寻不到地方落脚,只得在寺门前拴住了马,坐到树下乘凉。
幸而他三人在山中住得惯了,幕天席地,并不觉苦。倚着树歇了一会儿,只觉凉风沁人,甚至令人昏昏欲睡起来。
而就在这时,沈佩之轻声呼道:“哎,你们看。”
另两人皆不知所以,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寺门前正走过两个人来。一名比丘尼引路在前,而她身后的是一名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上下,身穿象牙白色百褶缎裙,她的肤色也如象牙一般白皙,眉眼稍冷,有种杂糅了病态的艳丽。
符止便笑了:“原来师弟喜欢这样的女子。”
“是啊,”沈佩之倒大大方方承认了,“漂亮吧?”
他说着忽而站起身来,解了缰绳,翻身跨上马背。此时那女子婷婷嫋嫋,上了一辆马车,转眼已驶向了山下。沈佩之一夹马腹,一阵风似的追了过去。
符止原以为师弟不过是说说,不想他真动了心思,怔了一怔,忙策马紧随其后。
“沈师弟,前面就是江宁城。你这样莽撞,当心冲撞了贵人呀!”
沈佩之大笑:“朱门权贵,能奈我何!”
说话间两人已冲下了山岗。而车中的女子正倚着窗口出神,见两人两骑,一白一褐,飞奔而来。她方才愕然回过了神,匆匆抬眼一掠,却只迎上午后一阵炽烈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而转眼对方却已到了近前。
直到抬手放下车帘,她都没有看清他的脸。
“在下沈佩之,可否请娘子下车一见?”
赶车的花氏父女闻言斥道:“哪里来的登徒浪子!这是我们谢家的娘子,岂能随随便便与男子相见?”
“谢家娘子,”沈佩之微微一笑,“今日一见娘子,心中倾慕,辗转难忘。愿他日登门求娶,娘子切莫相辞。”
梅殊骑术不精,在山上被甩下好大一程,此时方慢慢赶上来。听到沈佩之说这话,不免大大吃了一惊。不单是他,就连符止也觉得此举太过惊世骇俗,良久咋舌不已。幸而那谢家娘子似乎并不以为意,听过之后,无喜无怒,淡淡吩咐了一声便走了。
“师弟也太过任性妄为了些,”事后符止就说他,“且不说江宁谢家是百年氏族,你行事如此轻率,不知谢家人要如何看待于你。便是她本人,也不可能因这一句口头约定就嫁给你呀?”
沈佩之笑道:“她能嫁是最好,纵然她不嫁,我也没吃什么亏不是?”
他这时毕竟还十分年轻,兼之涉世不深,虽是对谢长庭一见钟情,却也未必有什么非她不娶的念头。若是此事能成,今日之事便是一段风流佳话;纵然是不能,也不过是年少慕艾,人之常情罢了。他心性豁达,并不太纠结于此。
几日过后,三人行至沔水一带,距汉中已相去不远了。
符止与沈佩之同门学艺十余年之久,便是与梅殊,也相识近十年,纵骨肉至亲,不过于此。这日傍晚,三人在汉中郊外的一间旅店投宿,因次日清晨符止便要返回家中,分别在即,三人约定好今晚一醉方休。符止便去寻店伙计打酒,梅殊出去买几个小菜,沈佩之则提着三人行囊,先到房中安顿。
而不一会儿,楼下便有争吵声隐隐响起来。
少顷,符止怒气冲冲走进屋。原来那店伙计见他三人衣着考究,大包小裹,便打了狠宰一笔的主意,将酒价抬得极高。符止与其争执不下,心中大为不快,酒也不喝了,催促沈佩之快将东西收拾起来,“待梅殊一回来咱们就走,不在这里住了。”
而此时天色已晚,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三人离了这里,难道还要在野外露宿不成。沈佩之也没什么半大,劝了半天,好容易叫师兄将火气压下去几分,同意在此处将就一晚。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脚步蹬蹬,是那店伙计主动抱着两只酒坛跑上楼来。
符止一见他就来气:“谁要喝你的酒?出去!”
那店伙计赔笑道:“是,是……客官教训得是。方才您一走,我们掌柜已经说过我啦,都怪小的贪财,有眼无珠。这两坛酒是我们店里送您的,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同小人计较……”伙计说着上前来,为他们二人斟酒。
他二人在山谷中生活多年,并不懂得太多人心里的沟壑,处世经验多少是欠乏了些。符止见那店伙计服软,心中一松,当即饮了两盏。
沈佩之原有些犹豫,只觉这伙计前后言行不一,很是可疑。但见师兄两杯酒已入腹,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又见他脸色如常,不似酒中有异样。便也端起酒盏,正占唇欲饮,忽听廊上呼呼两声,紧接着便是几声惊呼,此起彼伏。
那店伙计闻声,脸色立时便是一变。
原来他们这间旅店占山野之利,向过往旅客索财,横欺软诈,无不用其极。这店伙计本也是凶煞之徒,今日与符止起了争执,胸中怒气不平,生出恶念,遂将□□下在酒中,又叫来其他伙计手持凶械,埋伏在房门外。只待骗符、沈二人喝下毒酒,再一哄而上,谋财害命。
却不料中途恰逢梅殊赶回,梅殊见势不好,从背后悄然摸上来,劈手夺了一人的刀,使出一招“万流归宗”,虽然意到神不到,却也足够将那群乌合之众唬住片刻。
而屋内沈佩之听得动静,心念几转,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即一手拖起师兄符止,一手并指点向那店伙计咽喉。他之前除了与师兄、师父过招,并未真正同人动过武,这一点只觉指尖一热,那店伙计双目圆睁,颈间鲜血涌出,立时已仆倒在地。
沈佩之稍微怔了一下,也来不及多想,只匆匆扯着师兄向外走。一路杀至门前,梅殊跑到马厩将他们的马牵来,两人合力将符止推上了马背。
这时毒酒发作,符止已是面色青白,呼吸渐微。沈、梅二人既惊且恨,纵了一把火,将旅店付之一炬,这才策马狂奔,向着最近的城镇赶去。
“师弟、梅殊……别忙了……我撑不住……了……”他们终究是在半途停了下来,符止气息已是断断续续,强撑着一口气,说道,“师弟,你替我……去一趟符家,见了我父母……就说我……今生不能尽孝……生养之恩……来世再报……”
沈佩之颤声应了个“是”,见师兄仰天瞑目,气息断绝,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二人强忍悲痛,将符止就地安葬了,拜了几拜,继而默默牵着马向前走。
不多时东方渐亮,天际微白,两人回到了官道之上。沈佩之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就问梅殊:“对了,你为何会使那一招‘万流归宗’?”
梅殊面色一窘:“我平日看你们练功,看得多了,便有些印象……”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他不得龙脉山人收徒,心有不甘,便常于暗中观察符、沈二人练武,偷学上那么一两式。不想昨晚一时情急,不小心使了出来。
沈佩之见他神色闪烁,心中大约有了个底。微微沉默了一下,也没有说破,只是道:“再往前走就是汉中了,我去师兄家中带话,或许要耽搁几日。这样,你先替我回家一趟,”他们出谷之时,已经向各自家中递过消息,迟迟不归,只恐家人担心。
沈佩之又想了想,自颈上解下一只玉佛,放在梅殊手中,“这是从前我母亲给我的,你拿着它,到沈家说明来意,他们自会信你。”
梅殊点了点头,珍而重之地将那只玉佛收好了。两人各自上马,临分别之前,沈佩之却忽而又叫住了他:“梅殊,你聪明过人,可是常用错地方。师父从前说你剑走偏锋,确真不假。往后可不要再这样了。”
梅殊怔了一怔,才明白他是指自己偷学武功一事。一时窘然不已,讷讷应声。
两人就地话别,梅殊去往沈家,而沈佩之则前往汉中的治所西城。符家在当地算是个有名望的大户,沈佩之一路寻来,倒不费什么工夫。
来到符府门前,沈佩之叩响了门,不多时,只听“吱呀”一声,门内迎出个五十岁上下的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