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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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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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雨下过之后,林间地面泥泞难行,回程去寻大军踪迹似乎有些不太现实了。便唯有再向前行。
不久便穿出树林,抵达山坳以里的小村落。
此地偏僻贫瘠,整个村落不过百十来户,客栈也只有一家。可眼下也没人会计较那么多,他们在客栈要了两间房,第一件事便是着店伙计打水上来,洗去一身尘土血污。谢长庭又要梳头又要换衣,难免磨蹭一点,待她收拾妥当下楼来的时候,符止已经在柜前和掌柜说了好一阵话。
那掌柜面带难色:“您知道我们这地方小,车马倒是能雇,可是这时节谁也不愿意北上啊。何况昨天一夜沔水涨起来不少,车马都过不去,您要渡河得坐船。渡过去以后您再想办法雇车,可是我和您说实话,咱们这边连着十几里都没有大城镇,愿意北上车马到底不好找啊……”
此时江帆必定已经带领大军拔营,他们两人要回京,必须得另想办法。
只是眼下境况实在是无法可想。那掌柜看出他们为难,便劝他们索性在这里先住下,“……每到年末,我们这边出外做短工的人就都回来啦。等过了年,他们有上长安的,您二位和他们一起走,路上也是个照应。”
这就太荒唐了,如今是八月初,等到年末还要耗费四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人都不可能在这里耽搁这么久。正踌躇之时,却见谢长庭忽然走过来,向那掌柜笑盈盈地说了一句江宁话:“勒噶得口安能得啊?”
原来那掌柜也是江宁人,谢长庭生长在江宁十七年,一听他口音便知。她这句话出口,那掌柜忽闻乡音,也顿觉亲近,忙对她道:“格呢勒罢能!”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另一边符止则是半个字也听不懂了。也干脆不去费心去猜,转身上了楼。
店伙计着厨房准备了饮食,这时候已经陆陆续续端上来,乡间土菜总是简单一些。桌上只有一碟炒三丝、一碟素烩丸子、一大碗野菌鸽子汤,没有要主食,用两碗水煮肉末蛋代替,倒也清淡宜人。谢长庭上来的时候就看他坐在桌边,饮食都放着没动,约莫是在等她。
莲步轻移上前来,她此时手中多了个小酒坛,端端正正摆在桌上。对他笑道:“那掌柜原也是住在槐花里弄,与我家不过街头巷尾。这酒是他送的,将军要喝就自己弄一点吧。”
符止便问她:“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妾身是问他,今年荆口能不能渡。”原来荆口是南下江宁一处渡头,只是年头愈久,每逢汛季极易涨水过堤。十年倒有八年不能行船,偶尔遇上一两年雨季短就是运气了。见他还是不解,她便解释道,“妾身是想着,倘若荆口今年不涨水,我们便可从此雇船南下。妾身在江宁还有几个可托信之人,倒是不难找到去长安的车马。”
她又道,“只可惜他说今年荆口不能渡,眼下唯有另想办法了。”
符止闻言只是略沉吟了一阵,并没有答话。片刻启了酒坛斟了两盅,问她要不要来一点。她就笑,“将军亲自斟酒,妾身难道还敢拒绝吗?”
说着倒也不忸怩,先敬了他一盅。只是点到为止,再满上的时候她便不要了。他也没有强求——他们如今有一点亡命天涯的意味,孤男寡女,实在没有灌她酒的道理。又自斟自饮了几盅,大约有一点酒意了,有些话也比较容易说出口。
“谢夫人,”他唤了她一声,“其实你这样说,我倒有个办法。”
谢长庭抬头询问地看着他,只听他说道,“我是想南下不成,可是倘若雇船沿沔水北上,三日内便能到我老家汉中郡……我父母家人都在汉中,从那里启程回长安,应该不难。”到这里他也觉得有一点难开口,“就是不知道你……跟我回趟家,你愿意吗?”
她闻言不由一怔。一只空酒盅在手中转了两周,又被她轻轻放下。
到底是有些太唐突了,也无怪她误会……他窒了下,方要找补两句。却见她忽而抬起头来,酒晕入颊,隐约透着一抹淡淡的嫣红。眼波在他面上一转便收了回来,她轻轻一笑,“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方言:肯定不正宗,懂江宁方言的妹子求不嘲笑……我是北方人,这两句话还是请教的宿舍妹子,当时让她翻译的时候那个感觉简直羞耻PLAY= =

☆、47 汉中符氏


汉中自古是繁华富饶之地,治所西城更是依山环水,奇秀非常。汉中符氏追根溯源,还要一直到应嘉朝的名相符央,以及其子大将军符延清。应嘉帝五岁登基,符氏匡扶幼主,功不可没。直至应嘉盛世年间,符氏父子功成身退,归隐入汉中,不再出仕。
符氏家风清正,自那之后绵延百年,兴旺不衰。在西城里提起符氏子弟,更是名贵。符止一脉虽已是旁支,人丁不多,却也是城内闻名的富庶之家。
符止和谢长庭乘船沿沔水一路北上,经三日抵达了汉中郡辖内。之后又换乘车马,经历一番颠簸,终于在这日傍晚入了西城。
符止离家其实已经两年余,之前一直在边塞封疆,甚至逢年过节也不能还家。是以这趟行程虽然是计划之外,但是家门在即,心中不免振奋。三两步走上台阶叩门。
不一会儿,便听门里脚步声传来,有人嗡哝道:“这么晚了……谁呀?”
门分左右,那个说话的人探出头来,是个中年模样的家丁。细眯着眼睛瞧了一阵,不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少爷回来了!”
符止自然也认得他,微微一笑,点头道:“邓叔,我父母都在么?”
“夫人在的,老爷这几日去了尚原县,说是要过几日才回来……”邓叔边说着边开了门,迎他们进去。
符老夫人这时候正在后面的小花厅里,邓叔一路引他们过去,说了些家里近日的情形。忽而又一顿,面现迟疑,“……不知这位娘子是?”
他们两人在路上已经商量好,一路逃亡的情形一字都不可提,就只是说来看望二老的,因而进城之后还特地买了些礼物。但不管怎样,谢长庭的身份这个问题始终没法回避,只能尽量模糊。好在她本身处事也极圆融,虽然有一点尬尴,但脸上并不显。
当下只是微笑道:“您唤我谢六娘便可。”
邓叔虽还是疑惑,却也不便多问,只是哦哦几声。
转眼来到了花厅以外,邓叔便率先走进去禀告。只片刻的工夫,一串纷乱的脚步声向门边移来,两个丫鬟打开了门,就见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的夫人匆忙走出来:“……你说的是真的?停之回来了,在哪里?”停之是符止的字。
这正是符止的母亲杨氏,她体态微胖,衣着富贵。却并非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傲气,反倒是因为一生养尊处优,举手投足之间竟还有种无忧无虑的憨态。乍一见到儿子欣喜万分,口中一会儿是“胖了”,一会儿是“瘦了”,高兴得没有一个准谱。一旁的丫鬟看得直笑,出声提醒,“少爷一路车马,夫人还不让他进屋去?”
“是、是,快进来……”一行人簇拥着进屋,杨氏这时候才发觉儿子身边还带了一人,不由定睛细细去打量。
她此前数次催促儿子着想一下终身大事,但都被符止含糊过去了。此刻一看之下,不由又惊又喜。
谢长庭其实生得不大能看出年纪,说她二十余岁有人信,说十七八岁也有人信。
况且自家儿子也老大不小了……杨氏思及此处,心中已觉得极是满意。亲自一携谢长庭的手,叫她坐在自己身边。温声道:“和停之一起回家啊……好,好。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到了这个境地,似乎也真没法子撇清了。谢长庭唯有勉强一笑,一一应答着——自然也不能都说实话,她的那些事,说出来简直要吓死人。正问答间,却忽听隔帘后环佩玎珰,看去只见一截葱绿裙角晃动。屋里的几人皆是一静。
屏风后那人似乎也察觉了,唯恐自己行踪暴露。兀自“啊”了一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猫下腰,就欲退回去。
杨氏一见,几乎气得笑出来:“蔻君,你还躲什么?都看见你了,快出来。”
那边也静了一会儿,隔帘微动,走出个娇俏的少女来。她身穿芙蓉满开羽纱裙,身段窈窕,头戴一朵蜜蜡石珠花,五官极为精致甜美。此时却一脸懊丧,咕哝道:“您不是说着两日都不准我出门吗,也不准见外客……我哪里敢出来?”
杨氏笑骂道:“胡说八道,最会拿鸡毛当令箭就是你。没听我们这里说是停之回来了,他难道是外客?”
那少女这才抿唇而笑,几步走到符止身边,一挽他手臂。她这个动作极为自然,不自觉间透出几分亲昵。符止起先也并未在意,与她说了几句话之后,一抬头,却对上另一边谢长庭略带探究的笑容,不由得头皮一麻。
当即轻轻咳嗽了声,“……蔻君,来见过谢六娘。”
蔻君闻言抬头看去,视线和谢长庭在空中一碰。两个姑娘彼此打量着,脸上都有几分好奇。
杨氏见了,不由笑着插话道:“蔻君缠了一天的绸花,缠好了么?不如叫六娘帮你一起弄弄……我这里也正好也有几件事要问停之,一时半刻倒说不完。”
这自然是要先把她们支开了。蔻君点点头,过来牵谢长庭,“谢姊姊,你跟我来吧。”
谢长庭说好,起身随着她便向隔帘后去了。那垂帘微微晃动,符止心中也是一跳。她们始终没说在重点上,他生怕谢长庭有误会,在她经过身边时一扯她衣袖,低声道:“蔻君是我妹妹。”
谢长庭脚步一顿,似有一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知道啊。”
她说着略抬眼一瞥。符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意识到蔻君珠花点缀的发髻是闺阁少女的样式,显然云英未嫁。这么明显的特征他方才竟然一直忽略了,不觉微感窘然。就在这时却见谢长庭忽又向他一笑,竟也不知她是在笑他囫囵,还是在笑什么别的。他尚未回过神,她却已经转身挑起隔帘,袅袅走开了。
他们这里一举一动,母亲杨氏都看在眼里。待跟前只剩下自家儿子,她便也直截了当问出来:“你中意这姑娘?”
其实在她看来这话也是多余一问,儿子既然已经把人带回家来,那么十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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