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起,一切依旧,可是,李笑非知道,自己的生命中,已经有些什么,从此不同了。在想到车前子的存在,对于关伟来说,会是一种打击,甚至一种羞辱,她隐隐觉得心底某处有着丝丝快慰。她甚至想象着,当关伟得知车前子的事情时,狂怒和暴跳如雷的样子。可是,那一刻,她竟然没有想过,有些时候,脚步一旦迈出,就再也无法回头。而从此跟随自己的,将有那么多那么多,自己难以承受的,异样的眼光,和飞短流长。
吃过早饭,照例给书店开门,等待店员的到来,然后匆匆忙忙的赶到单位。微机室还是昨天晚上,或者说今天早上三个人走时的样子。她打开微机,等待机器启动的时候,打开自己的手机。手机刚刚打开,就有三条短消息发过来。她打开,是车前子发的。
“你还好吗”?
“为什么没有打开手机”?
“出去采访了,有什么事联系我”。
很简短,但已足够让李笑非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毕竟是有人关心她,在意她的,尽管,这种关心和在意见不得光。她有些苦涩的笑笑,放下手机,打开档案管理软件,拿起车前子扣在微机桌上的档案资料,开始往电脑里录入。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这十天,车前子和方子雪每天晚上都会帮李笑非整理档案,李笑非整理资料,车前子录入电脑,方子雪把打印好的资料按照李笑非的要求复印、装订好,然后再由李笑非分别整理。后来,白桦干脆也住到了方子雪的宿舍,偶尔帮李笑非装订材料,或给他们洗个水果,泡杯绿茶,让李笑非差一点儿感激涕零。最后一个晚上,大家坐在一起,李笑非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没有东西可分发给大家,因为档案升级需要的各种资料都已经准备齐了,所有需要录入、打印、复印、装订的资料,和需要完善的目录、索引、表格,都已经处理完毕。只要最后按照通知要求排列好,装进档案袋,就一切ok了。她兴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白桦有些调侃,又有些感慨的说,他们夫妻终于可以回家了。让李笑非在感激之余不由有些歉意。最后,方子雪提议,既然无事可作,大家又已经到了单位,不如就把工作全部处理完,然后到附近的碰碰凉喝一杯咖啡。李笑非很干脆的说,这最后的工作,她自己做就行了,反正还有时间,原本以为不能如期完成的工作,现在是提前完成,全靠大家的帮忙,所以,她请客,直接去碰碰凉。几个人欣然前往。
滚烫的咖啡,醇厚而浓郁,让人不觉有些醺然。李笑非能够感到车前子不时投过来的有些深意的眼光。工作结束了,也意味着,每天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日子也结束了。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发展下去,她不知道他们最终会走向哪里。她只知道,想到这些的时候,她还会想起关伟,心里会有莫名的酸楚,于是,她啜一口咖啡,慢慢的咽下,在那苦涩的滋味中放逐自己。奇怪的是,除了酸楚,她竟然没有一丝罪恶的感觉。
第三十二章
走出碰碰凉,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李笑非不由打个寒战,她裹紧羽绒服,作势与三个人告别,车前子赶紧说:“太晚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白桦在一旁开口,“我们两口子正好想散散步,干脆我们送笑非回去吧,反正这里离笑非家又不远”。
“还是我送吧,我也没什么事”。车前子坚持道。
“我们送吧,好久没跟笑非聚过了,我还没跟她聊够呢”,白桦说着,揽过李笑非的肩,“我们可是好哥们儿”。
“既然这样,好吧,那我先走了”。车前子欲言又止的望着李笑非,有些失望的说。
李笑非不自然的笑笑,跟车前子挥手道别。
车前子也挥挥手,有些不舍的转过身,跨上摩托车,发动车子,慢慢隐身在夜色中。目送车前子走远了,李笑非才回过身,打开自行车锁,推着自行车往回走。白桦和方子雪也推着车,走在李笑非的身边。
沉默片刻以后,白桦首先开口:“笑非,人言可畏呀,你可得注意”。
“嗯”?!李笑非莫明其妙的看着白桦,问:“你说什么”?
“当然是你和车前子了”,方子雪说,“你们没怎么吧”?
“哦”,李笑非自嘲的笑笑,“目前还没有”,她说。
“你想没想过,如果关伟知道了,他肯定会发疯的”。白桦说。
“是吗”?李笑非恨恨的咬咬牙,“我倒想看看他怎么发疯”!
“笑非”,方子雪打断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不管你们的关系如何,他都还是你的丈夫,如果他知道了,会很麻烦的,到时候你怎么收场啊”。
“那就离婚好了,现在我想起‘关伟’这两个字心里就堵得慌”。李笑非嘟哝道。
“你就不怕你们单位的人说三道四”?白桦又说。
“他们总不至于说给我听吧”?李笑非不以为然的说,“再说,他们说我们什么?我们又有什么了”?
“笑非,你想过柳月会作何反映吗?车前子还有一个不到一岁的女儿呢”。方子雪缓慢的说。
李笑非沈默了,是啊,她光想到了关伟,她甚至想用车前子激怒关伟,但是,她忘记了还有一个柳月,柳月怎么办哪,还有车前子的女儿。她觉得脑袋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方子雪的话。她转念又想,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让车前子跟柳月如何如何,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对柳月造成什么伤害呢?她不想伤害柳月,她想起柳月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由叹口气。她该不该和车前子继续发展下去呢?她有些怅然的问自己。
“笑非”,白桦语重心长的说,“这男人,有了妻子,还想有一个红颜知己,有了红颜知己,还想要一个情人。这是男人的劣根性。可是,也仅此而已。很多时候,他们无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真有什么事,他们往往又会退缩,到时候,受伤害的往往还是女人。我们都是你的朋友,知道关伟有些事让你很不满,甚至很痛苦。可是,我们更不愿意你再受别的伤害”。
李笑非默默的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车前子可能不是什么坏人,也可能对你确实出于真心,可是,却不一定不会伤害你,你得学会更好的保护自己”。方子雪也苦口婆心起来。
“你们不用担心”,李笑非承诺般打量着方子雪夫妇,“事实上,我跟车前子之间并没什么”,她说。
“如果那样的话当然好”白桦若有所思的看着李笑非。
“你太单纯了,有的时候,我们真担心你做傻事”。方子雪接着说。
李笑非笑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确实在做傻事,可是,也许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需要。
不知不觉,三个人已经来到李家门外,告别了方子雪夫妇,李笑非打开院门,把自行车放进锅炉房里,刚想进屋,手机响了,是车前子。
“喂”,李笑非接通手机。
“是我”,车前子低声说。
“我知道”。李笑非轻声回答。
“你现在在哪儿”?车前子问。
“刚回家,你呢”?李笑非一边回答,一边跟闻声出来的奶奶打个招呼,示意她回去继续睡。
“我在你家附近,能出来一下吗”?车前子继续问。
“附近”?李笑非愣了一下,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十点多了,“是不是太晚了”?她问。
“我在外面等你,一直等你”。车前子不容置疑的说。
李笑非皱皱眉头,想想,还是告诉奶奶,自己得出去一下。
李笑非从胡同里出来,看到车前子正靠在街边的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很落寞的样子。看到李笑非走近,把吸了一半的烟抛到地上,用脚胡乱的踩了踩,向李笑非伸出一只手。李笑非迟疑片刻,把手放到车前子的手上。车前子握住李笑非的手,越握越紧,忽然,一个使劲,把李笑非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拥抱在怀里。李笑非拼命挣扎,还是差点被车前子身上浓浓的烟味儿呛到。
“你干嘛”?她挣脱车前子的怀抱,低声吼到。
“告诉我,我们还能见面”。车前子声音嘶哑的说。
“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李笑非有些挣扎的说。
“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车前子直视着李笑非。
李笑非望向别处,她觉得车前子的眼神热辣辣的。“柳月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车前子有些受伤的望着她,“过两天”,他伸手抹抹嘴唇,“为什么问起她”?
“没什么”,李笑非也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嘴唇,“我们怎么能经常见面呢”,她自言自语道,“有柳月,还有关伟”。
“我们可以小心的,不让他们知道”。车前子急急的说。
“小心”?她向是象自己,也象是问车前子。
看李笑非不再说话,车前子走上前,把她轻轻的拥进怀里。这一次,李笑非没有拒绝,而是把双臂伸到车前子的身后,依偎着他,把头抵在车前子的胸口,侧耳倾听他心跳的声音。车前子的心跳迅速而有力,几分陌生,却又似曾相识。那一刻,她突然生出这样一种想法:如果能长久的跟他依偎下去多好,一个温暖的胸膛,一颗为她怦然跳动的心,不正是她一直追求的吗。可是,她想起柳月和关伟,车前子不属于她,正想她不属于他一样。她也抱紧车前子,命运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残酷。她想起一本书里看到过的:人,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在错误的地点,遇到错误的人,错误的开始和结束。所以,才总是有那么多遗憾。可是,如果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遇到正确的人,却偏偏错过,又何尝不也是一种遗憾。她和车前子相识的时候,关伟还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可是,她偏偏和车前子失之交臂了,错失,是一种遗憾,而今,更是一种无奈。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车前子说。
李笑非没有作声。
“你会接吗”?车前子又说。
李笑非微微点点头。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笑非知道,车前子总归要回到柳月身边去,回归他原来的生活,可是,自己却并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在关伟离开她的这段时间,她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