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非变换一个姿势,无意识的偎向身旁的乐扬。梦境倏然一变,她梦见自己第一次采访乐扬,乐扬儒雅俊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没有一般商人的世故和铜臭之气,给她留下了颇深的印象。她梦见乐扬到书店里买书,跟她借书,有一天,甚至告诉她,他想和她做朋友,而她爽快的答应了。她梦见自己和乐扬在碰碰凉喝咖啡,相见甚欢,无话不谈,而乐扬总能带给她温暖、放松的感觉,他们把彼此看成不可多得的朋友,她甚至告诉他她的隐私,他给她提出冷静理智的建议。她梦见乐扬告诉已回复单身的自己,他也离婚了,希望她不只做他的朋友,而她意外的发现自己也受他的吸引。她梦见自己忧郁迟疑,然后,关伟莫明其妙的报复推波助澜,让她开始了和乐扬的交往。她梦见自己和乐扬结了婚,有了女儿,他们平淡,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知不觉,李笑非唇畔牵起一弯恬静的笑容,更深的靠向乐扬的怀中。
她梦见由于关伟的原因,自己回到了新闻部,开始又一轮的记者生涯。是记者啊,自己梦寐以求的记者。她梦见自己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记者所做出的努力,她梦见自己终于成为了部里的笔杆子,谁都爱和她搭挡,几家上级媒体跟她约稿子,内宣,外宣,她完成的任务最多,得的奖金最多,让始终等着看她笑话的关伟脸绿绿的,而她也很是享受那种成功的喜悦感觉。她忘我的工作着,如同一枚不断飞速旋转的陀螺,一部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忙碌,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不断的挑战自我,带给她数不尽的快感。可是,她忙的忽略了女儿什么时候学会了走路,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她梦见一个白目的接待人员,不经意的问她和年长她六岁的搭挡姚海平到底谁年纪大,让她在气愤之余深受打击,原来在别人的眼里,她已经这么老了。她梦见乐扬疼惜的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要善待自己,享受生活,亲近家人,才能保持年轻。
一个冗长的梦,直到一个声音响起,似乎很远,又仿佛很近,有些模糊,却分明清晰:“妈妈,我要撒尿”。当这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李笑非激灵一下醒转过来,腾的一下坐起身,是女儿。抱着女儿上过厕所,又安抚女儿睡下,在有些昏暗朦胧的夜灯下,望着女儿恬美安静的睡脸,再看看乐扬,熟睡的面庞上竟然还浮着浅浅的笑意,李笑非无眠了。
静静的躺在乐扬和女儿中间,倾听着父女俩均匀的呼吸,李笑非不由轻轻的吁一口气。看来,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长很长的梦,依稀自己还是一个初涉世事的青涩少女,醒来,自己已经三十岁了,多了丈夫和女儿在身边。梦中有绮丽,有清冷,有疼惜,有伤害,有患得患失,有不离不弃。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或悲,或喜,或对,或错,或寻常,或荒诞,李笑非不由有些失笑,从进入电视台,开始步入社会,到现在,不过十年的时间,自己竟然已经历经结婚、离婚、再婚,接受过第三者,也成为过第三者,又拒绝过第三者,不过短短的十年,何其曲折复杂的人生啊。
幽幽的叹息一声,她想到方子雪,方子雪的人生轨迹多么简单,简单的让她羡慕,甚至有些嫉妒,方子雪和白桦的女儿跟菲儿同龄,一样的乖巧可爱,白桦已经不常到外地学习了,李笑非经常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在广场散步,或到超市购物,一家三口,成为一幅幸福的剪影,那种很单纯,但是很纯粹的幸福。
乐扬忽然发出一声呓语,咕哝着翻个身,伸出手臂,很自然的把李笑非揽进自己的怀里,几乎在同时,女儿也咯咯的笑起来,好象正在做着一个的好梦,然后翻一个身,不偏不倚偎进李笑非的怀里,打断了她的臆想。感受着截然不同,却同样熟悉到让她感觉温馨自在的体温,她无声的逸出一个微笑。其实,自己也是幸福的,虽然自己的爱情婚姻,没有方子雪那么直接而单纯,但是,最终,可以守在相爱的人身边,静静的感受相拥的时刻,这未尝不也是一种幸福。如果说自己的人生是一幅浓墨淡彩的画卷,那么,车前子也许是期间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瑕疵,而关伟则是显而易见的一处败笔,好在,她有乐扬,有女儿,他们形成生动的整体,让画卷看上去和谐温馨。
轻轻的为女儿捻捻被角,看着女儿娇俏的小脸,李笑非不觉又陷入沉思。从上班开始,自己就一直很努力,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工作,努力的爱,努力的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可是,显然,她一度很失败。她拿下了自己想要的学历,把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却在婚姻的问题上,实实在在的摔了一个大跟头,一场幼稚荒唐的婚姻,一段缺乏理智的婚外情,至今追随其左右的流言蜚语,关伟似乎永世难消的深沉恨意,唉,这些似乎无法真正抹煞的过去。
真的无法抹煞吗?静静的午夜,乐扬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女儿轻抵着自己的娇嫩额头,耳畔传来的低沉均匀的呼吸,所有这些,让自己不再躁动,莫名心安,有着深深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的自己的家人,他们在不知不觉间改写着自己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态度。也许,以往,自己只看到了脚下的阴影,从来都很少抬头,竟然错失了温暖普照大地的阳光。也许,只因为自己无法走出心之一隅,所以,才囿于往日的纠葛,不能让过去真的过去。
在那个午夜,在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后的午夜,在静静聆听乐扬和女儿浅淡均匀的呼吸,和他们无声的轻轻依偎在一起的午夜,在无休无尽兀自冥想的午夜,李笑非的心豁然开朗。生活虽然不象意想中的那么好,充满了犹豫和彷徨,充满了失落和感伤,但是,生活也不象意想中的那么坏,酸苦过后,自有甘甜,只要肯抬起头,就会发现,自己一直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乐扬、菲儿,就是她生命中的阳光。这层体认让李笑非不由感动,她紧紧的依偎着乐扬和女儿,直到浓浓的睡意袭来,她再度沉沉的睡去。
接下来的时间,无梦。清早起来,梳洗的时候,李笑非又一次端详自己的脸。她从来没有想过,女人三十岁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不可否认,自己确实三十岁了。一个三十岁的女人,除了为事业打拼,是应该多关注自己,多关注家人了。就象乐扬说的,不能做工作的奴隶,要学会享受生活,学会善待自己。轻拍着自己的脸,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默默的在心里说,是要做些改变了,从今天开始,从2007年的春天开始。
带着一份春天般的心情走出家门,李笑非才发现,原来户外早已是杨柳青青,草长莺飞了,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有着泥土芬芳气息的空气,李笑非纳闷儿的微扬起头,早就是春天了,而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原来,忙忙碌碌中,自己竟然错过了那么多美丽的时光。
那天以后,李笑非消减了自己的工作量,不再电视、广播、报刊、杂志满天散花般的投稿,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电视新闻上,把业余时间,留给乐扬和菲儿,留给自己。不管是对工作,还是一段不算愉快的过去,都要学会洒脱的放手,才能够释然。看淡了,才能够真正的轻松自在。
几天以后,“五一”长假开始,不同以往,这个长假,乐扬和李笑非哪儿也没去,两人每天除了看书、上网、听音乐,再就是带着女儿菲儿到广场上玩游乐设施,或陪菲儿看动画片,一家人其乐融融,真真正正的休息了一个长假。倒是李正清夫妇,乐扬早早就帮他们报了老年旅游团,老两口高高兴兴去大连7日游了。
李笑非在长假刚开始的时候,回到几年不曾光顾过的自家从前的书店,书店的现任主人也是一个爱书懂书的人,把书店管理的有条不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一点儿也不比从前差。看到李笑非,店主热情的跟她聊起天,熟识的老朋友一般。听说李笑非想看杂志,更是如数家珍一样,一下子给她介绍了不下十几种女性杂志。李笑非谢过店主,在书店里浏览半晌,最后选择了多年前长期订阅过的《读者》、《青年文摘》和《女友》,店主又热心的告诉她,《女友》杂志已经改版了,分为校园版、花园版和家园版,李笑非选择了花园版和家园版,交过钱,并告诉店主,要长期订阅。就如乐扬说的,她要关注一些时尚咨询,也要阅读一些怡悦心灵的文字,让自己的心放松,也让自己的心年轻。
几番恶补,李笑非还真是大开眼界,她发现,原来,有些人活得果然很小资,很自我,也很快乐和适意,原来,自己以往,还真的有些委屈了自己。不仅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乐扬和菲儿。想来想去,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吧。三天以后,她已经躺在了美容院的床上。呵呵,不做不知道,当她全身放松的躺在美容床上,闭着眼睛,一边倾听悠扬悦耳的音乐,一边任凭美容师以娴熟的手法,拿捏的恰到好处的力道,从自己的脸上、头上、手上、身上一一揉过,那种全然放松的感觉,除了舒服,还是舒服。而当那一瓶瓶精油、乳液、精华、面膜、眼霜、面霜等等,在自己的脸上遍地开花,再修过眉毛,做过头发以后,面对着镜子中容光焕发的自己,李笑非终于了解为什么那么多的女人会毫不吝啬的把大把的时间和钞票砸在美容院里了。尤其是乐扬初见自己时眼中那份好不掩饰的激赏,和女儿告诉她“妈妈真漂亮”时的那种甜腻,她还真就觉得那些钱花得值,并暗自决定,往后也要做个美容院的常客,让自己美美的,保持那种良好的状态。下次见面,一定要让那个白目仁兄跌破眼睛,至少看上去要比姚海平那个家伙年轻。
乐扬更是连续7天电话办公,也没有应酬,只是专心的陪伴妻女,每天兼做司机、跟班和自动提款机,自始至终,笑呵呵的,用温柔宠溺的眼神望着她们母女俩,俨然一副爱家的好男人形象,让李笑非飘飘然的同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