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拥有一切却又什么也拥有不了的皇帝。
那第一次的相见,一位是伟大的汉皇帝,一位是楼兰的卡拉质子。
在那四目相触的瞬间,命运的梭轮便开始运转了。
未央宫内的棠棣几番葱翠又几番雕零,那白色的如雪花的花絮一次又一次的将屋檐上刻“长乐未央”四字的瓦当掩盖,就如同这是一个雪的世界。
“卡拉?”一声深情的呼唤声,一个令贝比耶产生无限温情的声音。
“该回去了。”一个同样深情的吻吻醒了贝比耶。贝比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对上了一双明亮含笑的眼睛。
“彻,你看这唐棣花开得多漂亮,我真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贝比耶舒服的躺在刘彻的怀里,缓缓的又将眼幕垂下。
那唐棣花开的三月,汉皇帝与他的情人拥抱在一起,入睡在落满棠棣花瓣的棠棣树下。他们不知道夜幕即将降临,不知道离别在即,不知道时间荏苒,不知道岁月蹉跎,不知道这一觉醒来将是千年以后的身后。
醒来吧,这棠棣不再开花的寒季里,在那冰冷的棺木里,你如何能长眠?
醒来吧,这远离未央宫的地方,这遥远的大漠,不会有你的爱恋。
醒来吧,你陵边的柏木何其的葱翠,而我的心悲恸非常……
漏断人初静,唯有汉皇帝寝室的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憔悴的汉皇帝执笔在木简上写下了几行吊文,但他只写到一半,便再也写不下去了。
夜风吹拂着轻薄的纱帐,也吹熄了汉皇帝身后的高脚青铜灯,如同是灭熄了汉皇帝那颗曾经为爱激烈燃烧的火热的心。
“醒来吧,我的美人,你不觉得你这一觉睡太久了?”一个深沉的声音,一再的在耳边响起。萧瑟缓缓地,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睛,仿佛那是他沉睡千年后第一次醒来。
“远……”萧瑟睁开了一双漂亮的眼睛,绽放了一个美丽的笑容。
“你把我的梦吵醒了。”萧瑟呢喃,他被姚远深深的搂入了怀中。
“什么样的梦。”姚远激动的吻着萧瑟,他欣喜不已。
“汉皇帝和……贝比耶王……我们前世的故事。”萧瑟被姚远吻得喘息不止。
“我知道,我再一次经历了,对于你长眠的恐惧与无助感。”姚远深情的说道,与萧瑟拥吻在一起。
***
萧瑟躺在床上。独自一人在玩古埃及流行的塞耐棋。他在床上已经躺了近一个礼拜了,身体也逐渐康复。
刚从外头回来的姚远,带来了几卷纸莎草文书在油灯下阅读着,模样十分专注。
“远,陪我下棋或把文书分些给我。”萧瑟无聊的说道。由于姚远不准萧瑟下床走动,对萧瑟而言终日躺在床上是种折磨。
“病人的职责是休养。”姚远放下手中的文书,走到床边,将散落在萧瑟床上的塞耐棋及棋盘收了起来。很显然,他也反对萧瑟下棋。
“变本加厉,把棋还我。”萧瑟不满的说道,这棋可是他托给他治疗的医师买来的,而且他也才只玩过一天。
“这盘棋我没收了。”姚远不理会萧瑟的抗议,将棋拿走。
“我一定要下床走动,你这是将我当木乃伊。”萧瑟拉起被子做出要下床的威胁,对于姚远多日来的保护过度,萧瑟实在有些吃不消。
“你敢。”姚远双手抱胸,危险的笑着。对于萧瑟为他受重伤差点死掉这件事姚远是十分的在意,毫无疑问,姚远宁愿自己挨这一刀也绝对不肯让萧瑟受到丝毫伤害。
“我的伤口几乎愈合了。”萧瑟肯定的说道,他必须为自己争取下床的权利。
“这与伤口的愈合无关,你身上的血液流失了不只三分之一,必须好好休养。”
姚远板着脸说道,不容置疑地将萧瑟按回床上。
随后,姚远拿来了纸莎草文书,坐在床边将内容读给萧瑟听,就当是他的退让。
“很显然这是死灵书,刚才那句给我看一下。”听到一半萧瑟打断了姚远的阅读,他要求看文书。
“我重新描述一下:绳结与鸟头,意为脖子,而两个音韵字母,J+TCH和T是‘抓住’,‘掐住’。”
姚远不肯将文书给萧瑟看,他知道萧瑟对古文字的痴迷,而他不希望萧瑟在养病期间投入翻译工作。
“这段文字很有意思,我敢肯定这就是法老咒语,整段楔形文字的翻译应该是:对于干……图谋不轨的(事的)人……我将像……捏住一只鸟一样捏住他们的脖子。”
萧瑟略为思索了一下,平缓的说道。
“你说得很对,所以现在就去休息。”姚远将文书收了起来,他不喜欢萧瑟在养病期间不停的转动他的脑筋,增加大脑疲劳度,而萧瑟很显然是闲不住的。
“那至少给我讲个故事,列那狐或彼得潘,这样我或许有睡觉的念头。”
萧瑟冲姚远笑着,带着几分无赖。
“睡美人的故事想听吗?”姚远抬手拨弄萧瑟的头发,暧昧地说道。
“皇帝吻醒了沉睡两千年的王子吗?”
萧瑟莞尔一笑,躺进姚远的怀中。
***
夜幕下的尼罗河,一艘帆船无声无息的在芦苇丛中行进。
“小心点。”姚远不满的声音响起,他急忙将站在船尾,俯身采摘夹岸芦苇的萧瑟揽入怀里。
“你想当安提诺乌斯吗?”姚远轻声责备,自从萧瑟受了那一次重伤后,姚远就一直对萧瑟过度保护。
安提诺乌斯是古罗马哈德良皇帝的情人,溺死在尼罗河。
“可是当不了不是,你可不是哈德良。”萧瑟躺在姚远怀里,他手里拿着两根芦苇花,轻盈的芦苇种子被风吹走。”
“描述一座星座;建立一个宗教;创建一座城市,极上的爱。”萧瑟动情地说道。
“哈得良皇帝的悲痛是否比汉皇帝的悲痛更为深刻呢?金面具,半块玉圭,悲恸的吊文,还有发动的报复性的战争。”萧瑟接着说道。
“我们以前讨论过,这是两种极端。但他们都有个共同之处,试图让爱人的灵魂不朽。汉皇帝的金面具,罗马皇帝为情人建立的宗教。”姚远回道。
“汉皇帝制作金面具的意图应该还有一个,你知道是什么吗?”姚远继续说道,他低头吻萧瑟的脸庞。
“就如同对容貌下的封印?”萧瑟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姚远。
“是的,对他而言爱人绝美的容颜永远都不会消逝,他要让它永恒。”姚远抚摸萧瑟的脸庞。
“或许还有期望着来世的相逢,能一眼的认出对方吧。”萧瑟搂住姚远的脖子,仰着脸对视姚远的眼睛。
“那第一眼,你可有认出我?”萧瑟眼神闪烁。
“没有,你那时太小了,而且也很凶,还掴了我一耳光。”姚远轻声笑道,那时萧瑟给他的印象是刁蛮。
“你居然记得。”萧瑟颇有些吃惊的笑开了,他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他一人记得。
“记忆深刻。”姚远轻轻的在萧瑟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一位漂亮无比,用梵文诵经书的‘小女孩’。可以说你毁掉了我的初恋。”姚远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吗?那我就对你‘负责’好了。”萧瑟扑哧笑着。
“怎么‘负责’?”姚远用低哑的声音低头问道,他用炙热的眼睛看着萧瑟。
四目炙热的交集,两人深深的对视着,仿佛要看穿对方的灵魂。
唇碰触到了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激吻着。
缠绵的长吻过后,萧瑟将头枕在姚远肩上轻轻喘息,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远……我……”萧瑟轻颤着声音,双手抚摸着姚远强健的胸膛,他在索取。
姚远用炙人的目光看着萧瑟,他沉默不语的抱起了萧瑟,离开了甲板。
***
闪耀着星星的苍穹下,一条古老而神秘的河流缓缓流淌着。河面上行走着好几艘白帆船。其中有艘船上似乎有人在用古老的语言低声咏颂,那诗句在晚风中回荡。
我该以何种方式崇拜你?
如何点燃你的指路明灯?
我唯一的快乐在于
将我一生的荣华与悲哀埋葬。
只有哀伤使我萎靡不振,
没有歌声和演出,生命悄悄地消失。
驱除我生活道路上的迷雾和黑暗,
让我死后为你奉献。
崇拜你的城市,它代表一位神。
崇拜你的时代,一位神曾经生活在这个时代!
抬起头来吧,信徒们!
微弱的灯光一定要熄灭,
安魂曲唱起来了!
你的名字海阔天空无处不在……
我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升起你这颗明亮的星星。
白色的船帆下,或许站着的是一位不再年轻的罗马皇帝,他在这里失去了他的致爱,他用虔诚而又深挚的语言咏颂着他那不朽的爱人。
***
油灯已经熄灭,惟有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在如银的月光下,黑亮,如绢的长发在床上披散开来。
两具完美的身体交合着,喘息着,在情欲与激情并发下,身子激烈地颤栗着。
“啊……”
甜腻地,充斥着情欲的低哑声音,那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人的,绝非自己的声音。然则,萧瑟的意识已经在逐渐的涣散,在那种难于言语美妙,令人战栗的快感下,萧瑟迷乱了。
“远……”迷乱的叫着、沮泣,紧紧的抱住姚远那强健、那滚热,充满阳刚之气的身体。
“啊……”
更激烈的撞击,更为狂野的交合,仿佛灵魂也要出窍一般。
萧瑟那嘶哑的声音在姚远听来是如此的让人疯狂。
他要他,他要他,再紧密的拥抱,再深的入侵都无法填补他的欲望。这份欲望仿佛积累了千年之久,与不尽的相思、悲痛交织着,刻骨铭心,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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