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日这天不上班,做一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是乾隆给自己过生日的方式了。千古帝王也不过是一个平常人。
早膳时间,他前去长春仙馆陪太后用膳,做陪的是皇后乌喇那拉氏。乾隆的确是个难得的孝子,生日首先想到这是母难日,来对太后的生养之恩表示感激。
皇后的身子有些沉重了,但气色很好,后宫事务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向来要强,在这种时候也不愿略微放松。
三人用罢早膳,就移驾到同乐园的大戏台看戏。宫中的其他妃子都已经盛装打扮在此等候了。
台上演的是《鼎峙春秋》。这是乾隆的十六皇叔庄恪亲王允禄所作,讲述的是和《三国演义》差不多的故事,表现了蜀国的盛衰兴亡,突出歌颂了诸葛亮的智慧和关羽的忠义,而曹操则是一个完全负面的形象。
乾隆看得兴高采烈,而后妃们明显没有像看《白蛇传》一样的兴趣。太后看了一会儿慨叹曰:
“刘皇叔真正是仁君啊,宅心仁厚,所以又张关相助,诸葛辅佐。”
乾隆微微一笑:“皇额娘说得没错,刘皇叔是个仁君,但却不是一个明君,治国的能力不足,虽有关羽、张飞、赵子龙这样的猛将,诸葛亮这样的智绝千古的谋士,也未能一统中原,加之早逝,老臣诸葛、关张一死,蜀国就被魏国所灭,眼光未够长远。又骄纵儿子阿斗,更是埋下灭国的祸根。”
太后唏嘘:“各人皆有命,仁者未必有最终的福报。”
立在他们身后的青依听在耳里。
言为心声。从乾隆的话里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治国能力的自负,犹如毛爷爷当年说“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同时可以得知他不愿倚重大臣,对继承人的培养会很严格。
他现在就是这么做的,张廷玉和鄂尔泰已经没有权利,朝中没有大臣独揽大权。帝王之术就是制衡,让大臣们相互牵制,又为己所用。
但人生处处有陷阱,矫枉往往会过正,他为了牵制某些声望高的大臣,最后养出了一个史上第一大贪官。就如刘邦认为秦朝覆灭是因为始皇专权,所以开国实行分封制,最后导致了七国之乱。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事情的结果往往与我们所想相去甚远。
即使自己不怕天谴,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够改变什么。
青依望了一眼戏台,台上诸葛亮正在舌战群儒,何等的意气风发,羽扇纶巾,从容自若,他一生为报刘备知遇之恩奔走驱驰,谁能料到最终还是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下场?
她的目光悄悄望向乾隆,只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戏台。
这个男人的确有值得女人倾心的资本,但他永远不可能是女子的良人。遇上他,只会是命里的劫数,像令妃那样的幸运儿只有一个,但即使一生都得到他的宠爱,令妃就是幸福的吗?
转眼望向后妃们坐的位置,正撞上令妃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了一会儿,然后分开。
《鼎峙春秋》的全本很长,做完已经未时了。乾隆移驾奉三无私殿,在此赐宴宫中后妃及皇室宗亲近五十人。
晚膳开始前,先观看宗亲和后妃们的生辰献礼。宗亲们的节目很喜庆,锣鼓腰鼓齐出场,但明显不太和乾隆的口味。想当然尔,年年都是这样的节目,谁都生厌了。
后妃们的节目倒是花样很多,唱歌的,跳舞的,吟诗的,还有才女献上字画的。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仍然是非令妃莫属。
她今日仍是跳舞,青依怀疑她前身是不是舞蹈专业的。
她跳的是印度舞,也就是电视《西游记》里玉兔精招婿唐僧的那支《天竺少女》:“是谁把你送
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明媚的蓝天蓝天/我愿用那充满着纯情的心愿/深深地把你爱恋爱恋/啊 ……”
歌声固然远不及李玲玉的甜美,但胜在新奇。她一身银线白绡沙龙,白色纱巾蒙面,妆容浓艳妩媚,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舞姿热情奔放,歌曲清新脱俗,嗓音虽不算美,但尚可以入耳。全场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支舞在游牧民族出身的满蒙族人看来并不算惊世骇俗。
她舞完,乾隆立刻喝彩道:“令妃果然不愧是宫中的赵飞燕,舞蹈无人能及,而且次次都能带给
朕惊喜。”
令妃摘下面纱谢恩:“多谢皇上夸奖。”
其他妃子则是羡嫉妒恨了。这才是真正的穿越女啊,在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自己真不知道算是什么。
羡慕吗?
青依问自己。
不,她不愿做令妃,将自己的一生交托给一个永远无法专一的男人,拥有他N分之一的爱。
晚膳之后是烟火表演。
地点仍是在山高水长。与以往的烟花表演不同的是,这次除了用炮打向高空的烟花外,还有表演者手持小型的烟花,在场地上组合成各种吉祥的图形。最后,表演者汇成一条长龙,徐徐前进,在观景台上望下去,就像是一条火龙在夜空中腾飞。
“好,花炮作这支舞《盛世腾龙》,甚有新意,看赏!”
火光中,乾隆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今晚乾隆没有翻牌子,不知会驾临那个妃子的寝宫。但青依想多半是令妃的桃夭宫。
但没想到烟花表演之后,乾隆护送太后回长春仙馆,然后就返回了九州清晏殿。
“朕的生辰礼物呢?”
想不到一跨进殿内,乾隆就好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朝她们索要起礼物来了。
叶蓁笑了:“皇上你今年特别心急啊,往年都是等到就寝时才要礼物的。”
乾隆一瞪眼:“因为朕发现,你们是越来越顽皮了,给朕礼物的时间是越来越晚,害得朕一直惦
记着。”
采萧也嘻嘻一笑:“但是皇上你可知道奴婢们要给你备一份礼物有多难?皇上你要什么礼物没有?奴婢们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
“只要是你们的心意就好。”乾隆朝她们伸出手,眼睛望向青依,“让朕猜猜,今年你们会送什
么,荷包?香囊?还是靴子……”
叶蓁摇头笑道:“今年,皇上一定猜不中的!”
采萧拿来一个雕花的木匣子。
“难道是珍宝?什么时候朕的侍女这么有钱了?”乾隆笑道。
“有谁的珍宝还多过皇上的十八库房吗?”
叶蓁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是一个小卷轴。打开来一看,原来是一幅绣图,上面还有一首贺寿的诗。
“诗是我作的,图是采萧绣的。”叶蓁说。
“这就是我们今年送给皇上的生辰礼物了。”采萧有几分得意,“不知道皇上是否满意呢?”
乾隆拿起绣画仔细地看了看,说:“真是花足了心思,朕很满意,这是这些年你们送我最好的礼物了。”
叶蓁和采萧开心的笑了。
乾隆目光一转:“这只是你们两个的,那么青依你的呢?”
青依犹豫了一下,从袖口里掏出手绢包的东西递上去。
她知道叶蓁和采萧在准备这幅绣画,她们也曾邀请她一起来完成这幅绣画,但她既不会作诗,又
不擅长绣花,出不上力,所以只能自己解决。
乾隆打开水绿色的手绢,见里面躺着一条宫绦,宝蓝色和黛青色混合编成的,呈八宝角亭的形状,玲珑精巧。
这些年在宫中,古代女人该具备的技能,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打络子的手艺。在莳花监时,还经
常打了络子托出宫的太监去卖了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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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小手艺,不值钱,请皇上别嫌弃。”青依就像其他献礼人一样说。
乾隆却眼睛发亮:“这宫绦结的式样可真别致,就是朕带着它,配那几件浅色的衣裳再合适不过。”
“皇上你还是看看就罢了,这种东西带出去,只怕被人笑皇上寒酸,就折杀我们奴才了。”青依说道。
乾隆听到青依今日说话的口吻,心里很不痛快:她为什么又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奴才的面孔?
便眸色一寒,说道:“朕累了,你们伺候朕沐浴吧。”
沐浴完毕,乾隆一边眼睛注视着青依为自己穿衣,一边问叶蓁:“今晚是谁值夜呢?”
叶蓁心里一怔,答道:“青依自从端午节之后,就再也没有值夜了,不如今晚就青依好了?”
青依知道躲不过,说:“好,我知道了。”
叶蓁和采萧告退了,房中只剩乾隆和青依。
青依看见乾隆还坐在床沿问:“皇上还未就寝吗?”
乾隆朝她招招手:“到朕跟前来。”
青依走到他面前,一副低眉垂首等候他训斥的样子。
乾隆轻叹一声,一手拉她坐在自己膝上。青依挣扎着要爬起来。
他双手紧紧抱住她:“别动!你再挣扎下去,朕就不能保证只是抱着你那么简单了。”
青依不敢再动了。
“好好地和朕说说话。”
“皇上有什么话和我说?可以让我站着听吗?”
“不可以。你就是要坐在朕这里。”乾隆一口拒绝,双手牢牢地握着她的纤腰,“自从秋狝那次
后,你就变得很奇怪,总是不时在朕的面前自称奴婢,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样子的吗?”
“因为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我已经知道我永远也回不去了,你知道这副身躯是我自己的,虽然无
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但我落在宫廷,以后也离不开宫廷,我不能再骗自己,说自己不是你的子民。”
“但朕更喜欢以前的你,而不是现在总是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奴婢的你。”
男人就是这么贱吗?以前总想方设法想让自己臣服,现在自己愿意臣服了,他又不喜欢了?
很好。
“以后我在皇上面前保证不再随便自称奴婢。”青依表现得很顺服,声音娇柔,身体微靠在乾隆胸膛上。
太驯服了。
乾隆心里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觉得此刻的青依如在一团浓雾里,看不真切。他更希望她用以前的那种坦率的态度来面对自己,哪怕是和自己顶嘴,哪怕是对自己冷嘲热讽,但起码那是真实的她。
“既然如此,你决定了要在宫中陪伴朕吗?”
青依沉默了片刻:“我想皇上您弄错了,我愿意成为你的子民,听候你的差遣而已。”
“是吗?你不喜欢朕?”乾隆冷声问。
“我的喜欢和叶蓁、采萧两位姐姐对你的喜欢是一样的。”
“但朕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