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看见林逐云的那一瞬,玄帝有些恍惚,一不留神,竟叫出了那个已成为禁忌的名字。
纵然眼中闪过冷光,林逐云仍是恭敬的下拜:“臣,林逐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啊!是林爱卿……平身吧。”玄帝说话仍有些吃力,“你入朝也有两年了吧。”
“臣入朝确已有两年。”
“两年了……爱卿也算是劳苦功高,尚未娶亲吧?”
“蒙皇上错爱,”原来如此,林逐云了然的一笑,“臣是还没有妻室。”
“那爱卿觉得嫱公主如何啊?”虽然是询问,玄帝的语气却十分强硬。
逼婚吗?
林逐云暗自好笑。
侧首看看站在旁边的三人无不是一脸期盼的表情。
愚蠢!
难道娶了嫱公主,我就会支持你们吗?
“臣,仰慕嫱公主已久。”林逐云恭顺的答着,嘲讽的看着四张脸同时浮上了喜色。
看来皇上马上就要重新立嗣,计划要提前了。
真的必须走那一步吗?
即使知道已别无选择,林逐云心中仍不免挣扎。
那个男人……
自己在他面前就好像被扒光了衣服般毫无隐藏的余地。
赤裸的,毫不掩饰欲望的目光,阴毒的美貌,颀长却蕴涵着力量的身体,如优雅的猎豹,危险又惑人。
与自己一样,同属于黑暗的男人……
“爱卿?”
“臣……臣在。”苍老的声音唤回林逐云的神智,此时才惊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那你先退下吧。”玄帝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是,臣告退。”刚准备起身却被拉住了衣袖。
“父皇,儿臣送林丞相。”
*
“逐云,你生我的气了?这全是父皇和母妃的主意!”凌箫心急的看着林逐云一脸无动于衷。
林逐云缓缓的走着,步伐丝毫未乱,心中清楚这事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主意。
忽然,他旋过身绽开一朵艳丽的笑容,让游箫的呼吸为之停顿,“三殿下,逐云清楚,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是啊,是啊,”凌箫惊喜交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的苦心,不枉我这么疼你。”浑然不觉自己的话全被套了出来,仍是只顾着自己高兴。
“只希望三殿下在登基之时,不要忘了逐云才好。”林逐云笑得更媚,眼神也更冷。
“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逐云……我的逐云……”未说完的话消失在彼此口中,昧居又恢复了不祥的宁静。
*
一看见林逐云出现在昧居的门口,所有的人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父皇怎么样了?”
“陛下如何……有危险吗?”
“陛下对你说了些什么?”
对着各式各样的问题,林逐云似乎充耳不闻。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对温润如玉的双眼上。
“皇上无恙。而我……被赐婚了,和嫱公主。”
第二章
乌黑的长发,如雪的肌肤,若星的眸子,暗红色的唇以及鲜红的发带和衣裳。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却令自己如此哀伤。
看到他成家不是应该为他高兴吗?新娘又是皇家的公主,三弟登基后,他也一定是大大的功臣,今生亦可无忧,自己总算可以放心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有的应该是浅浅的伤感,伤感他已长成人,不再是因为噩梦偎在自己怀中哭泣的少年。
可为什么心脏像要炸开般的疼痛,口中的佳酿泛着苦涩的味道,却又一杯接一杯的喝下,让自己看不清他脸上漾开的明媚笑容……
林逐云一边回应着宾客们的敬酒,一边担心的看着凌筝。聪明如他,自然明白凌筝对他的感情,但他更清楚的知道,凌筝是他永远也碰不得的人。
他的纯洁,甚至是圣洁,不会允许他接受这种禁忌的感情;而且,和自己在一起只会玷污他,让他的纯白染上污迹,自己和他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选择漠然。
唯一能做的,只有守在他的身旁,帮助他、辅佐他、送他去那个至尊的位置,也只有他才配站在天地之巅,接受天下人的景仰和朝拜。所以林逐云只是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灌下辛辣的酒,并未劝阻。让他醉了也好,一醉也能解千愁吧,至少是今晚。
然而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有着另外一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正盛满了泪水,那是——晴妃。
她也同样心碎,对玄帝的受伤和自己的失宠,她并不在意,可是,林逐云的成亲却让她痛不欲生。
他说过爱她,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谎言,害怕和心伤将她淹没。
*
摊开喜房的门,林逐云稳住略为有些凌乱的步伐,看着床上掩着盖头的新娘,他忽然有想笑的冲动,从今以后,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可从未有过的怯懦,却让他想夺门而出。
嫱公主是世间少有的女子,美丽自不用说,但那份温柔更让人沉醉,皇上的赐婚,也许真的是上天的恩赐。
慢步上前,带着几分好奇和一丝犹豫,他揭开了新娘的盖头……
飞扬如冰的剑眉下,是一双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如雕刻般的五官,与其说是英俊,倒不如说是邪魅。
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一个男人。
秦少痕。
一个应该远在万里之外的人,却近在眼前,坐在他的喜床上,盖着盖头。
林逐云的思绪变得混乱,一时间无从反应。
秦少痕浅浅一笑,伸手拉过林逐云,把他压在身下。
*
秦少痕。
前右丞相——秦仲的私生子,其母在他八岁之时被虐待至死后,被逐出府。
十年后,秦少痕从军。
八年后,神都历二〇二年
秦少痕授上将军,把持全国兵权。
神都历二〇三年
受命查办右丞相被控谋逆一案,结果秦仲一家惨遭灭门,就连他尚在襁褓中的孙儿也未能幸免。
神都历二〇六年
奉皇命驻守凌国边关,成为许国难以跨越的屏障。
*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林逐云虽努力保持着镇定,但仍不免有一丝慌乱。
“你都成亲了,我能不来祝贺吗?!”秦少痕说完,伸手扯掉身上的礼服,伏身吻住那诱人的唇瓣。
“……呜……”林逐云低哑的嗓音结束在秦少痕的嘴边,甚至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狡诈的舌尖迅速探入,熟练地吸吮着……
*
林逐云是在断断续续女人的抽泣声中醒来的,想起身,下身却传来熟悉的疼痛,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扶起了他。
“逐云,你已经醒了吧,嫱公主看你来了。”耳边响起的是近乎嘲讽的声音,肆无忌惮的嗤笑着所有的人。
在刹那间清醒过来,林逐云不敢相信的看向房间的角落,跪在那里披头散发的正是他的新婚妻子——嫱公主。
不整的衣冠,哭红的双眼,以及那雪白的脖子上斑斑点点的淤痕……林逐云感到一阵眩晕,他怎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欺人太甚,她毕竟是我的妻子。”气息仍然十分虚弱,林逐云说完这句话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吗?你怜惜她?她是你的妻子?”轻柔的笑着,秦少痕一把向后拉起嫱公主的长发,露出那张泪水纵横的脸。
“这个女人?这个胆小又怯懦的女人?你喜欢她?”秦少痕眼中酝酿着狂暴的气息。
“这不关你的事。”森然的声音透着冰冷,林逐云的气势未减弱分毫。
“是这样。”秦少痕依然保持着笑容,随即将剑刺入嫱公主的胸膛,血顺着剑锋出了她的身体,像这世间少有的美人即将逝去的生命。
“不……”林逐云撑起身子,想冲过去扶起那倒下的娇躯,却重重的跌下床,只能怔怔的看着嫱公主那到最后也没有闭上的美目。
她是万人景仰的皇家公主,她还是花样的年纪,她本可有着明媚的未来和无尽的梦,却全在这一刻结束了,成为了最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在几个时辰以前,她应该还是幸福的吧!嫁给了自己心仪的夫君,会拥有最美丽的爱情,可她却因为这短暂的幸福,付出了最深重的代价。
“逐云小心,摔疼了吧,受伤了我是会心疼的。”秦少痕连眉毛也没动过一下,只是轻轻的抱起林逐云,动作轻柔的把他放在床上,“这个女人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低头吻住他,很轻的舔着林逐云无色的唇瓣,磨蹭着随即恨恨的咬破,浓浓的血腥味冲入林逐云的口中。
只是一瞬,所有的情绪已消失在那双艳泓的眸子中,林逐云又恢复了云淡风清,“上将军,言而无信非君子所为。”
“虽然我不是什么君子,但只要你遵守约定,我也决不食言。”秦少痕伏视着怀中的人,眼中射出锐利的光。
林逐云伸手拉下秦少痕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嘴角挂着那永远隐约的笑容,飘忽又悠远,像一道伤口。
激情在这个布满血腥的房间,再次燃起。
*
神都历二〇六年
凌国右丞相林逐云的婚姻似乎是一场闹剧,新娘在新婚之夜与人私奔,从此之后再没人见过她。也许是她的幸福也不一定。因为凌国即将到来是一场腥风血雨。
同年秋,上将军秦少痕重新回到都城,让本已混乱的局势更加复杂。
*
清冷的院落,萧瑟的秋风,早已不复从前的歌舞辉煌。
消瘦的人儿,憔悴的容颜,再也没有往日的入画美貌。
“晴妃娘娘,您还好吗?”
乍见令自己心碎神伤的人,晴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逐云,你……”
“我是来看您的。”挂在脸上的是熟悉的笑容。
“你……”开不了口,泪已模糊了视线。
“晴,我没有忘了你,一切只是情势所逼……”
*
“逐云,你怎么会在这儿?”三皇子凌箫惊讶的看着林逐云出现在自己府中,他正因为自己妹妹的事,不知要如何向他解释。
“我不能来吗?”此时的林逐云像黑暗中绽放的罂粟,让人无法拒绝。
“逐云,当然不是……我好高兴,你来了……”
*
“有刺客……快来人啊!”
“抓刺客!”
……
喊着抓刺客的声音,在三皇子府中此起彼伏的响着。
穿着夜行衣的人却凭着高超的武功,与侍卫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又不至于让他们跟丢。
直到来到三皇子的房间。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让所有的人破门而入。
看到的是赤裸着身体,胸膛上插着剑,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