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我爱你》二十二(2)
他的声音,把我半年的沉静一下子就绞空了。就好像这半年不存在一样。就好像昨天我们还在“苏丝黄”酒吧里一样。
我说:“我看到你的EMAIL了。所以给你电话。”
他问我:“要是没有这个EMAIL,你是不是会永远都不理我啊?”
我回避了他的提问,直接问他:“说说看,最近你怎么了?”
他说:“还好啊,没有什么啊。”
我说:“不对,你肯定有什么事情。你先告诉我,是生意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他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有些想念你了。”
我问:“你说的是真话吗?”
他说:“真的是很惦记你。想着你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人到那么远,一定很难吧?”
我说:“难过也要过啊,这不也过来了吗?不是还有你留给我的一些钱来垫底吗,起码不用担心明天的早餐在哪里了,我也知足了。”
他说:“我很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问:“那你的潜台词是说你想到澳洲来看我呢,还是说要我回中国去给你看啊?”
他说:“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支配力?”
我说:“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去见你。”
裴俊停了停,说:“殷拂,我真的很不顺。我的公司可能要被清盘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就大了。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裴俊在电话里说:“啊,一言难尽啦。”
我问他:“就不能改变了吗?还有什么办法吗?”
裴俊说:“你别管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树倒猢狲散,我身边也没有什么朋友了,这个时候,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希望你在澳洲好好的。真的,这个时候很想跟你说点祝福的话。”
裴俊的话让我一下子就有很不好的预感,怎么听来都有点像在做诀别的赠言。我马上说:“你怎么这么说话啊,这么奇怪……你别吓唬我啊。你要是想见我,我这就去买机票去啊。”
裴俊在电话里笑了起来,说:“瞧你想的那么多,女孩子真是不能太聪明,你就是太聪明了,把该想的和不该想的都想齐了。你不用那么着急啊,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真是被清盘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以后找机会东山再起就是了。——何况现在还没有嘛。”
我说:“那你告诉我实话,你现在怎么想的,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裴俊说:“我是在想办法。我需要一些钱,也在找各个方面筹着呢。”
我说:“你告诉我你要多少。我手上还有一点钱。北京的房子和车呀什么的,你也都可以拿去卖了。这些东西凑一凑,怎么也有两三百万了。”
裴俊说:“傻丫头,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何况这些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啊。”
我问他:“那你要多少呢?”
裴俊犹豫了一下子,说:“一千万吧。”
我愣了一下,这个数字对我来说,确实太大太大了。像我现在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女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和这么大一笔数目扯上什么关联。我马上想到了童超和亚历山大·周,他们俩,一个是做投资银行的,一个是给人做投资顾问的,对他们来说,找一个端口,筹个一千万的款子,怎么着都应该有些办法。在这种问题上,没有人比他们更专业了。
我跟裴俊说:“也许我可以帮你。你给我一点时间。”
裴俊说:“你别傻了,你在澳洲那么远,怎么可以帮助我?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其实,我一直很不放心你。”
我这人,听不得这样的话。对于一个我曾经在乎过的男人,他用这种不经意的关爱说出这样的话语,足可以让我感动得窒息。
我问裴俊:“除了不放心,你还想和我说什么?”
我这么问他,其实就是在启发和等待。女人永远活在语言和形式里面,这是没有办法的。
裴俊说:“想说的话很多啊。”
我又问:“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说:“那不是喜欢,是爱。我爱你。但是,你知道吗,殷拂啊,一个男人,在落魄的时候,没有权利跟女人说这样的话了。”
我说:“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他还爱着我,我也知道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就像玫瑰知道为谁绽放又为谁歌唱……
总是很难忘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说是干涸的池底躺着两条相亲相爱的鱼,它们都竭力吐出最后的一口唾沫涂在对方的身上,让对方获得一丝生存的希望,这个故事的名字叫“相濡以沫”。我是一个相信故事的人,当我看不到别人给我证明这样的故事的时候,我就自己给自己表演。
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在塞纳河畔,裴俊站在岸边专注地望着我,说,他要给我我想要的一种生活。他的目光从容而宽厚,足可以抹煞我们之间的一切属于伤口的东西。现在想来,他的目光是一种牵引,一种注定,仿佛早有安排,我于是朝着他滑落,以飞蛾扑火的姿势——我别无选择啊……
《没人知道我爱你》二十三(1)
戒指是假的,不要紧
如果婚姻是真的
耳环是假的,不要紧
如果耳语是真的
项链是假的,不要紧
如果吻痕是真的胸针是假的,不要紧
如果心跳是真的
情话是假的,不要紧
如果爱情是真的……
说实话,当我挂断裴俊的电话之后,突然就有一些后悔了。
我这是怎么了?
我要干什么呀?
我真要去帮裴俊去凑齐这一千万吗?
我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他拿这一千万做什么?
就算我帮他借足了这钱,他凭什么去还人家?
我帮他去筹钱的身份是什么?
理由是什么?
这钱算是借贷、还是融资?
要人家拿这么多钱出来,用什么去担保?
人家凭什么相信我,就像我凭什么去相信裴俊?
……
本来我在澳洲很清静了啊,怎么一个电话就可以乱了我的分寸呢?
——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我不要答案。
我只要我自己认为值得。
我不知道裴俊现在在中国到底过得怎么样,但我相信他是不好的。他的生活中从来都是弥漫着各种压力,只是以前还没有这样让他喘不过气来。我相信他如果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是不会让我知道他的难堪的。那是一个多么好面子的男人啊。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他那样悲凉和无助的声音,在电话里,那种苍凉仿佛可以把一个世界全部涂黑。
要是我现在不帮助他,那还有谁会帮他呢?
要是就连我也怀疑他,那还有谁会去相信他呢?
我不是一个神通广大的人,所谓我想去帮助裴俊,无非就是找找从前那些和我有些纠缠、有些欣赏、有些信任的男人。有一些感情垫底,可以换一些信任,加上他们现在的身家,可以提供一些支持。——也就是这样了。
措词了很久,依然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启齿。我这是要找人借钱啊,借这么一大笔钱啊,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和人说这些话啊。
在亚历山大·周和童超之间,我犹豫着,先找谁呢?
人不求人一般高,要去求人的时候,不论过去有什么样的交情,自己都倍觉底气不足。
拿了一个硬币,我对自己说,如果是女王头像,我就先找周;要是数字,我就先找童超。也许上帝知道,谁更适合来成全我。
试了几次,摆在我面前的都是数字。——不甘心呐。
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女王头像。
我实在是不想再主动去找童超了,尤其那次在“苏丝黄”长谈过之后,我觉得我再去找他,真是有些下作了。人总是有些尊严的。尽管我和他之间并没有红过脸,但是却已经彼此说过伤人入骨髓的结束语了。他对我的一切都太清楚了,站在他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有一种俘虏一般的劣势,就好像我从来就没有和童超平视过。我不愿意这样。谁不愿意自己在别人的印象里能够更美好一些呢,不要有多么高大,至少还可以高尚一点吧——像那些文学作品中为我们炫耀的那样。而我现在,我将要做的和面临的,就如同一个知晓荣辱的绅士正在准备倍受羞辱。
终于还是给童超挂了电话。他的手机被实行了呼叫转移,接听电话的是他公司的秘书小姐。对方告诉我说童总在开会。我留下了口信,说了我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就自嘲说,瞧啊,全世界的人都很忙,只有你闲,你还嫌不够闲啊,找事情啊,还千里万里地打着长途电话,想着要帮一个人去借一笔天文数字的款子。殷拂啊,你的脑子不是有病,就是有大病。
给童超挂完电话,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已经办完了一件事情,有了一个了结。有了那么片刻的放松之后,心又紧张了起来。
接着,我忐忑地拨通了亚历山大·周的电话。我情愿这次接听电话的也是一个什么秘书小姐,然后,我留下口信和联络方式,把直接和我沟通的权利给对方。这样,起码我可以以为,是他们来电话找我的。一个女孩子这么隔山隔海地去追着找一个男人的感觉真是不好,哪怕我有一个看似可以交代的借口——其实这个借口比没有借口还要糟糕。天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我给他们电话就是为了找他们借钱的话他们会怎么想我啊,何况我曾在出国前就在心里做出过决定,要做一个独立的、重新开始的人,要和这些过去不再有任何牵扯……
这个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我知道,这个电话线所抵达的,就是那个我要找的、也是我害怕找到的人。
我说:“你好,是我,殷拂。”
周说:“听出来了。你在哪里?回中国了吗?”
我说:“没有啊,在澳洲呢。想到很久没有和你联系了,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他也附和说:“是啊,很久了,我以为你都忘记我了。”
我说:“我还年轻啊,不至于忘性这么大吧。你在哪里呢?怎么旁边那么热闹啊?”
周说:“我在家。家里人多。”
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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