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君亚皱眉,看样子这趟任务又要令他耳根不得清净--一个粗心迟到、聒噪傻笑的无聊女子形象浮现在君亚脑际。
“小绫很年轻,你得多担待些。”翊德连忙交代。
“学学仲宇私奔国外不是很好吗?既省事又省时。”君亚调侃:“干嘛这么大费周章?六对伴郎伴娘,不怕抢了你们这对新人的光彩?”
“上有母、舅,身不由己。总得有人满足舅舅筹备婚礼的欲望吧?!我是甥代子责,你还抱怨我?”翊德轻笑反击。“至于抢光彩,我倒不怕。我们这场婚礼是完美的电影结局啦!总得推出你们这些单身贵族来做精彩预告,不是吗?有人说过:结婚也是一种传染病……”
这也是沈长峰的主意,希望君亚能感染一点结婚念头。
“下辈子吧!”沈君亚哂笑。
关上行动电话,他大踏步往电梯走去,准备执行表弟所托付的任务。
生平头一遭担任伴娘,紫绫只有任人摆布的份。
她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蜕变,及颈的短发梳成两个小髻,装饰着粉红色缎带及蔷薇花苞,粉红色的小礼服娇俏动人,化妆师巧手淡抹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蛋,镜中人像煞一位小公主。
“好漂亮!”美容师与接待小姐异口同声赞美。
“谢谢。”紫绫报以微笑,坐在华丽的情人椅上略显笨拙地打开鞋盒,一双崭新的粉红色缎面高跟鞋呈现在眼前。
她倾身穿上高跟鞋,蜂蜜色光泽的肩颈线条侬纤合度地展示出少女的青春气息。自动玻璃门无声无息地开启,踏入大门的沈君亚眼中所见的正是紫绫将鞋子穿上的一幕。
由修长玉润的双腿欣赏起,他颇有兴致地等候紫绫抬头。感觉到一股视线和周围的私语骚动,她抬起头看见了沈君亚,一抹惊愕闪过两人眼底,他们认出了彼此。
君亚看到的是一位娉婷如花苞初绽的少女,年轻的光彩夺人双目,令人又羡又妒。
紫绫眼中的君亚则是一位身穿隆重正式的礼服,却仍然掩不住颓废气质的跌宕男子。
她屏住呼吸,视线与君亚交缠,原本以为已抛在脑后的异样感觉再次骚动,前两次的特殊印象就像种子在再会的冲击下蓦然萌芽,既微妙又令她恐慌。
不会那么凑巧吧?紫绫手足无措地望着君亚大踏步往她的方向走来,微笑的神情带着讥笑嘲弄。
“李小姐。”沈君亚颔首为礼,在她眼前伸出右手。
“……是。”紫绫手忙脚乱,急急起身。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与他相握,脚下一个踉跄便往君亚怀中扑去。
“啊!”她低呼一声,心跳如擂鼓。“对……对不起……我还不太习惯穿……高跟鞋。”
“当然。”沈君亚礼貌附和,修长而结实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可以走了吗?”
紫绫身不由己地跟着他走,直到坐进了黑色宾士客座时才大梦初醒地询问:“你是我堂姊派来接我的吗?”
“不是。”沈君亚轻松回答:“我是神仙教母派来拯救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午夜十二点一到就得变回原状。”
他在嘲弄我……紫绫不死心地追问:“你是新郎的什么人?”
“现在才担心不嫌太晚了吗?你已经上了贼车啦!”他难得如此好心情逗弄小女生,“先是‘顽童历险记’里的汤姆男孩,再摇身一变为试穿玻璃鞋的辛德蕊拉--我很好奇下次再见面时,你又有什么新造型,李紫绫小姐?”
***
五星级饭店的宴会厅中觥筹交错,人声笑语不断。
服务人员熟练地为每一位宾客布菜盛汤,食物精致美味令人胃口大开,不懂得矫揉作态的紫绫将服务人员盛在她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注意到同桌男女傧相的异样眼光与矜持态度。
可能是因为年龄差距以及陌生的缘故,紫绫选择多听少说,认真进食而不乱插嘴,仅偶尔以微笑回应亲友的招呼。沈君亚投注在她身上的锐利视线只是更令她努力加餐饭。
唯一不受影响的可能就是筱蝉堂姊了,她想。
水红色礼服衬得筱蝉艳若桃李,红唇擒笑和沈先生打情骂俏,旁若无人。
“翊德实在太不应该了,想当初他要追小仪时。我也出了不少力喔!问起他有没有兄弟,居然说没有。”筱蝉嗔道:“‘暗杠’了表哥!”
君亚笑了,筱蝉的调情方式虽然鲁莽露骨却坦率明快不加矫饰,他并不讨厌。“也许,”君亚慢吞吞地回应:“他是怕我抢了他的丰采,横刀夺爱吧!”
筱蝉爽朗的笑声令邻桌宾客侧目,沈君亚的新任女友林嫣如冷眼评估着这个假想敌手。浓艳低俗、举止轻浮……虽有几分姿色,不过不是君亚喜欢的类型。确定筱蝉对她并不构成威胁时,林嫣如放心地和同事聊起编辑的行事计划。
身为“婉姿”杂志的总编辑,林嫣如是一位成熟历练充满自信的新女性,因工作上的需要才和君亚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发展为私人情感则是最近一个月的事;论外貌、学历以及品味,两个人可以说是很登对的伴侣,林嫣如颇有自信。
就连沈长峰都对她令眼相看呢!她曾采访过这位财经钜子,相谈甚欢,沈长峰对她还颇加赞赏哩!
筵席将终时,紫绫已经偷偷掩嘴打了几个哈欠。
新郎倌的一班同窗友伴兴致勃勃地商议“闹洞房三十六招”,准备向翊德报一箭之仇--其中不乏翊德以前所创的招数。
“多行不义必自毙!”
“风水轮流转嘛!”
“哈!总算落到咱们手上啦?我就不信他一辈子打光棍!”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坐在首席的雁雪翩然走到君亚面前,笑容可掬:“哥--”
紫绫猛然抬头。哥?不会吧?她惊异地盯着雁雪,沈雁雪。飞快地瞟了君亚一眼,他们兄妹的容貌并不肖似--为了帮助吴家栋一臂之力,紫绫送了好几次观叶植物(常青的翠绿比起易凋的鲜花应该更能出奇制胜)给这位沈雁雪小姐;如果不是她叫君亚“哥哥”,实在很难令人产生联想。
紫绫的表情变化,沈君亚尽收眼底。
“什么事?”他淡淡询问。
“表哥逃了。”她说。
“什么?”君亚扬眉。
沈雁雪掀起唇角,忍俊不住:“我说……表哥他带着表嫂……从饭店后门‘逃’走了!”
曾吃过翊德亏的已婚人士群起大哗:“该死!”
“追!追呀!”情绪沸腾的众人往电梯跑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今晚一定要闹他的洞房不可!”
年长的宾客看着这群年轻人忙乱奔走,连声追问:“什么事?什么事?”
口耳相传,笑声此起彼落。
笑容灿烂的雁雪根本认不出近在咫尺的紫绫是三番两次送盆栽给她的“小男生”,俏丽可人的紫绫专注听着沈氏兄妹的问答,嘴角漾起笑意。
她的眼光蓦然与君亚相接,后者若有所悟的漆黑眼眸令紫绫心头一凛……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她想。
原本按兵不动的林嫣如选择在这时候“昭告”她的所有权,一袭香奈儿套装搭配N。5香水,移步香送来到君亚面前。
“君亚……”她将手搭在君亚肩上,亲匿地暗示:“你的‘责任’已了了吧?等一下可否搭你的便车回家?”
正含笑与雁雪攀谈的筱蝉耸肩一睨,不以为意,她早已习惯同性间的竞争敌意,哎!谁叫我丽质天生。她想。
沈君亚伸手握住了林嫣如纤纤柔荑,彬彬有礼的口气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恐怕不行。嫣如,我还得充当小堂妹的护花使者,有始有终免得被翊德炮轰,说我怠慢亲戚。”
他望着紫绫,似笑非笑的神情令她心念一动,拼凑出来龙去脉。沈君亚不是什么揭人隐私的私家侦探,只是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
筱蝉、雁雪、林嫣如三人的视线集中在紫绫身上,有趣、好奇、不信,表情各异。
“不!不用麻烦了。”察觉到自己成为视觉焦点的紫绫急忙推辞。
“你太见外了,大家是亲戚就不必客套,这是我应该做的。”君亚颇富人情味的亲切态度令雁雪大吃一惊。
阿哥吃错药了?不然……
紫绫急中生智。“我可以搭堂姊的便车,不费事的。”她转向筱婵,以眼神求援。
雁雪深深地打量这个年轻俏皮的粉红色精灵,纳闷于紫绫居然不买君亚的帐。
“这个嘛!”筱蝉慢吞吞地拖长语调:“我赶着赴约会……而且也不顺路。”她溜一眼脸色僵硬的林嫣如,泛起一抹微笑。
“那当然不能耽误你的约会。”沈君亚从容道。
“也不是这么说啦!”筱蝉笑靥如花,“如果不麻烦的话,就拜托你了,不然我宁可失约迟到,也不放心让紫绫一个人回家呀!”
紫绫瞪大双眼,想起佩仪堂姊经常骂筱蝉的一句话:老奸巨滑的狐狸精!
她就像被拎住双耳的免子,毫无反抗余地被君亚带向电梯。
筱蝉转头向雁雪一笑,略带恶意道:“说也奇怪!我们李家一大票姊妹们的姻缘好像都是由我牵红线--像佩仪和翊德就是。哎!老是为他人作嫁,烦都烦死了!”
林嫣如的表情更加僵硬。
***
君亚改采怀柔政策,对紫绫诱之以情。
“看在亲戚的情份上,同你请教几个问题,如何?”
紫绫犹豫:“我不能揭人隐私。”
君亚深深望进她黑玉般的眼眸中,微讶于她的敏感、坦诚,他明白自己一开始就错估了对方,应付这种心灵纯净的少女,真挚的语言比金钱利诱来的有效。
纯净,对他而言已经是多年未曾使用的辞汇了,君亚自嘲地想。
“我不是什么揭人隐私的私家侦探,只是个关心妹妹的兄长。”他说。
紫绫不语,心中有些感动,君亚倾身对她微笑,缓缓开口:“你有双好眼睛--能观察也会说话。”
风牛马不相干的一句话令她吓了一跳,忙不迭往后退。她有一种被人剥光衣饰的赤裸感,为什么他能了解?
君亚无奈举手作投降状:“我保证,还没满月之前不吃小红帽。”
紫绫忸怩得手足无措,除了母亲以外,她和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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