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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一辈子的允诺,还是情境使然冲口而出的无心语?
而无论前者或是后者,都足以令她为之一震!她猛然抬头迳自怔怔地望着他──感动、激动得无法成言,内心波涛汹涌不能自己。终于,她低声开口:“项昱,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项昱将圈着她的臂膀微微收紧,唇边泛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对我来说,你值得的,绝对值得。”接着,他拢着她的发。“让我为你结发吧,虽然我比较喜欢你散发的模样。”
意晴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庄?”
突如其来的一问,并未使项昱感到讶异,因为这个问题业已在他心中盘踞多时。事实上,他的确是该回庄,有些事是必须由他亲自出面处理的。
“就这两天吧!”他淡淡地回答。
是啊,总不能一直待在这荒郊野外,意晴略略黯然。她也一样,仍有必须完成的事等着她。或者,待真正事过境迁、云淡风轻的一天,她会选择一处静僻平凡的地方,恬淡地过日子,只是,那该是她形单影只的景况吧!
“好了。”项昱说。“咱们进屋去吧,免得你着凉了。”
“嗯。”
※ ※ ※
“麻烦你转告王爷,项昱那小子一直迟迟未回归云庄,而暂时执掌庄里事务的是项昱之弟项玮,偏偏这小鬼口风颇紧,始终不曾透露项昱未归的原因以及行踪所在。不知王爷是否有其他计划!”说话的男子头戴圆型大笠,笠边的黑遮布掩盖了他的面孔。
“哦?”常自笑陷入思考,手自然地捻着长须。“我知道了,我想你还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至于项昱,他迟早是要回庄的,后时你再回报即可,倒是有椿棘手的事……”
“鬼王尽管吩咐,小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男子不忘恭敬深深一揖。
常自笑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好。你手上有多少人手?”
“如果以我在庄里的职务而言,要调派人手并不困难,敢问鬼王是何事能让小人效劳?”
“前些日子,有名女子蒙面夜闯王府,意图不明,我追将出去,与之大打出手,不料竟有一名年轻男子相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绝不在本人之下。王爷希望能尽早查明此人的来历,得用自是最好,不得用就必须早除后患。”常自笑娓娓道出事情始末。
“哦?那名女子要作何处置呢?”
“实不相瞒,根据常某推测,此女极有可能是当年雍亲王苏泓之女苏意晴。”
“怎么可能?”男子显然十分吃惊,整个人为之一颤。“如果不出鬼王所料,这苏意晴岂不是王爷的眼中钉、肉中刺吗?”
“正是。”常自笑答道。“所以若是有她的行踪,格杀勿论,凭她的项上人头领赏。”
“太好了。”男子语气中满是杀戮血腥的快感与兴奋,仿佛已拎着苏意晴的头颅准备领赏了。
“我可是提醒你,她在这八年中并没忘记复仇,习武练剑身手颇为不错,可别小看这小郡主。”
“是吗?”他嘴角轻蔑的笑容略收,但显然仍不把这贵族千金放在眼里。因为还有另一个任务可以满足他的挑战欲。“那名男子呢?是不是有什么易于辨识的特征?形貌又是如何?假使有这些线索,我想寻着的可能性转大。”
“没有,当时天色昏暗又忙着拆招进击,他的形貌如何,常某无啥把握。不过,他为救苏意晴胸口中剑,伤得不轻,或许你可以从这点着手调查。”
“这敢情好。”男子喜道。“最近我恰好要将西域进来的药味分送各铺,这下子可以藉机替王爷做点儿事了。相信以归云庄外下药铺在华北分布之广,定能有所斩获,请鬼王放心。”
“很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还是别忘了凡事谨慎点,千万不可暴露你的身分,将来王爷和我还有许多地方得麻烦你呢!”
男子不禁大为得意,表面却一迳陪笑。“不敢不敢,能为王爷和鬼王办事是小人三生三世修积阴德换来的,尽心尽力是应该的、应该的。”
这些谄媚之语听在常自笑的耳里,似乎还颇为受用,他点了点头,说道:“仰仗你了,常某有事先走一步,有事随时联络。”
“是的。”男子鞠躬哈腰地说。“恭送鬼王。”
第五章
原本她就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真实面貌的人,几乎对任何人都是冰冰冷冷的,有时甚至习惯到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这种伪装其实不是伪装,而是她真实的性格,也许吧,她──苏意晴真是一个冷血之人。可是,自从下山至今,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某些人面前波动激烈到无从藏匿。很显然地,这“某些人”是指应浣宁和项昱。宁儿纯真开朗,快乐无忧的背后也同是国仇家恨的痛,加上年龄与弟弟天朗相同,意晴不由得视其为手足,呵护有加。至于项昱……她深深叹一口气,怎地没来由就赔上了自己的心?她真不明白;尤其在井边一遇之后,她发现原本不过若隐若现的依赖感开始以失控的速度散播开来,深入内心的每个角落。
意晴愣愣地瞪着架上的烤鸡,径自想着心事,浑然不知有个人已经注意到她的失神,满怀关心地走到她的身边。
“你怎么啦?”项昱正对着她秀眉深锁的面容。
她似乎仍浸淫在自己的思绪,对项昱轻声细问置若罔闻,没有任何反应。
项昱这下子可有些急了,音量提高地再问一次:“意晴,你怎么啦?”
她仍是没反应。
项昱索性双手使劲地摇撼着她的肩,更宏亮地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啊?”她恍若自梦中被惊醒,盯着距她很近的俊脸,茫茫然不明何故。半晌才开口。“你怎么又下床了?如果明天一早要启程,你更应该好好待在床上养足精神气力呀!”
“还说呢!”项昱对于她的“指控”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尖。“不知是谁,一直对着烤鸡发呆,害我好奇心大作,定要瞧瞧这鸡有什么暗藏的玄机,能使人专注如斯。”
意晴一听他的话立即就明白了,一抹绯红飞上她白皙的双颊,心底明白是一回事,也仍希望自己在项昱面前能更自主独立些。她假意拨弄跟前的柴火,似乎不甚在意淡淡地说道:“没办法,这是我的习惯了。倒是你,快回床上去,免得伤势起了变化。”
她这种仿佛无关己身的语气对项昱已产生不了作用,他依旧是那副温温的、略带微笑的脸。“我受的是外伤,又不是内伤,一天到晚待在床上,假残废也弄到真残废了,要再不下来走,身体都快抽芽开花啦,更何况,我是真的关心你才……”
“谢谢。”她有些心虚地打断他的话,起身行至窗边,想逃离他的注视,怕这种热切会让她无法自持。既然没有“免疫力”,就只有选择“逃避”一途了。
项昱轻轻皱起了眉头:她又想躲回自己的壳里去。好不容易在两人之间逐渐建立起的信赖与亲密,他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它再度消弭。
他痛哼一声,音量虽不大却足以让她听见。
果然,她惶急地回身来到他身边,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他的臂膀上,切切地问道:“怎么,牵扯到伤口了?我就知道,来,我扶你回床上歇息。”
他索性装到底,满脸痛楚,一手捂着胸口,任由意晴搀扶至床边坐下。然后极为迅速地反握住她的柔荑,两眼直瞧进她的双眸中。“你别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还以为我们已经不需像陌生人般相互提防。”
“你……”她怔怔地望着他,软弱地开口。“放开我……拜托……”
“天晓得我多么想一辈子握着你的手。”他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她的纤纤玉手,极其温柔地吟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微微一颤,别过头去,无力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放开我的手吧,求求你……”
“不,我不放。”他固执地说。“为何不可能?我要你告诉我理由何在。”
意晴强抑心头纷乱的思绪,冷静地说:“还记得我曾给予你的允诺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的。”
项昱唇边漾开了笑意。“既是这样,那咱们就该公平些,我不追问,你也将这些暂抛一边,嗯?”
她有些惊讶,这就是他安慰别人的方式吗?重新注视他的脸,不得不因他的体贴怦然心动;的确,如果真要逼她说出实情,项昱有太多太多机会了,只不过他不愿这么做罢了。也许……不!是“应该”,他应该已经能感受到她的矛盾与挣扎,纵使不明其理,也应该了解到一切都需要时间,让她做好准备。
“嗯。”她轻答,难掩一丝女子的娇柔。“那么,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他开怀一笑松开了掌握。
意晴却被他的笑声弄得腼腆不安,嗔道:“没瞧过哪个当家的像你一样,没个正经!”
项昱喜见她的渐撤心防,忻悦怡然地说:“谁说的,我可是严肃冷峻的归云庄庄主。还记得宁儿是多么费心力地想躲过我的责罚的吗?”
她想起初到归云庄那晚,宁儿想尽办法转移话题就是不希望自己歹行暴露,惹这位大表哥发火,事后小妮子还很得意地把这“救命三绝”传授给她呢!只是意晴一直不愿明白地告诉她,她那大表哥早就对她的“救命三绝”了然于心,不过不想计较罢了。
意晴想起当时的景况和宁儿的表情不由得倍觉有趣,她轻咬下唇以阻止可能会让自己大大失态的笑意,整个表情却因强忍而显得格外令人发噱,终于她忍俊不住地笑出声来,五官线条也随之柔和,散发出让人目眩的光彩。
项昱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灿烂的笑容,与适才满怀心事哀愁的苏意晴判若两人。只不过,因着一股特异的气味,迫使他不得不清清喉咙,开口说道;“就算我的严肃冷峻这么难以得到你的认同,我的罪过还不至于连顿晚餐也没有着落吧?”
晚餐?糟糕!她的脸霎时僵在那儿,努力吸吸鼻子,还真有股焦味儿,不禁花容失色、神情丕变地赶去解救那只前世阴德积得不够的烤鸡,还不忘嚷嚷着:“唉!我可怜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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