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书本,她连连后退几步,然后转身逃跑,好像后面有恶鬼在追她。
“苏珊妮!”他在她背后大叫,“这个周末的校际杯篮球赛,请你来帮我加油。”
她听到了,但是没回答,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星期六,她偷偷跑到篮球场,结果看到一堆女生穿着小可爱加超短迷你裙,手里挥舞着彩球,在场边声嘶力竭的呐喊:“韩竹生,一定赢!韩竹生、我爱你!”
这么多人帮他加油,她还来凑什么热闹!
真是白痴,人家随便一句戏言,她竟然当真。
她形单影只的来,又形单影只的走,转身走没两步,背后传来响亮的叫声。
“苏珊妮,我在这里!”
在她之前,他其实没追过女孩,顶多放电,女孩们自然就自己靠过来,4yt是她,让他尝到了追求一个人的忐忑、不安和甜蜜。
他在篮球场上飞奔的同时,一双眼睛却老是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汹涌的人潮里。
来了!她终于来了!他全身因此充满了蓄势待发的能量,忍不住开心得想手舞足蹈。
回头,她看见他竟在篮球场上对她挥毛巾,外加四面八方嫉妒的眼神全往她的方向投射,她一跺脚,满脸通红,急忙离开现场。
他却又在后面叫道:“苏珊妮,等我打赢了,你请我吃冰喔!”
抓篮板、冲底线、飞身灌篮,球赛已经不只是球赛了,而是为她而战的一场圣战,他无论如何都得打赢。
赢了,才能光明正大的跟她讨一碗冰,或许还可以跟她索一个吻。
才怪!她对他做了个鬼脸。他赢球是他家的事,她干嘛要请客……
低着头穿过人潮,她急呼呼的走了。
那天晚上,苏珊妮打工的冰店生意好得不得了,老板娘照往例九点过后就要回去照顾小孩,她一个人忙到十点多,总算有时间喘口气,才刚坐下,生意又上门了,她连忙跳起来,很敬业的喊了一声“欢迎光临”,一抬头,是他!
身上还穿着蓝色背心式球衣,背号“23”,跟空中飞人麦可乔丹一样的球衣号码,他的弹性跟乔丹一样好,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但他跳起来在空中挺腰飞身灌篮的姿态已经深植她的脑海。
“小妮子!”韩竹生就是从那天开始这样叫她的,“我赢了!你要请客!”
“我什么都没答应。”苏珊妮板起脸,左顾右盼了下,店内只剩两三桌客人,表面上个个低头专心吃冰,实则全都竖起耳朵聆听她跟这个花心男的对话,她压低音量,红着脸懊恼的说:“我也没答应让你叫我【小妮子】!”
“你说什么?小妮子!”他逮到机会又叫了一次。
“我说我们要打烊了,没办法请你。”她两手叉腰,凶巴巴的说。
“既然今天不行,那就明天再请吧!明天你要我几点来?”
说得跟真的一样,好像她欠了他什么。
苏珊妮气呼呼的转身,刨了一大碗冰,浇上一匙糖水,砰的一声放在桌上,“请你!”今天的麻烦今天毕,她可不想明天再见到他一次。
“真小气!”但他还是死皮赖脸地坐了下来,“好歹也加点红豆绿豆大红豆之类的嘛!”
“钱很难赚,所以不能随便浪费。”请他也是一种浪费。
“我自己出十元,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加点什么?”他跟她讨价还价。
“不行!东西都卖光了!”她转身,笑咪咪地对最后一桌前来结帐的客人说了一句“谢谢光临”,送走客人,转身回来,甜嗓子和笑脸陡然一变,“你快点吃完,敢快走,我要打烊了。”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她更加毫无忌惮地对他凶巴巴。
没管她的逐客令,他嘴里咬着冰,没头没脑的问:“你刚刚干嘛笑成那样?”
“什么?”她一头雾水。“你对那些人笑得比糖水还甜!”他挑起眉头,“你没看到那个男生盯着你看的样子,就像苍蝇见了蜜一样。”
“你胡说!”她的脸涨红。才怪!刚刚店里的女同学们才是偷看他到流口水。韩竹生耸耸肩,不置可否,低头继续吃那碗除了糖水什么料也没加的清冰。
苏珊妮看着他滚动的喉结,脸上突然一红:心慌意乱的垂下眼睛,4yt不经意又看到他球衣下结实凸出的胸肌,以及若隐若现的茂密胸毛。
“你再那样看我的话,”他舀起一匙冰,含进嘴巴里,像是在吃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喔!”
“啊!”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像个花痴一样对着他的胸膛流口水,真是丢人!“抱歉,因为你长得跟某个卡通人物好像。”她尴尬的解释。
“你是说我长得很卡通喔?”他摸摸下巴,做了个滑稽的表情。
“思。”她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
“哪个?”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我猜一定是安东尼或是陶斯之类的少女漫画男主角吧?”
她捣着嘴,摇了摇头。
“那是哪个?”他挑眉。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喔!”
“听起来好像是个糟糕到不行的角色。”
“也没那么糟啦!”她笑笑的说:“你像无敌铁金刚。”
他吹了一声口哨,“好眼光!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女孩。”放下汤匙,拉她的手触碰他的胸膛,“摸摸看,是不是很硬?”
“不要这样啦!”他的胸膛是很硬,而她则羞红了脸,死命想把手抽回来,但他却紧握不放。
“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他说。
才怪!苏珊妮的脸愈来愈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你喜欢无敌铁金刚?”他的脸凑近她,灼热的气息吹在她的小脸上。
“喔……”她慌乱地垂下眉眼,小声地说:“那是我们育幼院的小朋友最喜欢的卡通影片啦。”
“育幼院?”他呆了一下,没想到会听到这三个字。
“我是孤儿。”她抬起头,“没爸爸、没妈妈的弃婴,早该死掉的那种。”趁他不注意,抽回自己的手,白净的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他凝视她半晌,再度看得她头皮发麻,吞了口口水,勉强洒脱地开口。
“抱歉,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她八成是头壳坏掉才会说出这种事,谁会对她的过去有兴趣,这世界上哪天不是一大堆人出生,又有一大堆人死亡。
“你觉得自己很惨?”他问。
苏珊妮摇摇头,“没有,育幼院的院长和老师都对我很好。我想我是幸福的。”想想也是,她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有一大堆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姊妹。
“不幸中的大幸。”他说。
“喔?”她一愣,笑着点点头,“是啊!不幸中的大幸。”
他低头吃了几口冰,忽然放下汤匙,望着她。4yt“我也没有爸爸和妈妈。”
“啊?”她吃了一惊,学校里人人都以为他是个大少爷,他看起来就像是家里有几十个佣人的那种富家子。
“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他又问。
“什么?”她被他冷酷的口气吓傻了。
望着她呆若木鸡的模样,他平静地说:“我爸搞外遇,我妈拿菜刀砍我爸,我爸拿西瓜刀杀我妈,砍砍杀杀,那件事情发生在一个周六下午,我去补习班补习,回到家发现客厅里血流成河,爸爸妈妈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
那年,他高中二年级,开始不相信一生一世。
所以他交大量的女朋友,靠着寻欢作乐,来遗忘那场至亲相互屠杀的恶梦。
“怎样?”他对她露齿一笑,好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笑话,“我的故事是不是比你的更曲折离奇?”
苏珊妮望着他,半天没回答,然后小手覆上他的。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他感觉得出来她很不擅长做这种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很感动,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凉凉的,十分女性化的一双手,韩竹生反握住她的手,她没有挣扎,让他得到巨大的安慰。
韩竹生告诉她的是他从未准备好告诉任何人的事,而她倾听。
“幸好他们没有疯狂到连我也宰了。”终于,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对那桩血腥的往事有些释怀了。
“不幸中的大幸?”她圆睁睁的眼里满是善意。
他点点头,露出真诚的笑容,“不幸中的大幸。”
韩竹生的笑容真好看,难怪那么多女生迷他迷得要死,苏珊妮觉得自己的心狂跳起来。
但是,他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女孩。
她知道他应该不需要多她一个为他心跳如擂鼓。
抽回自己的手,她拖着步子设法离开那个万人迷,望着外面浓浓的夜色,昏黄的路灯,行人寂寥的背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车子少了,夜很深了。
“打烊之后你要做什么?”他再吃一大口清冰。
她没听见,脑细胞好像打了结的毛线球,转来转去找不到线头。
“喂……”他叫了她好几次,还伸出指头在她眼前晃啊晃,4yt“小妮子,我问你打烊之后要做什么,你还没回答我耶!”
“啊!”她回过神来,红着脸转身,“我还要打扫、整理、刷锅子。”干嘛跟他解释这么多?“总之,我忙得很。”
后悔刚刚让他握了手,正确的说,是她先去握他的,真是白痴,她咒骂自己一声,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握男人的手。
“等你忙完,我送你回家。”
“不用。”她摇摇头,又摇摇手,“我家离这里很近。”
“很近?那你干嘛天天搭235路公车?”
“啊?”她呆了一下,小脸又红了,“你怎么知道我天天都搭235路公车上下学?”
“我说过我注意你很久了。”他重申。
“才怪!”她皱了皱鼻子。
“爱信不信,随你!”他潇洒地摊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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