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垒生中短篇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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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垒生中短篇作品集-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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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工人翻开一块预制板,突然叫道:“来啊,这儿还有一个井呢。”

    失火以后,现在是第十三天了。这块地方十三天前虽然发生了一起断头命案,至今未破,凶嫌下落不明,但这无碍于房产开发商发现这块地的商业价值。

    那个工人翻开那块断裂的预制板后,另一个正满心希望在砖瓦中找到一些值钱东西的工人过来道:“有井?看看,会不会掉进什么金器进去?”

    前面那个工人向里看了看道:“太暗了。有手电么?”

    “我去拿来。先说好啊,要是找到什么,我们可要平分。”

    手电拿来了。那个工人打着了,向里照去,一边笑道:“这个自然。这井里黑糊糊的,说不定真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呢。”

    他向里看去。
伏魔录(上)
    一收妖

    “太上有命,普告万灵。天将统天下,伐天鼓,扬天旌,挥金星,掷火铃,捕无影,搜无声!”

    一把精钢长剑扫过蜡烛,烛火燃得正旺,“蓬”地一声,剑尖上的一道符登时烧了起来。符是画在黄裱纸上的,本来就很是易燃,又浸透了烈酒,更是沾火即燃,但薄薄一张纸毕竟只能燃得一刻,火舌吐出了数尺长,马上又灭了。火光转瞬即逝,却照得剑身上画着的那道朱砂符象是凸出来一样。

    长剑收回,那个道士左手按个剑指向剑尖一指,剑尖上的纸灰一下散成了无数细末,却又结拢,在剑尖形成一个小黑球。因为还有些火星,这小黑球中也有细细的火线爬动,他将剑向面前的池塘一指,纸灰已凝成一线,直射向塘里。

    一下池塘,池水马上象开锅一般翻动。池中还有一些半枯的荷叶,水一翻动,枯枝败叶登时被推向池边,从池中心翻起一个大水花来,倒象是从池水正中突然又冒出水来一样。

    道士将浸过符的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猛地向剑上一喷,长剑立如巨烛燃起。他左手剑指夹住剑身一抹,将火光抹掉了,剑身上的朱砂字一个个都亮了起来。他口中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疾!”

    池水象是活的一样,应声暴起,一道水柱冲得足有丈许高,从池中猛地冲出一个坛子一般大的东西,正蹲在水柱上面。这东西看上去象个侧放的斗,两眼放光,竟是个斗大的蛤蟆。那道士双足一蹬,人已冲天直上,疾愈飞鸟,剑光一闪,那个蛤蟆呆呆立在水柱上,动也不动,立被斩为两半,水柱也一下折断,池面如下了一阵暴雨,而他的人又极快地退了回来,仍站到坛前,连足印都不曾差得分毫。

    剑一收回,剑身上却象插进黑油里一样,涂了许多粘粘稠稠的液体。他又抓过一道符将剑一抹,重又将剑收回鞘中,左手一抖,那道符无火自燃,又一下烧成了黑灰。他整了整衣服,朗声道:“星翁,事情已了,出来吧。”

    这道士只有十八九岁,一张脸还带着点稚气,但两只眼睛却又亮又灵活,不象个少年人,甚至不象个诚实人。原来这家主人名叫莫星垣,是安徽凤阳有名的富户,年过半百,膝下只有一女,自是爱如掌珠,可是去年府中出了个妖精,莫小姐被妖迷了,莫星垣请了不少法师前来捉妖也不见效,这个小道士无心是揭了悬赏自己前来的,本来莫星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让他来试试,没想到无心看上去不甚靠得住,捉妖的手段却比那些白胡子的喇嘛和尚都要强得多,轻轻易易便将那妖收了。

    莫星垣又惊又喜,从内室跑出来。无心捉妖,让他们在捉妖时不得进院子,莫星垣方才将信将疑,等得心惊肉跳,无心来时要了桌好酒菜吃,他只怕无心也是来骗吃骗喝的。一桌酒菜事小,纵然现在正闹饥荒,但莫大财主这点财还破得起,要是捉不了妖可是大事。无心一收了妖,他便急匆匆赶出来,笑道:“法师!法师!你真是好本事啊!”

    无心微微一笑道:“星翁,你让下人将妖尸收了放进坛中,用火烧化后埋入地下九尺,以后便无事了。”

    莫星垣没口子道:“是,是,是。”伸将向正厅一让,又道:“法师,请进去喝上一杯,我让厨房里做菜了。”

    无心摸了摸肚子道:“不必了,方才一桌酒还在肚子里呢。星翁,小道士还有事在身,收了这个蛤蟆,请星翁将花红拿出来吧,说好了,我要现银,不要宝钞。”

    宝钞是纸印的,太平时可当现银用,但现在兵荒马乱,宝钞发得多,等如一堆废纸。莫星垣道:“这个自然。来人,拿三百两纹银过来。”

    三百两纹银,已是一大盆。无心将银子一封封抓来过包进包裹,背在肩上后道:“星翁,令爱被鬼迷日久,请她出来,我给她驱驱邪气。”

    莫星垣如今对无心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自是言听计从。只是小姐因为被妖物迷了许多日,走也走不动,两个小丫鬟扶着她从内室出来。

    莫星垣家财万贯,人家一说起莫府的小姐,便觉得大家闺秀,自是杨柳其腰,柳叶其眉,花容月貌的。莫小姐身材纤细,倒也有几分杨柳腰的样子,只是一张脸甚大,又瘦得不成样子,两个颧骨高得几乎要遮住眼睛。无心一见这小姐的样子便咧了咧嘴,从怀里摸出一道符道:“星翁,将这道符化了给小姐喝下去,调理几日便好。事情已了,小道士也告辞了。”

    他说走便走,马上便向门口走去。莫星垣跟在他身边道:“法师,请问尊姓啊?”

    道士不比和尚,和尚出家后都是以“释”为姓,道士却都有俗姓的。无心也不停步,只是道:“小道士姓什么,也没什么打紧,星翁留步。”

    他头也不回,人已走出莫府。他步子迈得也不大,但走得却是风快,莫星垣小跑都赶不上他,他刚到门口,无心已走出数十步外,拐进一条巷子,再也看不到了。

    ※※※

    “来一碗大面,肉要多多的!”

    这是个小面摊,掌柜小二都是一个。他从热气腾腾的锅后钻出头来道:“五钱银子。”

    无心吓了一跳,道:“什么?五钱?”

    那掌柜道:“正是,五钱。”他生怕这个小道士没听清面价,明明付不起还来吃,伸出一只手来,五指手指张开了象把小蒲扇,以示价钱。

    “怎的会这么贵?我从山西过来,一跳上一碗大肉面顶多也不过是十几文钱。”

    “道爷,你怎不知道凤阳府今年遭灾?米价都涨到二两一石了。”

    寻常米价一石也只有二钱五分,如今涨到二两一石,已是平常十多倍了。无心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掂了掂,咋舌道:“早知道面都这么贵,就从山西买些大饼过来了。”

    他将一块碎银扔到案上道:“掌柜,来一碗吧。这儿五钱还有多,你给我加两块肉。”

    那掌柜收回银子,叫道:“好咧!大面一碗,道爷,您先坐好吧。”

    吃面的人也不多,无心拣了个桌子坐下来。等面一送上来,他差点叫出声。那面倒是不少,但上面的肉薄得几乎风吹得走。他叫道:“五钱一碗的面,上面就只有这两片肉?”

    那掌柜送好了面,将汗巾搭在肩上道:“道爷,你真不知价钱,米价二两一石,肉价可更贵了。你没听说过前面铺时有个孝妇为了养姑,甘愿自卖自身,把自己卖到肉案上去么?作孽啊。”

    无心吓了一跳,一脚踏到长条凳上道:“这……这……这不是那孝妇吧?”

    那掌柜陪笑道:“道爷放心,小摊是老字号,当然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这是猪肉。”

    无心这才放下心来,坐端正了吃面,心中却暗自后悔,实在该在莫府吃完了再出来。

    他刚一吃面,边上一下围起了一大堆人。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有男有女,有两个女子年纪还轻,却已不象个人样。那些人刚围过来,那掌柜喝道:“走开走开!别碍着我做生意。”

    那些人似是很怕这掌柜,被一赶便走开了。无心吃了两口面,只见那些要饭的不敢走近,远远的却在看着他,心中却极是不适,伸手到钱褡里摸着,有心再叫一碗,但饿的人有那么多,一碗面杯水车薪,济得何事?而且要饭的那么多,只怕还要生出事来。

    他正想着,忽然有个人在那边叫道:“钟府施粥啊,没得吃的快去,早到有施,晚到可没了。”那班叫化子登时涌了过去,一些腿脚不便的连滚带爬地过去,生怕去晚了没得施。

    无心不敢再看,低头喝了口面汤。那面汤也又厚又糊,大概不知下过几锅面了。他正吸进一根面条,却听得边上有人长叹一声,抬头一看,却是个和尚。

    这和尚穿着件半新旧的袈裟,年纪也只有十八九岁,一张脸清俊文雅,倒如个士人,和一般和尚不同的是这和尚背上竟然背着口剑。那和尚叹了口气,坐下来道:“一碗素面。”

    那掌柜的一见是个和尚,急道:“小师傅,我这摊上可不斋僧的。”

    那和尚道:“小僧不是化斋饭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也正是五钱上下,放到案上。掌柜的一见银子,笑逐颜开,道:“好,好,小师傅稍等,我给你盛多多的。”

    他五钱一碗素面,面条盛得倒真比无心多不少。那和尚接过面,低头一吃,却象饿了几天一边,这一碗面不过三口两口倒吃完了,无心吃得比他早,两人倒是同时吃好。无心刚把碗放下,那个和尚还在舔道碗底,似乎要把每一滴面汤也吃下肚去。无心叹道:“小师傅,你要没吃饱,小道士来做个东,再请你吃一碗吧。”

    那和尚此时才放下碗,舔了舔嘴角的面汤道:“多谢道兄好意,我也吃饱了。不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不好轻易抛洒的。”

    无心笑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那是读书人的话,你一个和尚原来也说这等话。”

    那和尚合掌念了句佛号道:“诸事皆有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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