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闻言,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
金殿上忽然鸦雀无声,谁都知自古有兵力的人才能问鼎天下,平、锦二州是天颐最富饶的州郡,州师也是最靠近京城的,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想援助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若芸带着冷笑远远的看着荣逸轩,此时她已无任何事可以做。她绵薄之力也只能到此,两州州师是王大人得令调动也罢、为保皇权顺了她的意也罢,她已然无从干预。
她倒并非放弃,只是她想等一等、等他踌躇满志。等他就差一步,等他的戒心降到最低的时候,是否能有转机,虽然随着日头一点点上升希望更为渺茫,她也想试试看。
“保卫金殿!”一声暴喝,张余带着部下从正门突入。
荣逸轩一惊,见到来人是张余,便转惊为喜,朗声道:“张将军来的正好,将两位顾大人、礼部侍郎等人都拿下。本王到是要看看,还有谁反对本王?!”
他顺手又点了十几个官高之人,被点之人无不是站在皇上一边,加起来的人数让革新的势力去了大半,一时间半朝臣个个自危起来。金殿的气氛已然紧绷到极致。
不料张余却未动,荣逸轩才要催促,一人忽然从金殿最高的殿梁上一跃而下,待站定便故作轻松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身上金雕玉琢的璀璨装饰物与鎏金的大殿交映成辉。
“于王——”胡大人目瞪口呆,失声喊了出口。
来人正是于百泽,他环顾一周。看尽殿上之人各异的神态,最后目光落到站在角落的若芸身上。
若芸猛地松了口气,百泽来了,那代表承儿已经被他寻得——安然无恙。
瞧着百泽冲自己微微眨眼,她心中又霎时一痛,她给赤炎的信里头还夹着一封信。若是程清璿不肯回京,那封便是留给百泽的,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是嚣张跋扈、人人敬而远之的南王夏朱月所开的青楼,张余的人同那里的人接头便知藏匿百承完全可取,百泽接了承儿出来才能悠然来到殿上。这代表赤炎的信送到了、程清璿也定是收到了。
果然,是清璿不肯来,才有如此一遭,他恨她、不想再看到她了罢。
她虽沮丧,可心底也升起希望,百泽肯来便一定会阻止荣逸轩的,他虽为别人口中的魔鬼,却比任何人都知晓天颐大乱的后果。
百泽收回目光,腰间镶着玉石的短刀被他提到手上,大臣们见战神一般的于王抽出了神刀,忙不迭的后退。
荣逸轩脸色一沉,厉声道:“于王,本王手持玉玺,你想反对本王么?!”
不料百泽瞬时笑容明媚,拿着短刀的手背到背后,另一手扬起了折扇,边扇边道:“随意,我方才只是觉着这屋顶凉快,可惜呆久了人就犯困,下来走动而已。”说着面向怀轩墨的方向瞅了一眼,怀轩墨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石雕般站着。
荣逸轩戒备的将他看了又看,见他毫无反应便又看向张余,命令道:“还等什么?将这些人统统拿下!”
荣逸轩说罢,扬手抬起玉玺示众,猛地觉察下边的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心下暗觉不妙,握住那龙头便翻转过来朝向自己:
空的!玉玺竟然是空的光面!
荣亲王要登基,可是拿着的却是假玉玺。金殿上没了方才的肃杀,众臣无措、互相看着,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荣玉芸更是吃惊的看看玉玺、又看看若芸,最后焦急的看向荣逸轩。
若芸直了直脊背苍白的笑了,她能做的兴许只能如此吧,即便寻不得玉玺、找人假造一个也未必不可,但若她主动奉上、待他开始急躁、开始丧失判断能力连玉玺的真伪都忘记检验、坦然出示他登基“凭证”的时候,便是一切缓和的机会——只是,她这般戏弄与他,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罢。
第一百五十章 黄雀在后
荣逸轩顿时怒由心生,将玉玺狠狠的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粹,喝道:“别以为手握祖训便能扭转乾坤!本王眼下控了金殿,尔等谁敢阻拦?!”他拔出随身的精铁剑来,狠狠刺碎了玉石阶,紧接着朝若芸站的地方看去。
他见着她脂粉略施、面若净水,笑颜雅雅间并无半点惊讶,便知她违了誓言、背叛于他,心中的怒火让他几乎要失控的上前质问她是否到头来只帮着自己的皇兄。
若芸坦然的接受着他的怒目而视,他看她的眼神再也不会有半点温度了,他那犀利的双眸就像是冰窖让她身在酷暑却周身寒凉。
她柔柔的笑了起来,启唇轻叹,自言自语道:“荣逸轩,江山注定不会是你的,我也注定不会是你的,收手吧……”
彼一时,英姿飒爽意气风发,从沙洲风尘仆仆而来不顾自己安危独自登上城楼救她;此一时,怒目相向恨她怨她只为唾手可得的皇位。
她忽而觉得悲凉,荣逸轩自四年前被夺了皇位便处心积虑的谋取御座,可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却是荣锦桓为了引蛇出洞、拿他王府之人作饵一事。不仅如此,早在京城离乱的那一晚,皇上的决绝就已经让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让荣逸轩走至此的,是荣锦桓,是先帝,是骤然崩塌的骨肉亲情化成君臣之礼,兴许也有她的份……
那烛光摇曳,花灯映着他带笑容颜的场面,再也不会出现了,而她懂,他们其实早在那圣旨下的时候便注定陌路收场。
“州师已迫京城不足百里,不知各位贤臣意下如何?”荣逸轩稳住情绪,目光又落到了一干重臣身上,言下皇位乃十拿九稳。
若芸心知接下来之事非她能预见,便微微闭眼。漠然站着。
王师都在他手心,即便百泽能以一敌万也挡不住他的,她此刻甚至希望百泽能离开、都远远的离开,离开金殿、离开这个一心只为了皇位的王爷。
“臣……”顾大人开口。拢袖而挺直了腰杆,“臣,反对荣王登基!”
四下静默,有人倒抽冷气,皆不知这顾大人真不要命还是装的,这节骨眼上能说出公然反对的话来。
荣逸轩的脸色明显沉下去,铠甲上的银光渐渐黯淡。
可没等他开口,金殿外似是飘来成片乌云让殿内昏暗起来,只听轰然一声响,金殿门狠狠拍打着两侧的墙面。接着伴随着铃声响,一股黑压压的气流如潮水鬼魅一般蔓延进来。
百泽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敛去,连从来都不喜形于色的怀轩墨也面露诧异、下意识拢了袖子。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由着敞开的金殿朱门冲进,伴随着急促的铃声箭一般直射过来。
“顾大人!趴下!”若芸看着黑影冲站着的顾大人而去,不禁惊声尖叫起来。
顾大人呆了呆。脸上血色褪去,踌躇在原地竟忘了闪避。
被押解在一旁的顾尹昭趁人不备猛地挣脱开束缚,直直的朝着父亲撞过去,这么一撞两人惨叫着跌倒在地,倒是躲过了黑影。
那黑影没击中目标便盘旋而上,最后停在金殿殿梁之上——这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鸟儿,如鹰鹫一般展翅甚宽。脖子上系着个硕大的铃铛,随着它头部转动而发出沉而空旷的响铃之声。
“大怪鸟……”若芸瞧着这黑色的鸟儿不禁下意识低语,畏惧的后退几步。
百承说的竟真有其事,御膳房趁人转身偷吃的果然还有别的东西!这鸟并未鸣叫,所为铃声竟是脖子上的铜铃。
远望门口的玉阶似乎飞沙走石、昏暗不可明见,而先前犹如鬼魅的黑烟竟是轻飘翩然的黑色蝴蝶。此刻成群在金殿顶上盘旋,随着铃声而集体煽动翅膀。
原本静默的金殿霎时间充满恐慌惊呼,连荣逸轩也蹙眉瞧着顶上的异向。
但殿中之人尚未有所反映,大臣、守卫甚至荣逸轩与书言都跪的跪、软的软倒在地上,可若芸尚能站着。哭的厉害的胡玉儿也不明所以、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
“离魂散?!”此药只中男子,若芸立刻反应过来与那日摘星阁所见的毒很相似,而那蝴蝶怕就是传播毒药的引子。
若芸只见一人从毁坏的内门而出,她顿时连呼吸都停滞了:赵无阳!一身纯白、却让人觉得全身都布满血的赵无阳!
“赵无阳……你……你果然同清平教……”若芸面色苍白的看着他步步走进、最终站在金殿正中微笑看着这一切,想来他也是借此放手一搏,竟不顾自己的罪名会让皇上给落实了。
“你竟是要将殿中人一网打尽么?!”她大喊着要上前,却被两边窜出的祭司暗卫控制住,挣脱不开只能在原地叫道,“赵无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身为大祭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赵无阳却笑了起来,看似平静无害且温和的笑,此刻看起来却带着媚毒一般邪恶,只听他轻蔑道:“无阳自小是孤儿,蒙恩师收留、钻研术法,却不想恩师尚未得志,反被异姓王与天颐皇族所害,我要的,你可给的了?这天下间,谁能还我恩师性命?!”
“你住口!若非大祭司亡故,先帝停了建摘星阁与炼制长生不老丹,天颐焉能存活?皇上留你继任大祭司已是网开一面,你恩将仇报,有目共睹。”这回开口的竟是素来不愿参与朝堂之争的许大人,而他虽倒在地上却竭力撑起上身,看向赵无阳的眼神既惊又哀。
“我看住口的是你!我已然在殿外布了阵,就算此刻外头有精编之师也攻不进来!死到临头你也只能呈口舌之快!”赵无阳收起邪笑、面露狰狞,朝他咆哮道。
若芸看着他因愤怒而的脸,忽而就明白了,赵无阳分明借祈福一事悄悄在前殿设了祭坛,而所谓阵法她虽不是恨懂,但按照那天姚华山的石阵便知,阵法乃是利用细微的力量点点积攒、由小累大,方才这只鸟的闯入带动了阵风怕也触动了阵眼,让殿外搭建巧妙的合围之阵引起大风从而飞沙走石。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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