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宴听见开门的声音时,回头看了一眼。柳清欢面上蒙着一块纱巾,从后门里走了出来。那张纱巾只是普通的纱巾,上面没有刺绣精巧的杜鹃鸟。诺宴道:“你和阿厄斯约好在哪里汇合?”
柳清欢答道:“他府上。”
诺宴的眉峰动了动,阿厄斯现在应该还在宫中,看来是有别的人接应她。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道:“我知道一条近路,跟我来。”
柳清欢跟在他身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两人在一个隐蔽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柳清欢疑惑地看了一眼跟前的诺宴:“怎么不走了?”
诺宴回过头来看她一阵,一言不发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柳清欢:“……”
这个架势不是要跟自己打架,分明就是打算一刀砍了自己啊。
捻棠都没这么狠。
她抽了抽嘴角,干笑道:“你该不会,也对侯爷……”
她的话一说完,就感觉对面的人神色一凛。
柳清欢乖乖地闭了嘴,诺宴将锋利的刀尖对准她,沉声道:“我说过,我不能让你这种人留在侯爷身边。”
她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虽然侯爷执意要留下她,但他必须扼杀掉任何会对侯爷造成危险的因素。就算她现在跑了,侯爷也一定会找到她,只有杀了她,才能永绝后患。
柳清欢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诺宴的身后叫道:“侯爷。”
诺宴举着长刀的手一滞。
这种心理战术在战场上他遇到过很多次,可现在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因为他感觉到身后真的有人。
回头,还是不回头?
“不用骗我。”诺宴逼近一步,还是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人。背后突然一股凌厉的杀气袭来,诺宴逼于无奈只能转身回防,柳清欢看准他背过身去的一瞬间,飞快地上前一个手刀,像劈昏赤桃青栀一样熟练地劈昏了他。
对面的人吹了一个口哨,面带惊诧地看着她:“你的武功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来人自然不是薛慕,柳清欢看着对面高大的男人,记起他就是在阿厄斯准备带走自己时,喊出阿厄斯名字的那个男人。
“李狗蛋?”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然后对她笑了笑:“听说这个是你钦定的接头暗号。”
柳清欢点了点头:“李狗蛋这个名字高雅别致,寓意深刻又朗朗上口,在大承很受欢迎。”
“是吗?”男人抽着嘴角点了诺宴的昏睡穴,以防柳清欢下手不够狠让他醒得太快,“我们走吧。”
“嗯。”柳清欢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昏睡的诺宴,跟着“李狗蛋”飞快离开。
芃芃已经在阿厄斯的宅院附近埋伏两个时辰了,可是直到现在依旧没什么动静。他无聊地打了哈欠,觉得乌拉拉突破捻棠和诺宴的防守,顺利抵达这里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他想着结束后一定要去西市喝酒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人影飞快地窜进了阿厄斯的府邸。
芃芃顿时精神抖擞。
那个男的无疑是阿厄斯的手下,而那个女的,虽然蒙着面纱,但看身形很可能是乌拉拉。
她是怎么摆脱捻棠和诺宴的?芃芃的眉头皱了起来,招呼身边的人打起精神。
两个人进去没多久,又从门里出来了两个人。这两人皆做东乾罗人的打扮,身形和刚才的两人极其相似,但是却都蒙着面。
芃芃抿了抿嘴,到底是不是乌拉拉?
“跟不跟?”身后一个人问道。
芃芃点了点头,当然得跟,如果乌拉拉从他的手上跑掉了……虽然现在没有莲花了,但是侯府花园里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花。
“等等。”身后一人突然出声叫道,“你们看,又出来两个!”
他的话不假,先前的两人还没走几步,阿厄斯府上又出来了两个人,跟那两人的打扮和身形如出一辙。
芃芃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跟哪个?”
“都跟!”
“等等,又出来两个,又来了两个,还有两个……”
芃芃:“……”
看着鱼贯而出的人,芃芃的脸都要青了,他咬了咬牙道:“全部都跟!不能放过一个!”
可是身后又有人提意见了:“如果这些全都是他们放出来的障眼法呢?真身说不定还留在府上,就等着将我们都引开再出来。”
芃芃:“……”
他说得好有道理。
于是他再一咬牙:“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监视,如果人手不够,就请求支援!”
“不对,我又想到一种可能,也许最开始进去的两个就是假的,真身根本不在这里。”
芃芃:“……”
这句话终于成为压死芃芃的最后一跟稻草。
侯爷,你这次想让我数什么花呢哈哈哈哈哈!
薛慕奉旨还在城门外跟阿厄斯依依惜别,芃芃泪眼婆娑地奔了过来。他附在薛慕耳边这样那样的说了一通,薛慕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了阿厄斯一眼,他一直跟他在一起,并未发现有人趁机混进队伍,她应该还在长安城内。
阿厄斯对他笑了笑,善解人意地道:“侯爷若是有急事,就先走吧。”
薛慕抿了抿唇,带着芃芃飞快地走了。
阿厄斯的队伍缓缓移动,阿厄斯放慢马匹的速度,和一个身材娇小的人保持平行。他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般地道:“他一定做梦也没想到,我们约好的逃跑日期并不是初八,而是初七吧?”
那个身材娇小的人影微微拨开头上的帽子,露出了她的脸。
柳清欢的脸。
☆、第30章 逃离(下)
柳清欢给阿厄斯说的逃跑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在侯府制造混乱,然后自己借机逃跑。
只不过实施的时间不是初八,而是初七的晚上。
他们先故意走漏一点风声,让薛慕误以为她准备在初八逃跑,然后又用了一系列花里胡哨的方法,分散薛慕的注意力。
但这个计划要成功,还需要一个关键的人物——就是在柳清欢逃跑以后,留在侯府假冒她的人。
这么重要的角色,当然要交给她的老搭档,也就是在周金金的酒宴上,假扮侍婢偷画的那人。
负责联络的人是阿厄斯,虽然骗子之间的联络方式太过特殊他看不懂,但两个人倒是都准确收到了对方传递的信息。然后在初七的晚上,阿厄斯派了几个手下冒充刺客在侯府里溜达了一圈,顺便接收了逃出来的柳清欢。
薛慕站在柳清欢的房间里,神情说不出的冷俊。捻棠、诺宴、芃芃也都返回了侯府,一声不吭地站在薛慕对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刚刚醒过来的赤桃和青栀,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想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
薛慕沉默地看着书案上的一张纸,那上面的字还是他昨晚亲手写上去的,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五个——聚散终有时。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
薛慕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芃芃愣是在这夏天的尾巴上打了个凉飕飕的寒颤。那些从阿厄斯府上出来的人他们已经全部捉住,没有一个是乌拉拉,她竟然在他们重重把手下跟阿厄斯顺利会和,逃出了长安?
诺宴抿了抿嘴角,勇敢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侯爷,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他说完瞟了薛慕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昨晚的刺客可能不是唐子博派来的,阿厄斯那个时候说不定已经把人接走了。”
薛慕从书案上抬眸,目光在面前的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芃芃直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薛慕看了他们一阵,才沉声道:“不会,昨晚我见到的那个就是她,我认得出。”在听说有刺客的时候,他已经想到她可能会来这一出,所以才忙不迭地赶去正房,路上遇到她时他虽有些疑惑,但他不会认错。
她绝不是昨晚逃跑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根本没有去跟阿厄斯会和。
城门外娇小的人仰头看着阿厄斯,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笑容。
阿厄斯心中突的一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身旁的伊金也盯着她,然后猛地皱了皱眉:“她不是杜鹃。”
他这话出口的同时,几颗黑乎乎的东西就从那人手中一甩而出,落在地上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惊得马匹全都乱动着嘶鸣起来。跟着又一颗弹丸般的东西落地,平地升起一片浓郁的呛人烟雾。
队伍里的人一边安抚受惊的马儿,一边挥手驱散烟雾,等雾完全散开的时候,那个娇小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阿厄斯咳嗽了两声,皱着剑眉问伊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金脸色难看地道:“我们都被杜鹃骗了,昨晚从侯府逃出来的那个,根本不是她。”
阿厄斯愣了一下后,飞快地调转马头往回走去,伊金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驾着马冲回了原来的府邸,阿厄斯一进宅院就看见了“李狗蛋”。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狗蛋有些惊奇。
无视了他的疑问,阿厄斯连气都没有喘一口地问道:“和你在一起的人呢?”
“我们在半路就分手了啊。”反正杜鹃只是说要他们保证那人的安全,他都从诺宴手上把人救下来了,应该没啥问题了吧?
可阿厄斯的脸色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没啥问题啊……
阿厄斯猛地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咚”的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可阿厄斯明显还不解气,他们居然又被杜鹃骗了!
伊金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躺尸在地的桌案,拍了拍阿厄斯的肩:“没必要生这么大的气,被骗了的又不止我们一个,想想薛慕,有没有好受一点?”
阿厄斯:“……”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对伊金道:“既然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走,那她给我们的地图很可能是假的。”
伊金想了想,对阿厄斯笑了起来:“找个人试试就知道了。”
阿厄斯看他笑得如此猥琐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