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着高烧的邱琇儿再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跟着也哭了起来,破碎哭声充满着委屈与绝望心伤,她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嚷了起来。
「为什么……大哥……为什么把我丢下不管……可知茵茵找不到你心中有多难过……大哥……」
一直坐在床边椅子上守着,原本闭目养神的陆其烈,耳中突然传来邱琇儿的哭泣声,待听清楚她口中哭嚷的话语,他身躯重重一震,猛地瞠大眼朝床上看去,只见躺在床上的人儿小脸通红,眼儿微张,目光却是空洞涣散,小嘴不断呓语,语无伦次。
「为什么……明明已经接受我的感情,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她慢慢蜷起身子,犹是泣诉着,「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好恨、好恨……出身妓院的人就没有资格得到幸福……就一定要被人抛弃吗……」
陆其烈两手紧握成拳,震惊过度让他全身僵硬地坐在椅中动弹不得。
她果真是苏咏茵!
「茵茵……」他不由自主地唤,艰涩的嗓音嘶哑地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邱琇儿伤心泪水一直落下,突然又举起两只小手乱挥,表情惊惧地尖叫,「我宁可死!你走开……别!别过来……大哥救我……」
绝望的哭喊震回陆其烈的神志,他起身移坐在床沿,抓住她挥舞的双手紧紧握住。「嘘……茵茵,没事了……」
仿佛获得抚慰,她惊惧的表情慢慢消失,哭喊过度的嗓音渐渐变得低哑……
可直到精疲力竭睡去前,她仍是喃喃泣诉着。
「我好想你啊!大哥……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我爱你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直到邱琇儿终于安稳入睡,陆其烈才放开她的手,将她身上因挣扎而掀开的被子盖妥,然后就坐在床沿注视她那张透出病态红晕、憔悴狠狈的小脸,心底充斥着形容不出的感受。
她的呓语解答了他心底一直以来的怀疑。她真的是六年前他在兴安城认识的苏咏茵。
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自己就是苏咏茵,而他没有继续逼问,是因为她坚持的眼神太真,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所以他才决定先派人到兴安城查采,再来与她对质。
前几日,兴安城的采子其实已传来一些消息。
探子查出「留香楼」在六年前突遭祝融之灾,鸨母与数位花娘逃离不及,丧命火场之中。至于鸨母之女苏咏茵,据说并未葬身火窟,但也去向不明。
市井间流传着两个说法,一是苏咏茵为求继续生存,给人作妾去了;二为苏咏茵孑然一身,因求助无门跳河了却残生……
探子正准备在兴安城深入追查苏咏茵的下落,谁知山庄里的「邱琇儿」却出了事,现下还证实了她的真正身分。
陆其烈唇角慢慢勾起一道冷弧。
这可真是讽刺了!由床上人儿连番呓语听来,她似乎是在指责六年前被他「抛弃」的事!
真是可笑!六年前他就是因为弄清楚苏咏茵对他的感情根本不是出自真心,而是为了日后执壶卖笑的一种「训练」,所以他才会先戏耍她一段时日,再来个不告而别,彻底将她抛诸脑后。
谁知六年后他竟然再次碰上她,奇怪的是,她竟然成了别人家的女儿!
他不否认,之前要她来当他的贴身丫鬟,甚至毫不迟疑地占有她,全源自于报复的心态——他想回报当年她对他虚伪的戏耍玩弄!
虽说当年他已先耍弄过她,可六年后再次见到她,他发现他的心中犹是忿恨难当,于是他定下了好好折磨她的计画。
他的目的很清楚,却偏偏常有一种下不了手的迟疑感觉由心底浮现,让他时时恨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
陆其烈盯着床上因高烧而陷入昏睡状态的邱琇儿,眼中流露出阴郁。
自从将她弄到身边来,与她多了相处,他发现她的个性十分单纯良善,可六年前的印象根深柢固,让他始终无法真正信任她,总是不断怀疑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耍弄心机的演技——六年前为「训练」,六年后为他可以带给她荣华富贵!毕竟她自始至终都不愿承认自己就是苏咏茵,这件事就够让他心存疑虑了!
他与她日日相处,造成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矛盾,既想赶她走,不让自己再因为她的存在而心烦,却怎么也无法付诸行动……
他从来没有如此「优柔寡断」过,而他一点也不喜欢!
他决定,待她清醒,他会好好与她谈谈,弄清楚「邱琇儿」到底是不是她的一种伪装手段!
眸中透出阴森寒意,陆其烈霍地站起身,唤来守在门外、临时调来帮手的丫鬟,叮嘱她好生照料床上的人,随即转身离开。
第八章
邱琇儿肩头的伤加上跌入寒彻骨的湖水中,让她即使已服下天河山庄特制的灵药,仍是因寒气侵入心脾五脏而发烧数日。
等到她退了烧、意识完全清醒,她原已丢失的记忆全部找了回来,过去的事她全都记起来了。
原来她真的是陆其烈口口声声认定的那个苏咏茵,一个妓院鸭母的女儿,也是一个在六年前被他弃之如敝屣的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想起来?为什么……」
寝房里,蜷坐在靠窗置放的长榻上,邱琇儿小脸埋在曲起的膝头,绝望痛苦的低喃,一幕幕过往不断涌现脑海。
六年前,住在兴安城的苏咏茵无意中认识了随师父前来兴安城办事的陆其烈。
两人相处了一段日子,就在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性狂傲、气宇轩昂的男人的同时,她也得知他很快便要离开的消息!震惊的她在情急之下提出要他带她一起走的要求,却被他一口拒绝了。
她不死心日日前去纠缠哀求,仍是无法说动他改变决定。
然后,她意外发现了一件事,让她无论如何也得让他点头,答应带她走。
她在无意中发现娘亲已准备拍卖她的初夜,之后便要她正式接客。而从小娘亲为她安排学习各种技艺,皆是为了日后送往迎来的生活做准备。
她一方面惊慌失措,可也更加坚定要离开的决心,只是娘亲的行为让她实在羞于启齿,她不敢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只能动之以情,一再一再哀求他带她走。
然后有一天,他的态度改变了。他吻了她,并开始以不同的目光看她,还对她百般呵护、轻怜蜜爱,也让她更加深爱他,理所当然认为他一定会在离开时带着她一起走。
怎知她太过于一相情愿,陆其烈不仅没有带她一起走,甚至还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说,就这样弃她而去!
心碎神伤的她怀着希冀天天到湖边等他,等待他再出现,却始终没有等到他返回的身影。
最后她等到了娘亲派来的人,他们将她由湖边「请」回家,再将她软禁起来,然后她被告知拍卖她初夜的日子已经提前了。
她苦苦哀求,希望娘亲放过自己,换来的却是另一个更重大的打击——原来她是娘亲由人口贩子手中买下的「女儿」,只是赚取利润的一样工具罢了!
伤心绝望的她自知再无逃走机会,只能揪着心静候那如同宣判死刑的日子到来。
然后,就在那夜,她被推上高台让众人竞相叫价之际,留春楼遭人纵火,火势一发不可收拾,众人惊慌逃窜再顾不得她,而处在混乱之中的她被人拉了一把,意外逃出生天。
可谁会想到,救她一命的就是纵火的人,也是觊觎她很久、对她有着狼子野心的恶人。
在恶人打算逼她就范的过程中,她趁隙脱逃,最后被追得走投无路。
万念俱灰的她带着「宁可死也不屈服」的决心,愤而跳河!
可惜上苍没让她那么轻易死去,她被人由水里救了起来,还让她失去了记忆!
于是她成了救命恩人的女儿,并被带回了远安城。而失去记忆的她并不知道对方之所以救了她,还将她带回家伪装成他们的女儿,其实只不过是想要一个逆来顺受且心甘情愿的免费仆佣罢了!
失了记忆的她将邱家夫妇当成自己的双亲,努力服侍他们,还心甘情愿被当成抵押品在天河山庄为奴,结果上苍再次插手,让她又一次碰上了陆其烈,还因他出了意外,进而找回了过往记忆。
六年前,她爱上一个男人却遭到遗弃,六年后,她竟然再次爱上同一个男人……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她始终得不到他的真心回报?!
她不该想起来的!她也不要想起来……
就算救了她的邱家夫妇只是想利用她,但对于只想过平静日子、有个安身之处的她而言,这就够了!偏偏上天就是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你不在床上躺着休息,就这么坐在窗边吹风,是想再次受寒吗?」
熟悉的男性嗓音蓦地在寝房里响起,邱琇儿全身重重一颤,心中猛地涌上一阵惊慌,埋在膝头的小脸更是不想抬起。
陆其烈踏进寝房,见长榻上的人儿对他说的话没啥反应,慢步踱到她身前,突然唤道,「茵茵。」
邱琇儿娇小的身躯微微一动,复又回归平静,还是没有抬起头,抗拒的气息由她的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陆其烈抿了抿唇,不悦之色掠过眼底,「我在唤你,怎不回答?」他边说边在长榻坐了下来。
「唤我?」邱琇儿终于抬头,小脸十分苍白,没有什么表情。
她那冷淡带点儿防备的表情刺进他的眼里,引发他心中强烈不快,陆其烈冷撇了下嘴角,一字一句吐出话。
「你是苏咏茵,我一直唤你『茵茵』的,你忘了吗?」而且方才他唤她时,明明已看见她的回应,现下这般装儍算什么?!
邱琇儿皱起细眉,「我是邱琇儿,庄主为什么一直将我说成另外一个人?」
「别装傻了!」陆其烈倏地沉下脸,盯着她明显闪躲的眼,「就凭你发高烧时大叫大嚷透露出来的事实,你想再否认也太迟了!」
邱琇儿脸色更白,眼底掠过凄楚的幽光。
她记得自己病着的时候一直梦见过往的事,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说了出来。
看着她完全失了血色的小脸,陆其烈勾了下嘴角,索性再说清楚点。
「由于之前你否认自己是苏咏茵的模样还满像那么一回事的,所以那天听到你那一大篇『梦话』之后,我有了个猜测,认为之前你的否认应该是真的,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苏咏茵。」这几日他思索过,也确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并没有那么差,她之前不是演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