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归来都说了,现在只要坐着喝茶嗑瓜子看戏就好。她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门边,看着小厮们忙碌地为报名者登记,心情不禁大好。
吐出瓜子壳,她思忖起来:看着这气势磅礴的场面,皇帝老爷子纳妃子也就这样了吧!没想到她燕归来的“下堂夫”这么多人抢着要,简直都要挤破头了。不知道向闲却那家伙看到这副场景会不会乐翻了天哦?他以前不是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是应该的嘛!现在这样多好啊!她帮他选好合格的妾,她走后他可以直接在妾中选出满意者为妻,她这么设想周到的夫人上哪儿找啊?
想着想着她自己都为自己感到自豪,不禁得意了起来。跷着二郎腿,哼着小调,嗑着瓜子,向闲却你准备好接招吧!
? ? ?
向闲却坐在官轿里,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聚集在府邸门口。他吩咐随从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等了小会儿,随从回来禀报:“大人,说是来报名当您的妾室,整个应天府的姑娘、小姐,还有寡妇都出动了呢!”
第60节:休君调(60)
闲却纳闷起来,他什么时候说要纳妾了?难道是姑姑擅自作出的主张?经过归来离家这件事,姑姑已经答应他不再管他娶妻纳妾这些事了,按说不该是她出头啊!可是,这个家除了她还有谁能动这么大的力气做这件事呢?
有!有一个人!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喜欢惹事的人,下了轿,他走进人群中。猛一抬眼看到了大门上那张特大号的告示,那歪歪倒倒、随心所欲的字不用说,准出自归来的手笔。快速浏览了一遍告示的内容,他转移目光静静地望向正坐在一边喝茶、嗑瓜子的归来。
你……你干吗用这种眼光看我?好……好像我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我……我是在为你纳妾嗳!像我这么好的夫人你上哪儿找?你还瞪我,你凭什么瞪我?我都把你休了,你这个下堂夫还有什么资格瞪我?
归来明明挺理直气壮的,可是一碰到闲却那种受伤害的眼神顿时没了气焰,乖乖地把脑袋藏得低低的,她想找机会溜走。
她还敢溜?闲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站到了众人跟前,“各位街坊邻居,姑娘、小姐们,我向闲却何德何能蒙各位不弃愿舍身于我。然向某乃命薄之人,享不起齐人之福,这一生守着糟糠之妻足矣!还请各位收回厚爱。”
他把话说到了头,这一生只和归来一人共度,好与坏,幸福与灾难,他都认了。
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置这个罪魁祸首了。拉着她的手,他也不顾他人的眼光,任她怎么甩,他也不肯松开,这一拉一直将她拉进了闲来阁。
“你放开我!”
关上房门,他如她所愿放开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帮我纳妾?你怎么想得起来做这种事?”
瞧他那副快气炸了的模样,归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是……是你说男人就该三妻四妾的,我想反正我很快就会被休掉,所以干脆给你纳几个妾在房里,也好让你早点选出一个为正室啊!”
他眯着眼危险地瞅着她,“你倒是挺会为我着想啊,燕归来!”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完了!他真生气了。归来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我就是在为你着想啊!反正我们俩相处的日子也不多了,能对你好一点我就对你好一点喽!”
等会儿,她的腿干吗要抖?她干吗要讨好他?她干吗怕他生气?她不就是想趁着这件事让他生气休掉她,或者让他选出一个合适的大家闺秀取代她的位子。总之不管怎么样,就是要他放她走就对了,这是她原本的打算,现在打算渐渐向现实迈进,她该高兴不是吗?她……她为什么笑不出来?握着手中的茶杯,闲却的心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蹙着眉,他咬紧牙关问她:“你真的就那么想离开我?”
第61节:休君调(61)
“其实也……”等等!找回自己的理智,归来孟浪地点了点头,“对啊!我都已经把你休掉了,我干吗还要和你在一起?”
“知道了。”饮了一小口茶,闲却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姑姑和崔大叔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也知道你把他们推进芙蓉池中的事。”
“嘿嘿!嘿嘿嘿!我……我那是在帮他们。”归来笑得有点假,总有一种惹祸被他抓住的感觉,“是崔大叔告诉你的?”
闲却摇了摇头,“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崔大叔和姑姑的相处方式有点奇怪,一直不点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何况他们双方都没有对我表示过什么,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后来你走了,当我忙无头绪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崔大叔要我生病装死。他告诉我这是你告诉他的办法,我立刻想到了他可能要你帮他解开和姑姑二十年的心结。”
想起被他装死骗出大屋,归来就气结,自己被自己出的主意所骗,换做是谁都生气啊!
闲却没注意到她嘟起的嘴角,继续说下去:“那天我去后苑找你,看见你跟姑姑、崔大叔在说话,我也就没有上前,后来我看到你把姑姑和崔大叔推到芙蓉池里,我本想上前救他们。可是,那一瞬间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要相信归来,相信她自有她的安排,她不是一个只会胡闹的小孩。再后来我明白了你的用意,你是希望姑姑和崔大叔在生死一瞬间解开二十年的纠葛,真诚去面对彼此的感情……”
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归来快被他说睡着了。“你??嗦嗦说这些给我听什么意思?你不会又要请出家法伺候我吧?虽然我的方法是损了点,但姑姑和崔大叔这些天已经可以满脸含笑地坐在一起聊天啦!说不定过几天一个愿嫁一个愿娶,拖延了二十年的婚礼就要举行。怎么也算我功德圆满,姓向的你不能怪我。”
她怎么会以为他要打她?是因为他素行不良吗?闲却望着她的眼眸清楚地告诉她:“我只想告诉你,我听到了你说的那番话。”
“我说的话多了,我都不记得我说了些什……”
“难道一定要等到死才能原谅他吗?或许他真的错了,但他用他的方法尽量弥补了这份错。若是他不爱你,他何苦为难他自己。若是他真的如此爱你,你又何苦为难他呢?”
将归来的话重复给她听,道出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底涌满了爱意。
“我知道我曾经对待你的方式错了,我一直都在反省、改变,难道说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留下你吗?或者说,经过这段时间你开始觉得嫁给我已经不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留在我身边所能带给你的就只有痛苦?如果是这样……”饮下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盏他放开她,“如果是这样,我还你自由,我让你去找回自己的幸福。”
第62节:休君调(62)
门推开、关上,闲来阁中只剩下归来孤单的身影。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还不太敢确定,蹒跚的步伐向前走了两步,她的手触到门,一种说不出的伤悲涌上心头。
他……他走了?他终于从她的身边走开了,她该感到宽慰不是吗?她一直想要从他的身边逃开,现在他放手了,她获得了自由,她该高兴,她该大声地笑啊!为什么她就是高兴不起来?
在闲却的面前,她不愿意承认,其实帮他纳妾只是一场考验,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能只爱她一个。当他拉着她站在大门口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很开心,可她却不敢在他面前坦白。
曾经,他担着向家声誉,担着一品大员的名望,他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现在从伤害中走过来,换作她燕归来不敢面对他和他的心。他们……他们之间的关系,对待爱情的态度相互转变了,现在是她没有勇气……没有勇气和闲却一起走完这条路。为什么?明明可以换一条更平坦的大道重新开始,她却留恋这条艰辛路途。
燕归来,你怎么这么没用?
抓着门棂,她的身体滑到了地上,冰冷的感觉却唤不起她对这段婚姻的勇气。
09
心绪难平,归来趁着月色走出了厢房,前厅传来阵阵喧闹声,她不由地问了一声:“前厅在干什么呢?”
丫环回说:“大人请了几位朋友来家里做客,正在宴饮呢!”
“是吗?”归来好奇地向前厅走去,她想看看向闲却请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东西。隔着回廊,她站在外面细听里面的动静。不多久,谈话的内容就绕到了她这个夫人头上。
有一位大人酒量浅,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闲却老弟,听说您当着百姓的面说今生只与尊夫人一起度过。真的假的?”
高举酒杯,闲却一口饮尽,“是啊!小弟我的确当着应天府百姓的面说过此话,可我那位夫人根本没把我的话当真,说了……说了也是白说。”
归来小脸耷拉了下来,私底下咕哝了一句:谁说我没把你的话当真,我只是还不太敢相信嘛!还是继续听听你们说我什么吧!
另一位大人大力地拍了拍闲却的肩膀,高声说道:“我以前听说尊夫人是个有名的妒妇,没想到传闻都是假的,尊夫人居然亲自为你选妾收房,此等气魄……佩服!佩服!”
“闲却老弟有福气啊!竟娶到这等贤妻。”
“我才不要她这么贤惠呢!”酒一口一口灌着,闲却就是想把自己彻底地灌醉,没用多久他醉意已起,“什么为我纳妾,帮我选合适的夫人,我不要她为我做这些事,我只是想和她好好地在一起。我就这么点要求,为什么老天爷你不答应我?”
他拎着酒壶将满壶酒倒在地上,嘴里还喊着:“来!老天爷,我敬你,喝下这壶酒,你把归来还给我好不好?我不想休掉她,我不想让她离开我身边,老天爷你有没有听见啊?”
第63节:休君调(63)
闲却腿一软颓然跪坐在地上,抱着酒壶喃喃自语:“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天下女子这么多,我只想要归来一个,我就这么一个愿望,你为什么不肯成全我?为什么——”
他吼向天边,那吼声直冲到归来的耳际。握紧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