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丛台吧,汾酒也行。”
丁晴叫酒。
几乎与此同时,一位半老徐娘走上前台,手执麦克风,闭着眼皱着眉,做一副死了亲妈形状,痛不欲生唱起“别问我是谁,请与我依偎……”
随后酒就来了。丁晴示意侍者倒酒,同时很吊的喷个烟圈儿,问我大名怎能么称呼?
我随手一指正唱歌儿的那娘们儿:“她不是已经替我回答了吗?”说着仰脖灌进一杯酒:“我是个粗人,没啥好说的,说话常带脏字儿,睡觉打呼噜,放屁如同‘顶晴’的天突然一声霹雳,震耳欲聋——还是说说你吧,我看你挺文静挺有深度的。”
于是丁晴就跟我讲起她的从前。她说:
“我离过婚,我不爱我的丈夫,他也不爱我……我这辈子只真真正正爱过一个男人,那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吧?”
“十八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位潦倒落迫的诗人,他被一个女人抛弃了,我很同情他,经常陪着他……”
“后来我们相爱了,只是搞创作太辛苦,出名很难。而没有名气,得不到世人的承认,日子就没法过……”
“真的,他很有才华,他无法容忍自己就这样一辈子默默无闻,于是他抛弃了我,与一位父亲在文化部门工作的女孩结了婚。他现在已是一位非常有名气的诗人……”
“而我呢,也嫁了人,嫁后不久又离了,我……”
她的故事并没什么动人之处,几乎可以说是生活中司空见惯了的。但在我听来却觉得有些耳熟。于是我打断了她:“等等,怎么我听这故事这么耳熟呢,好像从前有谁跟我讲过?”
“我把这段情感历程写成了小说,您可能是在书里读到过吧?”
“绝对不是在书里,”(我掐着太阳穴想了半天,猛然想到了瑛儿。)我说:“对了,想起来了,我认识一个叫瑛儿的女孩儿,她也跟我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瑛儿,瑛儿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
“女朋友?”
“算是吧,追过,但没追上。”
“为什么没追上?”
“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了?”
……
九 让我郁闷
九让我郁闷
丁晴问我瑛儿的死因。我不愿回答,更确切的说是我不愿想起从前。
我曾一厢情愿喜欢了瑛儿多年,那知临了她却嫁给了旁人。嫁就嫁吧,只要她能幸福。但她却不幸,婚后常给我来信,说是嫁错了人,那男人待她这不好那不好……再后来,就没有了她的消息,这让我非常担心,于是把电话打到她家。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他问我找谁。我说找瑛儿。他冷笑,说你就是她的相好吧?我说不是,你别误会,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他说,我管你们是什么呢,你若想找她就快点——火葬场院,快点去还来得及给她送个行……
我当然不愿跟丁晴说这些让我痛心的事。但丁晴却不明就理,一再追问。于是我就恼了,突然吼了一嗓子:“吃饱了撑的啊,别人怎么死的关你屁事?”
丁晴一愣,惊愕的望我。其他人也纷纷向这边望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说,对不起,我不想提那件事,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总之你就别问了,我心里不好受你懂嘛?
丁晴点头,说对不起了,看来我是触到你的伤心事了。我没说话,只将整杯酒一饮而尽,呛得一连咳了几声,咳出眼泪,心情也因此变的极端恶劣,想发火,想骂的人……
但丁晴却不能理解我当时的心境,竟跟我大言不惭讲起哲学,侃起人生,并问我最崇拜哪位作家?
“我不是跟您说了,我是一个粗人,没念过书,根本就不知道崇拜这个词儿。如果你一定要让我说出崇拜谁的话,那好,我告诉你,我崇拜我们家那条狗——你就甭提它有多漂亮,多天真无邪,多爱憎分明了!如果它喜欢你,它就会神情专注的望着你,欢乐的摇起尾巴;如果它讨厌你,它就会毫不掩饰汪汪冲你狂吠,甚至扑上来狠咬你一口!它诚实,它善良,它勇敢,它忠诚——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从人类身上就没学来一点好,我身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是跟我们家那条狗学的!”
“我问你喜欢崇拜哪个人,你说狗干嘛?”
“我不大喜欢人,相反我讨厌人,知道吗,我最讨厌好人,最恨雷锋!”
我又说:
“好人最不是东西,他们越出色、越反衬出我的丑陋与卑微!”
“这么说你最喜欢坏人了?”
“对,我最喜欢女人!!!”
“女人怎么你了,女人也有好的啊?”
“但我不想跟你说人,只想跟你说动物。动物比人可爱。我见着人就烦,要么两千年前我也不会高喊着‘举世皆浊独我清,举世皆醉独我醒’去抱石沉江了!知道吗,我没死,我被一股暗流冲入地下冰洞,被冰封了千年,前不久才被一批考古学家从汩罗江底救了出来,所以现在我想把当年那话改改,改成举世皆醒独我醉你看怎么样?”说着仰脖灌下一杯酒:“当初我真是傻B了我,丁晴你是不知道,沉入汩罗江的那一刻真他妈呛得人难受死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才华呀!”丁晴笑:“我看你这简直就是信口雌黄、装疯卖傻!”
“你以为我是啥,是雨巷,还是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那不叫才华,那叫消沉叫堕落叫没出息懂嘛?活人跟本就不该是那种活法!活人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当了老婆儿子也要图个乐呵!”
“你醉了”
“你才醉了呢,这是公共场所,在这种地方大谈人生哲学、危言大义,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这都啥年代了,你就不怕别人当咱俩是一对神经病?算了,这地儿太烦人,有话儿咱回家说去。”我站起来,挽住丁晴的胳膊。
“回哪家?”
“当然是回你家了,看到没,铺盖我都带来了”。
“那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我独身,我不久前才离了婚啊。”
“那不是更好么?少跟我装什么贞节烈妇啊,我最讨厌那个。再说了,你去打听打听,只要是女人,见了我哪个不是死气百赖往家里拖?为这事儿打破头的都有!走吧,走啊,别犯缺心眼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一把拉起丁晴,往外就走……
十 不想强暴你
十不想强暴你
丁晴的家不大,还算有女人味儿的房间,进门我先把行李扔到沙发上。
“有水没?给我沏杯茶。”
她拿来茶具,沏好水。她说,什么人啊,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儿的!我若能把你写进书里,肯定一炮打红……我说,那行,你先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糟践我,在你的书里?她说,不是糟贱,我打算把你写成一位很有个性,外表玩儿世不恭,内里却相当纯情的男人;我还想在书中写进一位秀外慧中灵心慧性的女人……真的,我觉得你外表虽然有些粗鲁,但本质上你却是那种追求尽善尽美的人——她最后总结道“其实你挺纯洁的!”
“狗才纯洁呢,别捏造成吗……告诉你,我是流氓是彻头彻尾的坏蛋,因强奸罪被判过十三年徒刑——我是越狱在逃犯!”
“你这人真不可理喻!”
“那你别答理我呀。”
“当谁爱答理你呢!”
“不爱答理就给我滚,知道吗,我一见了你这号儿的女人就恶心,就忍不住要呕吐!边去,边去,离我远点!”
“你……”丁晴被气晕了,嘭地一声甩门而去!
我则重重地把自己砸在床上。床很软。嗅觉里有一种茉莉的香。天花板上一只宫型吊灯……我忽然想:“女人是猪,全她妈是自作聪明的蠢猪,觉得自己怪了不起呢,瞧她那德性,还作家呢,作你妈了个巴子……”我忽然哈哈大笑!
正笑着,丁晴突然返回。她也笑,大笑:“这是我的家呀,你凭什么让我走!”
“不走拉倒,跟我怄什么气,上床睡吧。”
“你这人什么思维方式,我凭什么跟你上床?”
“不上拉倒,当谁稀罕呢,不嫌累你就站着,不然沙发上蜷着去也行,我累了,要睡了。”我把头一蒙,装起打呼噜。她无可奈何蜷进沙发,缩成一团,嘟囔道:“我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嘛我!”随即她一跃而起,“凭什么呀,”她到床上拉我:“你给我下来,下来!”
“别闹了,我累了!”
“谁跟你闹了,我让你下来,就是我的家!”
“你不是已经承认引狼入室了?人不能跟狼一般见识,对不对?”
“下来,那边儿有客厅。你到客厅睡去,不然就陪我说会儿话。”
“我最烦跟人说话,特别是女人。想让我陪你说话也行,先给我冲杯咖啡去,越浓越好!”她冲着咖啡时,我又喊:“别加糖啊,不然我不喝!”
“你爱喝不喝,”她故意在咖啡里放了很多糖,递过来:“我今天是怎么了,我凭什么一再听你指使?”
“那谁知道,好人做到家吧您就,再给老子上支烟。”我得寸进尺。
“去你大爷的吧,狗才是我老子呢!”她边说边递过烟,又给我点上火儿。
我乐:“这臭娘们儿,咋这么快就学会我说话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呗。”
“也是,一般人跟我在一块,总是学不了好儿。哦,对了,一个人不寂寞吗?”我问她。她很坦然的告诉我她并不缺乏男人,而且她认为自己长得还算漂亮,还是能吸引的住男人的。我说是,你挺有魅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般都挺有魅力,又解风情,又有经验,比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可强多了!
“你——”她瞪眼。
“我知道你不过二十七八岁,咋看都跟小姑娘似的,我跟你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