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所长很健谈,和欧阳明谈得十分投机。他们从国内注册会计师行业的发展谈到国外会计师事务所的进入、谈到注册会计师执业环境的恶劣以及会计师事务所之间竟争之惨烈,价格之低下等等。瞿所长掌握的情况十分翔实,谈起来滔滔不绝,一套一套。欧阳明也谈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两人竟是看法一致,谈得格外投机。后来,话题转入正题,欧阳明询问银海土地评估与验资情况,瞿所长说:“我们银海的评估市场还是挺大的,不过都是些闲置土地,可是谁也没说过闲置土地不能评呀?所以我们照评不误。”
欧阳明问:“上面有说法没有?”
瞿所长说:“至少暂时没有。”
欧阳明又问:“评估后能验资吗?”
瞿所长说:“不验资他评什么估呀?”
欧阳明闻言,心中算是有底了,他诚恳地对瞿所长说:“瞿所长,真该好好感谢你,我算心里有底了。今晚我请客。”
瞿所长说:“不不!你到银海,该我尽地主之谊,那轮得上你请客。”接着他吩咐办公室的一位小姐:“小裴!到银海大厦订个包厢,五点钟,我准时在那儿等你们。”看来瞿所长办事爽快,雷厉风行。欧阳明不好再推辞,嘴上说:“这……这怎么好意思?”
瞿所长说:“怎么不好意思,我们是同行,今后我到你们那儿,不同样要你请客吗?”
欧阳明只好说:“那当然。好!好!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五点见。”
欧阳明三人离开事务所后,在酒店稍许休息一会,五点钟准时到了银海大厦。瞿所长早已在那儿等候。他准备了一桌丰盛晚宴。
吃饭以后,瞿所长又安排到歌厅唱歌,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回到下榻的酒店。
欧阳明漱洗完毕,正准备上床睡觉,“咚咚咚……”门被轻轻敲响。欧阳明心想这么晚还有谁光临?难道是小曾他们?他打开门,不想一位坦胸露背,打扮非常性感的小姐站在门口,没等欧阳明允许,就径直进门坐到沙发上。
欧阳明开始有些莫明其妙,后来想,耳闻银海的小姐厉害,难道就是这么个厉害?他刚开口问:“小姐……”不想那小姐扑向他:“老板,你按摩不?我给你按摩!”
欧阳明推开她说:“不要不要,请出去!”
小姐赖着不走,嗲声嗲气说:“老板玩玩嘛!到这里来很辛苦,消谴消谴嘛!价钱很便宜的。”
“多少钱?”这时住同室的一位陌生人插进来问道。
“按摩五十,做爱二百。”小姐毫无羞耻地回答。
陌生人从被窝里起来,开始审视小姐。
这时外面又进来几个男人,他们围着小姐像看动物似的这里摸摸,那里捏捏。这个说你的乳房太小了,那个说你的屁股还不错。
那陌生人却在和她讨价还价,典型的人肉交易。
欧阳明看到这种情景,心里难过极了。他想她也是人家的女儿,如此哪里还有尊严?哪里还有人格可言?他不由叹道:“唉!钱为何物?直教人身体相许。”他想她无非是要钱,他掏出一百元钱递给小姐说: “你快走吧!”
那小姐接过钱一溜烟跑了。那些看热闹的人觉得很扫兴,悻悻离去,同室的陌生人瞟了欧阳明一眼,想说几句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倒到床上睡了。
欧阳明躺在床上很久很久难以入睡,他想起如今社会上流传的一句话: “到北京怕官小,到深圳怕钱少,到海南怕身体不好。”这社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为什么有关部门不管呢?他正在胡思乱想, “咚咚咚!”门又被敲响,那位同房的老兄迅速翻身起床开门。刚才离去的小姐复来,她迅疾闪身进门,抱住了那位同房。那位同房也迅疾抱住了她,两人粘在一块进了卫生间。欧阳明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迅疾用被子蒙住了头。
喻少清还有一块地在海城,欧阳明他们完成银海的工作后,又渡海到了海城。
海城成了特区后,虽然比不上深圳,但特区终究是特区的规格。新修的街道,新建的超市、酒家、茶楼、娱乐城比比皆是,倒显出一种特有的繁华,给人的印象只有四个字:“灯红酒绿”。在这样一个既无工业,又非商业重镇的地方出现了一种泡沫式的繁荣。
欧阳明在完成海城土地的堪查与丈量后,拜访了他的一位老部下。当年他在红都机电厂财务科工作时的一位同事杨灿。
杨灿在海城刚建省时就下海到了这儿,来时孓然一身,可说是一无所有。凭着她的果敢与智慧,十年时间竟创下了六七个亿的资产,成为一个传奇人物。
杨灿住在海口市秀英区的一个别墅区。欧阳明一行乘车来到这儿时正是上午十时许。只见半山坡上,座落着大大小小数十座别墅。一座座别墅独成院落,远远看去却又鳞次栉比,连成偌大一片。杨灿的别墅座落在别墅区的后沿,宏伟高大,鹤立鸡群,像是一座宫殿。欧阳明一行走到跟前,真有些自惭形秽。因有电话联系,约好了时间,进门时,杨灿的车子正好在门口停下。杨灿从车里出来,握着欧阳明的手连忙表示歉意: “阳科长,真对不起!本来应该在家等候的,谁知临时出了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欧阳明说:“没关系,没关系,如今最忙的就是你们这些成功的企业家了。”
杨灿说: “你也是成功的企业家呀!听说你的会计师事务所办得不错!”
欧阳明说: “哪里哪里!哪能与你相比,不过是撑得下去而已!”
一行人边说边走,已进了大门来到厅屋。这是一间百十来平米的大厅,大厅内除了金鱼缸、盆景、雕龙嵌凤的红木家具、真皮沙发、文物收藏之外,一张卷形楼梯十分醒目,几乎占了大厅十分之一,上面的铁花金饰都十分讲究,还有金花米黄的镜面砖铺地,黑金砂大理石砌阶,一切都显得富丽堂煌,豪华高贵。然而又显得自然流畅,并无着意雕饰痕迹,给人一种美好的艺术享受。众人左顾右盼看了一会,然后分宾主坐下。用人献上茶点,杨灿开口问道:“阳科长什么时候到海城?”
欧阳明回道:“前天才到,我心里老惦记着你,所以一办完事就登门拜访了。”
杨灿说:“谢谢!想不到阳科长还记着我们这些老部下。”
欧阳明说:“如今你是名人喏!我怎能不记得!”
杨灿说:“什么名人?多几个臭钱而已。唉!说到钱这东西,真是一个神奇的家伙。早几年我从内地过来,一文不名,一个在街上拖板车卖西瓜的婆姨,有那个认识你。”
欧阳明试探着问:“听说杨总初来时很不容易。”
杨灿说:“哪是不容易,简直是艰难岁月!”杨灿心直口快,具有男人性格。她很快就讲起了她的发家史。
杨灿原是红都机电厂的一名普通会计。八十年代初,海城建省时她丢掉铁饭碗随着南下大军下了海。来到海口时,口袋里所剩无几。在这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的地方一时茫然不知所措。在内地一番雄心壮志,想到海城拾宝掏金,可是到了海城却不知从何下手。后来她在工地上看到许多民工们蹲在地上吃盒饭,突然想到做盒饭也许是个门路。她想凭她多年做家务练就的一手烹饪技术,炒出的盒饭一定不会泛味。于是她买了几块水泥瓦,在工地上捡了几根废木头,请人搭起一个窝棚,开起了一家湘菜盒饭店。下海的民工中湘人多,自然都喜欢吃湘菜,不想她一炮打中,盒饭店的生意一下便红火起来。生意好是好,可是赚头不多,仅是微利。尤其是要起早贪黑,忙这忙那,又要买菜又要煮饭还要收钱打饭等等。每天从早上四点多钟起来,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没有须臾时间休息。手上没钱,她不敢雇人,只好自己撑着。如此一来,不到三个月她就累病了。小病引发大病,接着她大病一场,吃药打针把手上挣的一点小钱全花光了。这时她真想打退堂鼓,卷起铺盖回家。可是回去又干什么呢?自己已经辞职,并且信誓旦旦地发誓不混出个人样来决不回去。此时若是回去,可真是脸上无光啊!杨灿下海前在红都机电厂当了个小小会计。当时她的最大指望就是接替欧阳明当个小小科长。那时内地的市场经济还未起步,会计是社会的第三等人,最被人瞧不起。因为她看到了这一点,她才下决心冒然丢掉铁饭碗下了海。如果此时回去绝对不可能再进厂,因为对她的辞职,厂里颇有微词,此时若去求他们,自然只会给他们笑话。回不了厂,也就只能在海城四处寻找发展机会。若说发展机会,海城比内地机会可多多了,倒不如在这里再忍受一个时期。再说她开盒饭店虽只两三个月,但是她看到了曙光,尝到了那种赚钱的滋味,这种滋味远不是那种拿几十元钱工资可比。她想海城的确是一块掏金宝地,只要找到机会,幸运一定会降临。
本来她想去找一份会计工作重操旧业,可是她对会计工作烦透了。搞会计辛辛苦苦却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钱滚滚而来却都是别人的。她决心另辟溪径,走出一条有发展空间的路来。
当时正值酷署,街上买西瓜的很多。她打听到在文昌买西瓜只有角钱一斤,到海口可买到四角多,赚头很大。于是她买了一部板车,每天凌晨买一车西瓜拖到海城卖。作为一个女人家要干如此繁重的劳动,其艰难是可想而知。杨灿在讲到这段经历时,不禁潸然泪下。
艰苦的卖瓜生涯经历了一段时间,不久,幸运果然降临了。
有一天,她在文昌进西瓜,听到两个本地村民谈话。虽然他们说的是海城话,但她经历这些时日,海城话也能听懂一些。他听一位村民说: “那片山至少有两千亩,五十元一亩算来要十万块钱,我们上哪儿去弄这十万块钱啰?”
另一村民说:“是嘛!村上是无人敢租,听说如果村上无人租就要外租了。”
杨灿听到这话,忽然灵机一动,心想这可是个机会。便问那位村民:“老乡,刚才你说租山,那是怎么回事?”
一位村民见她是贩西瓜的,便斜着眼问她:“你想租?”
杨灿见问,心想不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