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平下楼去了,估摸着他快走到卷帘门时,小芹突然说了一句:“我单车上的包里有雨衣。”说完,她低下头。
我看不到小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灯光下她黑黑亮亮的两条辫子。唉!那么好的一个女人,郭平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郭平走后,气氛顿时就冷却下来,就像好端端的夏天气温忽然下降了十度。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这话听起来不大入耳,但事实真是这么回事呢!有很多时候,女人和男人在一起并不一定想干什么,她们只不过想在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有一个男人的存在,这种存在便是一种温馨。在这一点上,我不知道男人对女人会不会也如此一往情深?
拿起一颗板栗慢慢地剥着,我瞟了一眼桌前的姑娘,忍不住一下笑了起来。扭过头去,我拐了拐小芹说:“看到没有?郭平一走,个个都难过了。小芹啊!以后可得留神哦,眼睛不要老盯住外面的女人不放,家贼难防啊!”
姑娘们哟哟地叫起来,表示抗议。
小芹笑着扑倒在桌子上。
春燕哼了一声说:“不要把我算进去。”
春花嘻嘻地笑着说:“所有人当中,最得留神的就是你了!”
春燕眯起眼睛看着春花,一副凝神思索的样子:“莫不是你想着郭平?”
春花不再言语,跳起来就打她。看她俩闹得不可开交,小芹嚷嚷开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谁要谁拿去便是。”
春燕停住手说:“你倒怪会做人情的,东西用旧了拿出来送人,谁要?”
小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说说看,你自己的东西是新的还是旧的?”
春燕顿时语塞,她眼睛一闭无理地嚷嚷道:“好端端的,我怎么惹你了?”
小芹说:“你不要把话扯远了,你不是说旧东西没人要吗?我问你的东西是旧的还是新的?”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是很尴尬的,春燕索性扭过头去,冲几个姑娘说起了另一件事:“喂!你们见过A座十八号里的那个女人没有?”
小兰说:“怎么没见过,我都给她送过两次炒饭了。”
春燕哼了一声说:“这个骚货!今天趁阿俊中午在我们这里多喝了点酒,拿着个橘子便跑到阿俊的公司里去发骚。你们没见她那样子,橘子剥了皮还把上面的筋一根一根地撕掉,然后扶着阿俊的肩膀喂给他吃。那脸哦,差不多贴着阿俊的脸了。”
春花说:“这有什么?人家可能是阿俊的相好呢!”
春燕呸了一声说:“她那样子配吗?真要是相好怎么阿俊从没带她出去过?有好几次了,我就见她在厕所外面跟阿俊说话,肯定是见阿俊上厕所故意去门口堵着。”
小香说:“城里人只要谈得拢就会在一起,他们不讲究长相,脸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小兰说:“人就应该这样,有感情就有爱。”
春燕狠狠剐了小兰一眼说:“什么叫感情?总不能说是人不是人就拉扯在一起吧?又不是牲口,拉拢了让它们交配便是。”
小兰摇着头说:“你怎么觉得那个女的不好呢?我看长得不错嘛。”
春燕哼了一声说:“那模样也叫人?跟我们姨比就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一听就笑了起来,说:“好端端的,拉上我干什么?谈情说爱已经离我很远,我现在唯一关心的只有这个饭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可能唤得起我的热情了。”
小芹拍了我一下说:“老板娘,你怎么就真的听进去了?人家是不好意思自己说自己好看,把你拖进去当个幌子,你怎么能认真呢?”
春燕冲小芹说:“你把话说清楚了!”
小芹说:“谁不知道你抱个醋罐子在这里摇,心里恨的是当时没装着个橘子也跟着进去喂喂阿俊。还要我说清楚呢!你自己不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吗?”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春燕翻下脸说:“我跟你说什么了吗?你牛圈里伸马嘴插什么巴?”
小芹也不示弱,骂道:“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想怎么样只管挑明了说!”
看到这里,我真觉得无聊透顶了,便叹了口气说:“喂!能不能换个话题?这阿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我们的一个客人罢了,来了大家亲亲热热客客气气,转过身去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为他争来吵去的是不是有些可笑?人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去想,你们就不嫌累吗?”
香香饭店 二十(1)
春燕还是到四川饭店去了,是早上起床后从我这里直接过去的。明明知道结果,没想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我心里仍会那么难过。
这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我出门后习惯地往右边瞟了一眼,见春燕笑吟吟地挽着四川饭店老板娘的手坐在门口。就像被人狠狠地一耳光扇在脸上,我一下就缩了回去,心扭着扭着就疼了。
小芹是在我后面出去的,她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看着看着,那脸就阴沉下来。咚咚地走到吧柜前,她气鼓鼓地问:“老板娘,你刚才出去见春燕了没有?”
我哼哼哈哈,不想撒谎,也不想承认看到。
小芹恨恨地说:“哼,你瞧她那骚劲,故意坐在门口给我们难看呢!早知这样,昨晚根本就不要叫她来过什么节,那些东西给她吃还不如拿去喂狗!”
悄悄地叹了口气,我故作轻松地挑了下眉说:“她总要生活,不能说离开这里就饿着吧?”
小芹说:“昆明市那么大,她为什么偏偏要去四川饭店呢?明摆着就是想故意气人嘛!”
我心里也是这样认为,于是便没有再说什么。我想,以后见到春燕尽量避开,真想像不出我俩面对面时怎么张口说话?总之,我一点也不想碰到她了。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我以为是订餐的,拿起来一听,是找小梅。怪得很,这段时间老有电话找她,我都接过两次了。
叫了一声,小梅甩着一双湿漉漉的手跑了过来。接过电话,她只喂了一声那脸就红了。接着,她转过身去,嗯了几声后说不行,说要上班。放下电话,小梅不敢正视我,像做贼一样,躲躲闪闪就往厨房里钻。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好像要约她出去。眼前出现送啤酒的张长寿,会是他吗?凭直感我觉得是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想了半天都无法跟张长寿联系在一起。准确地说,我一点都记不住他的声音了。
窥测别人的隐私本不是我的习惯,也不符合我的性格,可小梅上次洗澡的事使我不敢对她掉以轻心了。张长寿看上去好像对她有点意思,如果是真情倒也皆大欢喜。若反之,让小伙子玩弄了感情,其结果简直不堪设想,小梅把自己结束掉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这样想着我打了个寒噤,不管怎么说,午饭后我决定把小梅叫出去单独谈谈,虽说谈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但起码给她敲敲警钟,不要事到临头收不了场。
两点多钟,几个姑娘全坐在楼下,她们还没有从昨天的中秋节中回过神来,一个个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家乡的节日,说着说着就说起邻近村子里少数民族的一些习俗。我听着大同小异,差不多都是载歌载舞,走村窜寨地谈情说爱。再就是斗牛、爬杆、赛龙舟等等。接下来便是奔放地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
小梅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听到开心处便跟着笑笑。大家说完了回过头来问她,小梅的脸红了,说她们那里不过节,就是过年也不过是炒碗肉吃,再就是碰到红白喜事跟着去吃上一顿。
那是一个何等难以生存的地方啊!实在说,我想像不出来,难怪小梅初来我饭店时说有碗饭吃就行了。面对这样一个老实可怜的女孩,我想自己该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她在我饭店期间不要受到伤害。想到这里,更坚定了我把她叫出去问问的想法。走出吧柜,我过去拍拍她的头说:“小梅,跟我到菜市场走一趟。”
她显然有些吃惊,停住了手中的针线愣愣地看着我,接着很快就放下裤子起身随我走了出去。
这是我和小梅第一次单独出门,在过去的日子里,从没有什么机会让我俩单独出去。小梅一直低着头,没问我什么也不说什么,像个哑巴似的跟着我走过四川饭店。瞟了她一眼,我真佩服她这种韧性,不知道去哪里,也不问去哪里,叫她一声就天涯海角地跟着你走,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像她这样。
走过商场大门,我东张西望了一阵,然后偏头问:“小梅,你在家也是这样不说话吗?”
她笑笑没有回答,就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实在说,我真不知如何展开后面的话题了。在我记忆中,小梅甚至没跟那小伙子说过一句话,影子都没有的事,从何说起呢?又走了一程,眼看快走到立交桥下了,我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那个送澜沧江啤酒的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张长寿。”小梅利索地告诉我。
我大吃一惊,对眼前的小梅一下就刮目相看了。仔细地回想了一阵,我从未在饭店里说起过小伙子的名字,也没把他的名片当众拿出来过,小梅是怎么知道的?我不想拐弯抹角了,便单刀直入地说:“看样子,他像是有点喜欢你呢。”
小梅的耳朵红了,扭动了一下身子,赶快把头转向了一边。
我接着问:“上午那个电话是他打来约你出去的吧?”
小梅的身子扭动得更厉害了,好半天,她嗯了一声。
一切都得到证实后,我脑袋里反而空荡荡的。把脸转过来面对着前方,我觉得继续再问下去似乎不大合适了,可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说。眼前仿佛又见她往墙上一头撞去的犟劲,我吸了口冷气,想说的话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
“小梅,你是个大人了,按理说私生活我不该插嘴。可你出门在外,又在我饭店工作,对你的事不闻不问的万一出事我会觉得对不住你的。今天,我并不想对你说谁好或是说谁不好,只想告诉你无论跟谁人相处最好多个心眼。这样,最后不管怎么说你不会吃亏。就像这个张长寿,我认为你尽量多了解他一下,一个人从表面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香香饭店 二十(2)
小梅看看我,似乎在掂量我可不可靠,最后她很认真地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