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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护照,千万别丢了。这是你的日常衣服。除了医院里的,我帮你买了两件,其余的你自己到中国后再买吧。”
“羽,别忘了把联系方式给她。”
“怎么会忘呢?我把号码都写在卡上,放在你的钱包里。不过你最好还是把它们背下来。”哥哥抽出名片大的卡片对我说,“这是和我们联系的方式,第一个号码是沃尔特的秘密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叫狐狸的女人。你只要说你是谁,告诉她找狐狸,然后把事情告诉她就行。这是联系沃尔特最安全的方式。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或危险,就打这个电话。第二个是我的手机号,我会尽量二十四小时开机。第三个是家里的号码。第四个是施毓的手机号,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找他,现在他在北京自己开了一家公司。第五个是——”
第五个不但有号码,还附了一个地址。
“最后的是李子圣家的电话和地址,我想你可能会需要。”沃尔特停下车,淡然道。
我的眼睛豁然睁大。
在我得知他们的安排时,我还在考虑如何在机场摆脱他们进行自己的复仇计划,但是有了这个电话和地址,我彻底改变了主意,决定按照他们的安排,先前往中国。
在复仇之前,我还必须做两件事,一就是了结与沃尔特的感情,虽然我们之间谁都明白已经不可能,但是毕竟芭碧是他的母亲,我必须有个交代;二就是探望子圣的家人,最好有个安排。
“谢谢。”我接过哥哥手里的东西,准备下车。
“机场有几个工作人员认识我,所以,我不下车送了。一路顺风。”沃尔特连头也没有回,语气还是淡淡的;言下之意很清楚,机场有米勒家特聘的人员。
“谢谢你,沃尔特。”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如果有机会,我们之间的一切,还是等回来以后再说吧。
哥哥默默地陪我下车走进机场。
办完手续,我就要走了,哥哥却狠狠地抱住我,死死不放。
“哥哥。”我小声提醒他;机场已经第二次提醒登机了。
“记住,还是那句话,凡事不要自己强忍着,男人天生就是保护女人的。”哥哥擦着眼泪对我说。
反倒是我,一脸坦然。“我记住了。代我向戴维斯先生他们问好。”
虽然不知道米勒家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但是从戴维斯先生他们从来没有和我联络这一点来看,他们并不知道我的事情;既然已经决定走上危险的路,为了不牵连他们,那就只有请哥哥向他们道别了。
“我爱你,哥哥。”走到入口,我最后一次回头,嫣然笑着对哥哥说。
我希望哥哥能记住我发自内心的笑容,幸福的笑容。而说这一句话时,我是真心诚意地感到喜悦。
哥哥又一次泪如雨下。
再见了,哥哥!
再见了,我的亲人!
再见了,沃尔特!
你也是我的哥哥,我的亲人!
远远地,我感受到那蓝色的目光,深情的注视。
是的,他还是来了。虽然站得很远,躲得很隐蔽,但我还是神奇地能感觉到他的位置。
这个笑,也是送给他的。
我挥手向他们致意。
决然,我一往无前的走进登机口。
直到飞机起飞时,我才对着窗子悄然落泪。
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在飞机上,我直接委托工作人员帮我办一张飞往西安的机票,所以,跟着他们下飞机的我并没有见到姨父姨妈。事实上,和他们的感情早已在爸爸抱着我走出家门时就了结了,在这多事之秋,我又怎会再捡起这份早已成为历史的感情呢?
十五分钟后,我就上了一架在西安中转,前往乌鲁木齐的飞机。我想,姨父姨妈那里,自有哥哥帮我解释。
一刻没有停,我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找到了卡片上的地址。
“小姐,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这里很难打到车的。”送我来的出租车司机热心地说。
“不用了,谢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搭公交车吧。”我婉言谢绝。毕竟,如果需要,我可能要在此地停留几日,做一些安排。
好心的司机这才不太情愿地开走了。
祝你好运,谢谢你一路的笑话。我默默注视着出租车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这里就是生养子圣的地方,也正是为了这里的人们,他才立志学生态的。我环顾四周:路的一边就是成片的果树林,枝头上挂着沉沉的苹果和梨;另一边则是黄色泥房和水泥房交错在一起的村庄。
子圣,我来了,还记得当年的邀请吗?你邀请我吃枣子,请我吃梨的,而且你说了,你不介意我吃光你们家果子的。
可是,如今,我已来到这里,果子也快熟了,你却早已在异国他乡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我不禁泪眼婆娑。
拎着小皮箱的我,站在村口时就很抢眼。背着草筐的老人走过我的身边时,不时地冲我行注目礼。
“请问,村里姓李的老会计家在哪里?”鼓起勇气,我终于叫住离我最近的行注目礼者。
我记得子圣提起过,他们这里的门牌号很难找,但是村里人家家都熟,若找他们家,报出他爸爸的头衔就一定能找到;村里姓李的只有两家,另一家没有一个是会计。
可是我一连问了两个人,都因为他们的口音太重,没有弄懂。终于他们叫来一个孩子,我才听懂了他的普通话。
“你是他们家的亲戚?也是来参加他们家的过继仪式的吧?”孩子领着我前往子圣家,一边好奇地打探着。
“算是吧。不过我只是来看看他们。什么是过继仪式?”我的脸上有些尴尬。我算哪门子亲戚?不过我想子圣不会介意我这个小小的谎言;本来我们差一点就可以成为亲人。
“李爷爷家的子圣叔没了,李奶奶哭得死去活来,所以李家的一个远房要过继一个孩子给他们当儿子。今天就办仪式。你听,这么响的唢呐,就是他们家的。今天,他们家可热闹了,呆会儿还要发礼钱……”
过继?!我突然傻笑起来。
二十万美元虽然对米勒家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一个陕西农民家庭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不要说一个,就是十个干儿子都养得起了。
蓦然间,不顾一切来这里的心情开始走向深深的失落与不安。
“看,看,这就是李家!”
这时,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笑声。
“啊呀,发礼钱了,我要先走了。里面这会儿正乱着呢,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叫李大爷。”孩子一边说,一边撒腿就跑。
站在这栋门口洒满鞭炮红屑的水泥房前,我愣住了。子圣曾经和我说过,他们家为了供他上学,穷得很,所以是村里少有的还是住泥房的人家。可是现在我的眼前是一栋崭新的二层水泥房,外面还贴了明晃晃的瓷砖。真的是这里吗?
但是无论沃尔特给我的地址,还是刚才那个孩子的话,都可以证明这里就是子圣的家,已经没有子圣的家。
只是,即使是满怀伤感的我,也能感受到这房子里传来的喜悦。
过继,对这个陌生的词语,我忽然有了一种新的理解。子圣在世时,长年在外读书,恐怕一家人除了供他读书,享受的天伦之乐少之又少。和他一般年纪的同村人恐怕早已膝下儿女满地跑了,他却还要父母操心;即使我们将来在一起也未必能够完全照顾到顾恋老家的老人。如今子圣这一走,家里有了这笔钱,不管这过继来的人到底是出于贪图钱财还是真心,子圣的父母享受天伦的那份喜悦却已经不可为他物所替代。
随着一阵鞭炮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满脸笑容地被那个先前领着我来的孩子拉着走出来。
“看,就是她,她说是你们家亲戚。喂,这就是你要找的李大爷,你不认识吗?”
看着这张疑惑却掩不住喜悦、神似子圣的脸,我顿时手足无措;或许过上几十年,子圣就是这个样子吧。
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子圣从未对他的家人提起过我,而且依照子圣他们打电话的习惯,这种可能性很大。我到底以何身份自诩呢?
一鞠躬,从箱子里掏出准备好的一包钱塞进老人怀里,“这是子圣给你们的。”然后,我就仓皇而逃。
等老人回过神来时,我早已快跑到村口了。
大老远,我还听见孩子追着呼喊我的声音,“喂,你回来,李爷爷叫你快点回来!”
我回去做什么?子圣早已不在了,现在连他的儿子位置也被人取代了,我回那个本来就与我无关的地方干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子圣真正的死因!
我跑呀跑,一直跑到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笑得哭出来。
子圣,你可知道我刚才是多么可笑,见到你的父亲我连招呼也没打。
子圣,现在除了我的记忆中,你已经完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迷迷糊糊,我随便搭上了一辆冒着黑烟的中巴车。
买票时,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我只说了一句:“到终点。”
卖票的妇女不高兴地嘀咕了几句。好在我既听不懂,也没有心思理会。接过找来的一打碎票,我才知道她是嫌我的钱太大;的确,买一张三块五毛钱的车票百元大钞找钱的确太麻烦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卖票妇女推了推我,我才发现车子已经在一个不小的镇子停下。
啊,是终点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