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细听她讲话的内容,那娇娇软软的语调倒像是深夜的电视频道,甜腻得教人酥软,完全达不到威吓的效果。
「你你你……你真是愧对从小教育你的师长!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我们国家就是有你这种人,才会弄得道德沦丧、治安败坏!」
阿野一时间还没从她的娇斥中领会过来,默不作声。
「台湾就是有你这种挂羊头卖狗肉、披着羊皮的野狼,政局才会动荡不安,无法在国际间取得认同,成为联合国会员!世界不能和平,充满了饥饿、战争,也是因为你……」心琦又展开另一波怒骂攻势,试图要唤起他的羞耻心。
他腾出没有受伤的手,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小姐,我陆野活了三十年,直到现在终于知道自己背负着台湾兴亡、世界和平的重责大任,伟大到联合国总理都要敬我三分,只差没对我歌颂赞扬。」
「你──」心琦闻之气结,明明是要责备他,没想到三两下又被他在口头上占了便宜。
「可否请妳;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要受这种酷刑?」
居然被她摔得臂膀脱臼,他是走了什么霉运?
「你非礼我!」她胀红着脸,宣告着。
「我哪有非礼妳;?」阿野气急败坏地反问。
「你没有非礼我?你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若不是我反应灵敏……」心琦俯视着他凶悍的目光,越说声音越小。
「妳;有病啊?!」他一激动,牵动到受伤的手臂,俊脸又抽动了一下。
「你还死不认错!信不信我再打废你另一只手?」
「我只是想投贩卖机,身上刚好没零钱,想问妳;有没有零钱可以换,但叫了好几声妳;都没有回应,所以才轻轻拍一下妳;的肩头罢了!」
她「莫须有」的指控,再度挑动阿野胸臆间躁怒的情绪。
「啊?」心琦一时词穷。
「啊什么啊?」他瞇;起眼,打量她娇小的身形。「瞧瞧妳;这副发育不良的模样,我就算再怎么『饥不择食』也啃不下去!吃豆腐?我看妳;根本是尚未发芽的豆苗还差不多!」
「你!」她的俏脸不争气地渲开一抹绯红,怒斥他的言语。「你是从不刷牙的吗?嘴巴这么臭!」
「总比妳;从不照镜子,不知自己的尊容长相来得好!」
阿野怒视着她的娇容,这小丫头的五官细致典雅,两道弯弯的柳眉,配上一双圆润晶亮的大眼、挺直秀气的鼻梁,算得上是个清韵云秀的小美女。
只可惜……啧啧!配上这粗霸野蛮的性子,让他退避三舍。
「你作人身攻击!」
「是又怎么样?」阿野理直气壮地回道:「有本事妳;告我啊!刚好,我正想告妳;恶意伤害,摔得我的手臂脱臼!」
「我……我以为你要对我性骚扰,这也算是正当防卫。」
「过度防卫在法庭上也是有罪的!」
顿时,心琦的气焰弱了三分,理不直、气不壮的,再也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麻烦移开妳;的三寸小短腿,我的胸膛可不是草皮,不容许妳;的践踏!」
「对、对不起!」她连忙抽回腿。
完了!这下误把冯京当马凉,祸闯大了!
阿野拍拍米色的亚麻衫,看着衣上多出来的鞋印一眼后,试着想利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撑起身子。
「我帮你!」她弯下身子想扶起他,却被他一手挌;开。
「不劳妳;费心!素昧平生想跟妳;换个零钱就被妳;摔得手臂脱臼,再让妳;搀扶的话,恐怕我就要断条腿了!」阿野恶声警告,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要这样说嘛!」她扁着嘴,可怜兮兮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然这样好了,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帮你买来。」歉疚感如潮水般淹没她。
「不用,妳;跟我保持三公尺……不,十公尺的距离!」
「喔。你等一下唷!」心琦连忙跑到贩卖机前,几个箭步飞身上去,踹了贩卖机一下,马上掉落五、六瓶饮料。
靠!这……这丫头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点吧?阿野连忙敛起惊讶的神色。
她双手捧着五、六瓶罐装饮料,讨好地走到他面前。「你想喝哪一瓶?」
「不用。」
「那我带你去武馆把手医好,我师父很有名,『喀喀』两下就可以把手乔回去。」她尾随在他身后。
「我怕去了半条命就没了。」他回头瞪视着她,警告她不准近身。「妳;!给我保持十公尺的距离!」
「先生,我师父是武馆的馆长,名扬海内外,一定可以帮你把手臂接回去的!我保证一点儿都不痛!」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十公尺!」他伸出食指警告。
她赶紧往后退一步。
阿野扶着疼痛的臂膀,快步穿越马路,试图要甩掉这盆「祸水」。
「你没听过我师父的名字,但应该听过我堂姊的名字吧?她是武术美少女霍梅笙,杂志上有专访过的~~」她用手圈在嘴巴旁,在他的身后喊着。
人行道上红灯亮起,如猛兽出柙般的车辆阻去她的路,教她只能隔着马路看着他狼狈地走入人群里,消失在街的另一端。
「男人志」是国内第一家以男人为主的杂志,不论是流行时尚、休闲娱乐、两性关系……等话题都有涉猎。
创社者为陆野和裴定捷,但因为裴定捷接掌家族企业「曜风电通」而离职,所以公司裁定经营者为担任总编辑的陆野。
公司内部人员上自总编,下至管理员,本为清一色的男性工作人员,但因裴定捷的私人因素而多了一位总监特助霍梅笙,她是公司唯一的女性人员,也是未来的裴太太。
霍心琦走在信义计划区,望着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手里捧着一迭牛皮纸袋,一边对着纸上的住址。
突然,悦耳的「春之颂」响起,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接听。
『心琦,妳;现在在哪里?』梅笙急促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堂姊,我现在在靠近『君悦饭店』这边,正在找你们公司的大楼。」
『我开会要用的资料,妳;带了吗?』梅笙道。
「我拿了。」心琦的脸上沁着一层薄汗。
『那快点送来办公室给我!』梅笙催促着。
再三十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她得趁阿野来上班之前弄好,否则肯定躲不过他的毒嘴攻势。
「堂姊,妳;总要给我一点时间走路吧!」心琦委屈地扁着小嘴。「我又不像妳;,腿那么长,妳;的一大步我可要跑好几步呢!」
『好啦!妳;快点送来,午餐我再叫妳;未来的姊夫请我们吃义大利面。』梅笙自知理亏,连忙安抚道。
心琦加快脚程,见两方没有车辆,赶紧穿越马路。
「我才不要去当电灯泡呢!就这样,我快到公司了,等会儿再聊。」
匆匆收线后,她气喘吁吁地走进「男人志」的办公大楼里,推开厚重的玻璃旋转门。
她边走往电梯,边朝警卫点点头,道:「我要到十七楼的『男人志』,找霍梅笙小姐。」
「小姐,电梯正在维修中,妳;要爬楼梯上去喔!」警卫唤住她。
啥?!爬楼梯?她瞠大水眸,一脸愕然。
「电梯坏了,妳;要从旁边的侧门爬楼梯上去。」
「十七楼耶!」她垮着脸,哀叹自己的命运。
「没法子,还是妳;要等到中午过后再来?」警卫提出建议。
算了,她决定好人做到底,咬着牙拾阶而上,朝「男人志」的办公室迈进。
静寂的楼梯间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回荡着。
随着楼层愈高,她轻盈的步伐也逐渐转为沉重,不禁抚着酸软的双腿悲叹。
蓦地,她身后响起另一串脚步声,浓浊粗喘的呼吸声,让她的心跳登时加快,脑海浮现幼童时期受虐欺凌的画面……
「霍心琦,不要害怕,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娇弱无依的小女孩了!」她拍抚着胸口,自言自语着。
但是随着身后脚步的贴近,她的眼前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个恐怖的画面──清纯少女在空旷的楼梯间惨遭侵害,然后白晃晃的刀锋划过她柔细的颈项,鲜血汩汩涌出,阻绝了呼喊……
她惊惧地愣在原地,倒抽一口凉气,脑海仍继续闪过几个血腥的画面,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手臂擦过她瘦小的身躯──
她一个旋身,长腿一踢,抡拳挥向对方的腹部。
「啊~~」男子的惨叫声划破天际,高大的身躯滚下阶梯。
第二章
阿野狼狈地瘫在楼梯间,回想数分钟前他踏进「男人志」办公大楼的情形……
警卫告知电梯正在维修中,必须步行上楼,然后他在上楼的途中看到一抹背影,那人正呆愣愣地站在楼梯间。他不予理会,快步地想越过她身边时,蓦地,对方却朝他猛挥拳,又将他给踹下楼,害他跌了十几阶。
要命!阿野觉得浑身发痛,眼冒金星,头脑昏沉沉的,小腿处还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是走了什么霉运?上星期才在公园被打到手臂脱臼,请霍梅笙的父亲「乔」了回来的,今天居然又遇到不明人士的攻击。
他试着坐直身体,却发现左脚的小腿疼痛难耐,看来肯定是骨折了。
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
『阿野,你人在什么地方?大伙儿在等你开会耶!』担任摄影师的小杜坐在会议室里,跷着二郎腿。
「我被攻击了。」阿野蹙紧剑眉。
『老兄,迟到就迟到,还找这种烂理由!」小杜的笑声从话筒的另一端飘出来。『你是被火星人绑架,还是遇到了恐怖份子的攻击?』
靠!阿野抚着抽痛的左腿,从牙缝里迸出几个不得体的字。
『对方有没有说要挑断你的脚筋?不对,你嘴巴这么毒,对方应该是想毒哑你才对!还是--对方肖想你的男色已久--』小杜继续凉凉地嘲讽。
「我在楼梯间被人推下楼--现在肯定是跌断腿了,快过来--」
『啊?』小杜从他气息不匀的声调中察觉有异。『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十四楼左右的楼梯间,你快过来。」
阿野收线,额际因为疼痛而沁着冷汗。他开始检查受伤的部位,除了左腿不能移动外,头部昏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