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我试着让他停脚,不能让他知道我家大门,他在隐藏自己的身份,我也必须隐藏,至少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女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取《四洲志》给你。”
“嗯。”很喜欢听他稳重地说“嗯”。
我飞快地绕到后门——总不能让他听见殷管家叫我“杏贞小姐”吧。
这种感觉真刺激,就像阿玛说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不想看到危险,我也希望大家把我当做空气,以另一个身份在家里游走。
阿玛书房里大家都在,应该是在准备明天去桂良府上的事吧,唯独缺我。
只听阿玛大声说,“一刻钟之内再不回来,就别想再放假!”
这个阿玛!后门一定是他留的,话也是说给我听的!不管了,我得快去快回。
他一个人站在胡同口,白月光把他罩起来,他在朝我跑来的方向望,能看到他的浅笑。
“就是这本!”我气喘吁吁地把书塞给他,可能是由于高速运动中的突然静止,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撞到他身上。
“杏贞兄弟小心!”他赶忙抓住我,在力的相互作用下,我终于站稳。
“哈哈,你别总是莽莽撞撞。”语气里有些嗔怪。
“那您慢走。”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这种没谱儿的话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那弯浅笑,“好,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书我看完了定会早日归还。”
“Bye…bye!”我向他挥手。
“这是什么意思?”他挠了挠头。
“看了书你就明白了!”我笑着跑开,贪婪地看他最后一眼,可是感觉那个白色的躯体依旧会站在月下,一直看到我消失。
不知道他何名何姓,没有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不知道关于他的东西太多了。
可是知道又能怎样,根本不妨碍我们之间的交流。
我在想,他如果看到我夹在书里的字条会有什么反应呢?——“我愿意做你的奕裕绻悴唤橐獾幕啊!�
我使劲晃晃脑袋,深呼吸几口夜里的凉风,去去酒气。
差不多一刻钟了,赶紧回阿玛那里报到吧,否则再也不给醒酒假了——怎么再见到我的乐道堂主人呢!
呵呵,觉得今晚会笑着睡去……
☆、桂良府遇四子九女,卧佛寺悟性月恒明
五、桂良府遇四子九女,卧佛寺悟性月恒明
“哎呦……哎……疼!”我真是忍无可忍了,额娘非要佩儿给我搞一款富贵头,只为了我不至于给叶赫那拉家丢脸。
我皱着眉头,使劲对着镜子里的佩儿瞪眼,“好佩儿,你轻点嘛,别把我的发型弄得跟皇太后似的!”我的话她丝毫听不进去,手里拿了一大把金簪、银簪、翡翠簪,她那严肃的表情告诉我,她势必会按额娘的意思把它们都插到我的头上。
“杏贞不要乱说话!”二哥油光粉面得大步迈了进来,“皇太后也是你能拿来说笑的?”边给佩儿助威,边把我从镜子里挤出,用他那两只白嫩的手板理着两鬓。
“我呸!”一阵反胃的感觉袭来,我一只手捏着他的辫子,轻蔑地胡乱甩着,“二哥,你有小辫子在我手里,劝你不要轻易惹本小姐!”
他敏感地抽回辫子,好像我的手有多脏似的,“我哪有什么小辫子在你手里,是谁女扮男装,是谁大半夜跑出去跟一群男人喝酒,是谁……”
“好了好了!那都是经过阿玛允许的!你呢?你去茶园听曲子怎么不带我?阿玛批准了吗?”我这连环炮式的发问让二哥乱了阵脚,“我……我那是……”他突然转向佩儿,“佩儿,是你泄的秘?”
佩儿一下子从那堆纷乱的发型中清醒过来,“二少爷,我……我……”镜子里的佩儿低下了头。
此时二哥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擒拿佩儿,别看佩儿是跛脚,反应还是很迅速的,手捧一大把首饰有开溜之迹。
下一幕,我就不想睁眼看,只顾闭着眼睛欣赏了。
“二少爷!我错了!饶了奴才吧……”佩儿求饶道。
哈哈……屋子里顿时鸡飞狗跳,最终以额娘那一堆昂贵的首饰齐声落地告终。
如果不想看到某样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终于可以轻装上阵了,嗨,不就是去桂良大人府上拜访么,用得着打扮得那么夸张么,真不明白额娘是怎么想的。
佩儿开始抽泣,跪在地上看着打烂的首饰不知如何是好。
我扶起佩儿,安慰道:“佩儿别哭,这不怨你,你不用怕!”然后转向二哥,无奈地质问,“你说怎么办吧,首饰是我们俩亲眼看见你打烂的,你常去茶园的事也只有我们俩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看你的意思了!”这种要挟人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你们……你们……”二哥被气得大喘,不过他还是强忍着镇定了下来,“只要你们不把这事说出去,打烂簪子的祸就由我来担,你看怎么样?”
“打烂簪子的人本来就是你!”我厉声回道,“要么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就让阿玛罚你到祠堂跪三停三夜!”
“你……你……说条件!”他真的很生气,后果也不会很严重,毕竟他和那个暴脾气的大哥照祥不一样,欺负起他来我还是心里有底的。
“带我和佩儿去茶园听昆曲!”我显出一副他必须答应的气势。
二哥一阵强忍怒气之后无奈道,“好好好!真是服了你们……”说罢拂袖而去。
“我爱桂祥哥!就定在下月我的生辰怎么样?”我兴奋地朝他的逃向喊道。
只见二哥停□,“嗨,真是拿你没办法!”说罢真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溜了,以防我再提出什么条件。
太棒了,双喜临门:一不必顶着复杂的发型被桂祥家人取笑,二可以在下月生辰邀那个乐道堂主人听昆曲,哈哈,好浪漫呀。不过,他会来吗?
※※※
这种阵势,我还是头一回见。
桂良大人携妻眷共二十几人在附上门口夹道欢迎,我在想像他此次到京赴任,这一大家子走在路上是怎样一种壮观的场面啊!
额娘一手抱着还不会走路的婉贞,一手拉着我,旁边跟着大哥和二哥,阿玛走在最前面,跟小跑迎出来的桂良拱手作揖,乐作一团,他们看上去还真是至交啊,但愿阿玛不要露出失忆的蛛丝马迹才好。
紧接着桂良大人开始介绍他的,注意,是四子和九女!延禧、延祚、延祺、延祜……我真的只能保持微笑,保持请安,一连二十几个请安的姿势让本小姐我差点做眩晕状,还好佩儿撑住了我。可惜他们不会懂,其实一句“Glad to see you all”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我很自然地被划到了桂良大人九个女儿的堆里,大哥二哥也随那四子去了,明显感觉那四子的八只眼睛在浑身上下打量着我——看个屁!姐今年十岁,你们想都别想!
这九位女子都姓瓜尔佳氏,瓜尔佳氏,天哪,瓜尔佳氏,这不是跟乐道堂主人的那个表妹一个姓氏吗?
我在九人中飞快地搜索着,脑海里浮现着残存的记忆,排除,排除,排除,排除……是这个!一定是她!我还记得她的端庄的神态,如果在旁边放一个乐道堂主人,就是昨天吴卦酒楼的情景了。
看来她还没有看出是我,我这身女装,还可以掩饰一会儿。在自我介绍之前一定要开溜呀。
“不好意思,我想去茅房!”怎么就想出这种理由了呢,害得九位姑娘朝我低头含笑。
突然瓜尔佳氏跳出来主动说要带我去,糟糕,她一定是认出我来了,刚才阿玛介绍叶赫那拉·杏贞的时候我记得大家都没什么反应呀,那么多人,怎么会留意我呢,怎么办,怎么办,谁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跟我来!”她温柔地拉起我的手,我这才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她好美呀,鹅蛋脸,皮肤嫩的就像水做的,让人不忍触碰,眼睛笑起来就会散发着优雅的气息,怪不得乐道堂主人那么喜欢她,跟我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我唯唯诺诺地应和着被拉走,该说点什么呢?
走到没人的地方,她突然转身,“我问过了,阿玛和额娘会留你们全家在这吃完晚饭再走,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她兴奋地让我不知所措。
“这位姑娘你这是什么情况……”我还装作不想承认她已经认出我的事实。
“叶赫那拉·杏贞!我们昨天还见过不是吗?”说罢她开始哈哈大笑。
Game over了。
“哈哈,原来,原来刚才你都看出来了”我的脸火辣辣地,平生第一次被揭穿地这么彻底。
“不止呦!第一次在吴卦酒楼我就看出你是个女的,我阅人无数,怎么会走眼!”
不是吧,你是桂良大人最小的女儿,竟号称自己阅人无数?不过,阿玛曾说过,桂良大人做遍了南方各省的大官,这种游历式的成长方式也有它的好处吧,起码我是被揭穿了。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玩?”我怯怯地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对了,我叫露柔……”她还是那么兴奋。
不过我对她真得很好奇,不知这个女子有什么鬼点子。反正有佩儿跟着,也不会有什么状况。
她边走边向我介绍自己,跟我一样大,排行老九,桂良侧室所生,在家里不受重视,五年前寄宿在京城的舅舅家,回到南方后又随阿玛返回京城……这孩子,这种话都会讲给我这样一个外人听,真是有点倾诉饥渴了。
她说自己最近有些不走运,今天约好了西山卧佛寺的主持做法事,反正呆在府上也无聊,还不如出来玩玩。
※※※
佩儿说《易经》,瓜尔佳氏谈佛经,她们聊得很投机。
约好回去的时间地点,在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之后,跟她们暂时道别。
很喜欢这种对称严谨的寺庙。
卧佛寺跟藏传佛教的雍和宫不同,可能是离闹市较远的缘故吧,香客稀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