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宣示道。
季彤迅速上了车,将那双令人心悸的黑眸隔绝在车门外,以不稳的嗓音急忙催促司机发动车。车子缓缓驶离现场,季彤好不容易定下神来,竟发现自己双脚微颤。
跟在穆隆身边多年,在他的教导下,她早已学会隐藏情绪,虽然方才那个陌生男子俊美得足以令女人窒息,但他的眼神却叫季彤隐隐有些不安。
那双眼中宛若猎人狩捕猎物般的眼神,犀利得仿佛让人无所遁形——
原本短短半个钟头的车程,像一辈子似的漫长,车子好不容易驶进别墅大门,季彤还不待车子停稳,就急忙步下车。
对于台湾这个陌生的环境,这是惟一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季彤一进入别墅大门,坐在窗边昂贵意大利沙发里的穆隆,面带微笑的起身迎向她。
“彤彤,你回来啦?”
“嗯!”她挂起微笑,佯装若无其事的表情。
“彤彤,怎么了?!阿青呢?”
凭着丰富阅历,穆隆一眼就看出她神色有异。
“没事!”季彤摇摇头,强迫自己绽出笑。“刚刚有个男人想来搭讪,他去处理,我就先回来了。”“怎么回事?”虽然季彤说得轻描淡写,穆隆的神情却倏然警戒起来。
“我刚刚正要上车,突然有个男人叫住我,他——知道我的名字。”
“喔?”
穆隆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只见他沉吟了下,便迅速将情绪敛入眼底,轻描淡写的笑了笑。
“别担心,或许只是个巧合,明天开始我会多派几个人,保护你的安全。”
“隆,不需要,我自己会当心——”一个寸步不离的保镖,已经让她快无法喘息了,再多几个,她岂不跟犯人一样?
“乖,别跟我争,一切听我安排!”穆隆态度温和却坚定的阻止她。
话锋一转,穆隆若无其事的问道:
“怎么样?今天逛街好不好玩?买了什么?”穆隆宠爱望着她,柔声问道。
“我玩得很开心,不过没看中什么。”季彤勉强绽出一笑。
事实上,她根本不喜欢出门,她害怕站在人群中,那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
她知道穆隆对自己过于封闭的担心,她不忍让他失望,每隔几天就佯装开心的出门逛街。
“累了吧?去休息一下、换件衣服,等会儿我让厨房准备几样你爱吃的菜,替你压压惊!”
“嗯!”季彤柔顺的点点头。
待季彤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穆隆迅速敛起笑容,沉声吩咐黄永仁道:
“去查查最近谁有动作。”
“是的!”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彤彤一分一毫,任何人也不能!
与安雅的关系告吹,再加上眼睁睁让季彤从眼前溜走,齐壅心情的沮丧可想而知。
一早来到公司,齐壅垮着肩头活像吃了败仗,不复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
早已经等在办公室里的齐熙,正凉凉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查出猎物的资料没有?”齐壅严肃的问道。
在他们的征信业里,对于被调查的对象,一向统称“猎物”。
眼前他们极力追查的猎物,当然是季彤。
虽然穆隆才是他真正要追查的对象,不过他将自己保护得太好,贸然动作只会打草惊蛇。
“有是有,不过——”原本还嬉皮笑脸的齐熙,迅速换了副无奈的表情。“她的所有资料全是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难不成这个女人是幽灵?”齐壅一脸不信。
“没错,就是幽灵!”齐熙凉凉的扯着嘴笑。“这个女人在二十岁之前,所有的资料完全空白,数年前突然出现在穆隆身边,直到五年前,才正式住进穆隆的别墅,跟他的关系相当密切。”
“你的意思是说,季彤是穆隆的——情妇?”不知怎么的,这个字眼让齐壅有种异样的感觉。
早在调查之初,他就听过商界广为流传着,穆隆身边有个美丽的年轻情妇,难道指的就是季彤?
他就知道她绝不是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人怎么会有保镖随身?而且她出入十分低调、神秘,像是怕引起任何注意。
尤其是她像是被刻意保护似的,竟连他也查不出她的身份背景,她的警戒与防备也让他感觉不寻常。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个美丽不俗的女子,竟然会是情妇?!
“不止!”齐熙一脸莫测高深的摇摇头。“近来穆隆身体状况颇差,她还替他管控大部分的生意,看来穆隆相当倚重她。”
意思是说,这个女人不但是穆隆的床伴,还是他的得力助手?
看着那张一直被放在桌上的照片,齐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敲着,不觉陷入了沉思中。
他知道要解开这团谜,就得从季彤这个女人身上开始,若辜独的车祸意外真是穆隆所为,跟他关系密切的季彤,绝对知道内情。
“我要亲自出马!”
“啊?你说什么?”两眼瞪得老大,差点没从椅子上滚下来的齐熙,急忙稳住自己。“我没听错吧?”
“你懂什么?”齐壅懒懒的瞥他一眼。“要查出穆隆的底细,就得从他身边的女人下手,毕竟,女人的口风比较松。”
齐熙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在他办公桌前踱来踱去。
老哥说的是没错,这个猎物的长相确实不一样,难怪老哥一看眼睛都亮了。
但,就算猎物是个罕见的大美人,老哥也该有点身为总裁的尊严,这样不顾形象的跑去当起埋伏跟踪的狗仔队,像什么话嘛?!
“老哥,别说我没警告你,依你的身份,这事若传出去可不好听喔!”况且,到时候职员在底下碎嘴,他的面子也挂不住。齐熙“好心”警告他。
“我才不管谁说!”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首先就要从季彤这个女人下手,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唉呀,老哥!公司请一大票人是做什么用的?有事大可叫他们去跑腿——”
顿了下,齐熙又改以阿莎力的口气道:“这样吧!如果你真不放心,我可以破例替你当一次‘狗仔’,至于价钱方面好商量——”
“你满脑子只有钱,快滚回去查你自己的案子吧!”齐壅不客气的打断他,一并将桌上的几件委托案丢给他。
“好好办自己的案子,这件案子你不用再插手,如果表现太差,不要怀疑你随时等着被降薪两成!”
“降薪两成?”齐熙一听,大惊失色的连忙捡起一地的文件夹,匆匆就往门外跑。“我这就去办案子了!”
看着惊慌失措逃出门的齐熙,齐壅终于有了点好心情。
尤其是浑身汹涌的血液正在奔腾,像是为这次前所未有的挑战而亢奋——
季彤带好你的保镖吧!
你即将面对的,将会是这辈子最危险的敌人!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季彤望着四周三两成群的年轻女孩,有一丝不自在。
当下,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甩掉两名随身保镖,就跑到这里来了。
周末午后的西门町,显得格外热闹,琳琅满目的商店街,充斥着时下最流行的商品,四周也全是一些打扮新潮时髦的学生与年轻男女。
置身其中的她,依旧是一身惯穿的黑色裤装,在穿着鲜艳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几乎想拔腿逃离这里,但一想到穆隆关心的眼神,她硬是强自压抑住逃离这里的冲动。
她知道穆隆一直希望她能留在台湾陪伴他,也希望她能习惯这里的生活,才会经常催促没有太多朋友的她,出门逛街买东西好排遣寂寞。
她不忍心让他失望,更不想让他担心,总是佯装开心的出门逛街,却总是带着一身的落寞以及更浓的寂寞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回到台湾五年,竟交不到一个谈得来的朋友,是她自小不经意养成的防备让人有距离感,还是天性中的冷静沉默,让人退避三舍?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找不到答案。
对于台湾这块土地,她是陌生的!
二十岁以前,她在美国那个宽广的环境中,从不特别感觉到,得面对陌生人的不自在,尤其是在刻意的保护下,她更是很少接触外面的环境。
她像朵温室的花朵,被层层的保护着,不但鲜少出门,就连一般青少年的社交活动,她也不曾参加过一次。
她不爱漂亮、不重打扮,但丽质天生的她,却依然吸引了许多男同学的追求示好。
当时她对恋爱全无兴趣,惟一喜欢的就是看书,无论是学校指定的阅读书籍,或是各式各样的读物,全是她课余最喜欢的消遣。
向来衣食无缺的她,从不觉得自己失去什么、缺少什么,身在包容性甚大的异国,她也从不觉得自己的特异独行,有何奇怪之处——
直到她回到台湾,她身上的血统真正的根源,在这个繁忙、拥挤的国度中,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格格不入。
她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学着其他人,用一种自若的神色,在商店街里随意逛着,强迫自己佯装一脸津津有味的,浏览街道两旁的商品。
好不容易走完一条街,手上也意思性的多了几个购物袋,她却自始至终连一点融入逛街乐趣中的感觉也没有——
甚至,她连自己买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季彤已经宣告放弃,正准备转身离开这里,冷不防,一个清脆甜美的嗓音叫住了她。
“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一回头,一张甜美可爱的苹果脸蛋跃入眼底。
眼前的年轻女孩莫约二十岁左右,不但人长得甜美可爱,就连声音也甜得像是能挤出糖水来,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与舒服。
“谢谢!”季彤接过小袋子报以一笑,却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不客气!”宋希蕾甜甜的一笑,两眼瞬也不瞬的,盯着眼前气质出众的美女看。
一整天下来生意实在太差了,睁着眼四处张望之际,目光不知不觉就注意到这个气质特殊的漂亮女子。
本来已经打算离开的季彤,忍不住又回过头来。
“你这样不累吗?”
这么热的天气,女孩蹲在人来人往的骑楼下摆地摊,叫人看了实在有些心疼。
“还好啦!几天来也习惯了!”女孩无奈的耸耸肩。“能有份工作做,我就很满足了!”虽然累了些,也好过在家里听邻居的三姑六婆嚼舌根。
虽然女孩讲得轻松,但她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简直像刚毕业的高中生,不由得让季彤心生同情。
她逛街逛得实在无趣,索性在女孩身边�